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书房,只能将就。
这西厢房有床有茶水,被褥甚软,茶水温热,还有一个晏大人。
若再添上一笼熏香,像极了前两日在客栈里的情景。
嗯,也不算将就。
“晏大人要问什么话?在下遭此横祸,实在不平,若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但求一个公道。”我完美套入受害者的壳中作忿忿状。
“是臣来迟。”
“不迟,赶得上吊唁。”何况那棺材极大极新,样式新颖,支持卧躺双用,十分务实,讲道理我很喜欢。
“殿下莫不是忘了自己说过祸害遗千年?”晏紫玉悠悠然坐下,“看你这样牙尖嘴利,估摸着没受什么苦,臣也就放心了。”
他忽而目光扫过我的脸,拿食指指节轻蹭了自己唇边,向我示意道:“这里怎地受伤了?比那时更甚。”
我随之抚上自己的唇瓣,这也不麻了,应该已经渐渐地消肿,居然还能被他瞧出来端倪。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周小姐中了蛇毒,这里头定大有文章。我们才出蛇窟又牵扯上这样的案子,他势必要调查到底。
于是我把那句“被蜜蜂蛰了”吞回肚子里,坦诚回话:“还是均灵蛇毒,瞧你在众人面前说那些话的光景,冥婚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便说说我看到的吧,在棺材里头,醒来时我和周小姐躺在一起,当时她脖颈上有伤,为救人,也为自救,我替她吸取蛇毒,但也因此唇齿变得不是很利索,麻了一会。后来我等得心凉,在棺材板上以血书写遗书,引来了巨蛇撞棺,机缘巧合之下,周小姐醒转过来,随后我们便得救了。我这边便是这些,你是怎么知道冥婚这事的?定发生了许多我不知道的,快与我讲讲。”
“殿下,你在院子里可曾见到什么着装奇异的人?”紫玉并不着急回话,徐徐问我。
想来是什么重要的关窍,我皱起眉头,回想起方才见过的那群人,几乎是脱口而出:“一群头戴鸡冠帽的人。”
紫玉蜷缩了一下指头,若有似无地轻叹:“这些毒瘤果真无处不在。”
我回想那两位大人怪异的举止,加上如今紫玉这声叹,不禁愈加好奇,问道:“你查到了什么?此地到底有什么猫腻?”
紫玉挺直脊背,不疾不徐道:“殿下,容臣先回答您第一个问题。”
我也正襟危坐起来,听自己的故事番外,总要有些仪式感,“请讲。”
“臣发现殿下失踪之时,是熄灯后次日午间,臣过来寻殿下,但三次敲门无回应,心知不妙,便推门而进,然后便看到一地狼籍。一刻钟后,我在衙门提请洛郡令,调集兵力于我处,并未说明作何用,这时,齐则遂风尘仆仆地来了,告罪不已,言语间多有试探,他来得出奇,我不得不起了疑心,私下里去了趟大牢,果不出所料,见到那小医师林尽。”
“正是因他卷入了周姑娘的案子,又拿出了上务铁书,洛郡令必知告齐大人,那齐大人知你在此,定快马加鞭赶来。只是有一点对不上,这里属偏僻之地,与哪个邻郡都相隔甚远,再快也得花上一天功夫。”我顺着他的话补充道。
紫玉微闪过一丝讶异:“殿下何知是一天?”
“我看过一份地形图,当时逃难,研究过周边这一带的距离。”
“殿下足智多谋,私下也用功。”紫玉微笑夸赞道。
“你就别取笑我了,能那样敲点齐大则遂,不也表明,你也早就发现此处不对?”我乐呵呵反问,毕竟被夸了,心情还是有几分愉悦的。
我接着抽丝剥茧道:“周姑娘出事前一天我方在客栈见过她,据周大旺所言,其女是清晨遇袭击,林尽最早也在清晨入狱,而你是在中午见到齐则遂,他不可能是接到报信后方才赶来。至于伪装成风尘仆仆的模样,怕是要撇清嫌疑。”
“是,小翀郡这地方十分古怪,百姓不事生产,热衷于求道,地方岁赋竟也过得去,见我过问林尽一事,洛昂以为我专程为此案而现身,配冥婚之事很快抖搂出来。”
“但看起来这只是冰山一角?”能痛快交代出来的,往往只是表面浮尘,冥婚这种陋习各处都有,虽隐晦但并不少见,若案子止步于此,可能正是齐则遂所希望的,晏紫玉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就看他能否把握得住。
“是,齐则遂的政绩斐然,然小翀郡一直未见起色。而他治下的其余各郡,挑梁子的大产业中,大当家总不乏小翀郡人的身影。未免有送利之嫌,陛下许久之前便察觉有异,但无暇顾及于此。说起来,他们的发家之本才是关键。近日,我寻找医师于各处行走,总能发现奇装异服之人,这些人属于此地贩蛇村之人,偶一打听,发现贩蛇村远近闻名又神秘莫测,他们膜拜的神灵称为均灵,臣私以为,殿下被迫冥婚,与此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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