短账与长刀
车灯照着前路,夜里像撕开一道白口子。
我坐在副驾驶,胸口那把火从未熄过。
康半城给的纸条还在口袋里,折成三角形,尖角顶着心窝,每一步都像提醒我:账本只有半套,另外半套还躺在黄四通的冷库里。
“先别想冷库,先接梁莹。”小姨夫忽然说。
“我知道。”我伸手抓起手机。
许力的电话一直没断:“喂?”
“风哥,梁莹出来了,人没事,就是被玻璃划了几道口子。”
许力的声音很急:“可她身上没账。”
“账呢?”我问道。
“她说怕被人抢,把东西塞到市场后门一间炒货店的纸箱里。”
“她自己不敢回去,现在人在市场东口的小卖部躲着。”
我把牙关咬得响:“有人跟着她吗?”
许力说:“我们到了以后,劝走了两个,黄四通的人打那儿过,像还没找到。”
我一听,开口说道:“你把梁莹先接上,别停,往城西走,小卖部有没有后门?”
许力回答:“有,通着一条小胡同。”
我闭上眼,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路线。
“去接梁莹,别管账,账让人从另一个方向摸过去,谁都不许靠正门,等等,让阿涛去。”我再次说道。
许力应了一声。
车到城南时,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
我让小姨夫把车拐进一条窄路,远远能看见老批发市场还亮着几盏黄灯。
几个醉汉躺在纸板堆里。
风从市场里吹出来,混着炒货、机油和烂菜叶的味。
我缓缓下车,朝东口小卖部走。
小卖部里门开了一半。
梁莹坐在一张塑料凳上,脸色煞白,胳膊上包着块不知哪来的花布。
她见我进来,先是一抖,接着鼻梁发酸。
“别起来,你不是跟小姨夫的人在一起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是公司阿姨来找我,说陈启良有事,让我去趟后门拿账页。”我过去,拿外套给她裹上。
梁莹努力压着哭腔:“我去了才发现不对,他塞给我两个本子就让我快走。”
“没走多远,后巷来了三辆车堵我。带路的兄弟翻车了,我趁乱把本子塞进炒货店箱子里了。”
她说完,从口袋里捏出一张小票:“第六排,红门,靠北边。”
“几个本子?”我问。
“两本。”梁莹回答道。
“咱们的人翻车这么快,说明他们早就知道陈启良会让人把账带走。”我沉声道。
小姨夫从门口进来,低声说:“带人先出去,这地方不能待。”
我点头,扶住梁莹,从后门进胡同,小唐带人在对面接应。
我走在最后,耳朵里全是身后市场深处传来的几声喇叭。
有人还在往东口搜。
我们绕出两条街,上了小姨夫开来的车。
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
梁莹缩在后座,身子止不住发抖。
“小林老板,我是不是又给你惹事了?”她声音低得像风一吹就散。
“你带回来的不是事,是黄四通的死穴。”我回头看她。
小姨夫开着车,忽然吭声:“光有这两本短账,还咬不死他,他顶多离个人出去顶。”
“我知道,所以冷库也得动,康半城那半本,才叫长刀。”
我把康半城的纸条掏出来,拿到手机光下。
纸已经有些潮,字歪歪扭扭,看得清两个词:
“水湾冷库。”
“七号柜。”
我又把赵旭东从陈启良那里弄来的话理了一遍。
陈启良说,黄四通常年用三个冷库,水湾是最早的那个,如今看似废了,其实一直用老柜走线。
但他不敢去,怕被黄四通发现。
“梁莹手里这两个本子,应该是陈启良偷出来的那一层。”我低声说:“黄四通急,说明这东西上面有能要他命的账。”
小姨夫转了下方向盘:“陈启良自己不敢交出去,就借梁莹的手,梁莹不是他害的,是黄四通鼻子太灵。”
“所以冷库更不能拖,等他们发现纸箱里没有账,很快就会想到水湾。”
我正说着,许力又来了电话:“风哥,阿涛没拿成。”
我皱眉:“怎么?”
“市场后门又冒出一批人,他们先一步翻了炒货店,账本不见踪影。”许力说道。
我捏着手机,指甲几乎抠进掌心,问道:“梁莹在箱子里塞东西,有人看见?”
“估计是被盯了全程。”许力说:“阿涛说,对方没追他,也没问,像是早知道东西在哪儿。”
黄四通的动作,已经快到了这一步。
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找,他们在收网。
“许力,叫兄弟们别恋战,全部撤开,梁莹现在跟我在一起。”
“警不能现在报,报了黄四通就会炸线。得先找到那两本账到底被谁拿走了。”我交代道。
“我让人查市场监控。”许力说道。
“没用,那个地方,黄四通的人比你熟,你查,是替他们引路。”
“去问炒货店老板,不要亮身份,就说是来取双喜牌瓜子箱子的,看他怎么说。”
我沉思两秒,给出了一个办法。
“行。”许力点头。
我挂断电话后,小姨夫突然道:“这局,黄四通已经知道你拿不到市场里的账了,那两本只是幌子了。”
“幌子?”我诧异。
“账是真的,但最有份量的,不是这几页。”
小姨夫目视前方,看不出情绪:“他是借着梁莹这喊一声,想让我们赶紧跑,一跑,冷库那儿也就没人敢进了。”
我呼吸一滞。
黄四通把眼前这堆弄得越乱,越是护着背后真正重要的东西。
“所以,水湾冷库今晚必须去。”我下了决心。
“你有几个人?”小姨夫问。
“带上许力和小唐,再喊黑哥的人,赵旭东不能动,他一动就是公事,会打草惊蛇。”我回答。
我看向梁莹:“你跟我们走,不在外头待。”
梁莹用力“嗯”了一声,我拨通赵旭东的电话。
“今晚可能有事,我不跟你说在哪,你只要记住,如果天亮前我没消息,就从梁莹公司那条线查,直接进冷库。”
“林风,你是不是又自己扛?”赵旭东明显急了。
“我扛不动,所以我要人,等位置定了,我会发你。”
我顿了顿,低声道:“赵哥,替我看住文丽,只要她在,我死不了。”
车在黑夜里疾驰。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极亮。
文丽的消息安安静静躺着四个字:“别太晚回。”
我回了一条:“很快。”
我不是安慰她,是说给自己听的。
今晚这笔账,到了该算的时候。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