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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我低头看她。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是知道要还了。”

阴差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林晚大叫。

“承佑!”

“妈妈都是为了你!”

周承佑站在原地,小脸白得厉害。

他看着她被红线拖向那扇门。

最后只说了一句。

“妈妈,你别再为了我害人了。”

林晚整个人僵住。

门关上前,她还在看周承佑。

那眼神里有不甘,也有一点迟来的慌。

门合上。

直播间里的黑色慢慢褪去。

阴差没有带走周承佑。

只在他腕上留下一道灰线。

那是他自己的病劫。

以后要自己慢慢熬。

我抱紧照安,转身往外走。

陈守仁跪在身后,声音沙哑。

“谢师,镇煞阵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

“现在想起来问阵了?”

他不敢抬头。

我说:“明天起,协会所有镇煞账本公开。”

“所有守阵人轮值。”

“所有以大局为名压人的规矩,废掉。”

陈守仁低声说:“我已经不是会长了。”

“那就让还配当人的人来办。”

我抱着照安走出直播间。

天还没亮。

照安趴在我肩上,小声问:“妈妈,林阿姨还会回来吗?”

我说:“她会还账。”

他又问:“承佑哥哥会死吗?”

我停了一下。

“他会病。”

“但那是他的命,不是你的命。”

照安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他把脸埋进我肩上。

“那我们回家吧。”

我嗯了一声。

远处,镇煞阵的七十二盏长明灯,还在等我回去。

11

我抱着照安回到镇煞阵时,天还没亮。

城南的街灯亮了一半。

另一半还暗着。

阵外那些人看见我回来,没人敢说话。

他们都看见了直播。

也都知道,今晚差点被他们一句大局,害死一个孩子。

我走到阵眼前。

七十二盏长明灯,还剩四十九盏亮着。

有几盏灯芯烧歪了。

有几盏灯油见底。

最中间那盏主灯,火苗很小。

但它没灭。

照安趴在我怀里,声音很轻。

“妈妈,这是你每天守的地方吗?”

我说:“嗯。”

他看着那些灯。

“好多灯。”

我说:“原本有七十二盏。”

他抬头看我。

“灭了好多。”

“会疼吗?”

我没回答很久。

然后说:“会累。”

他伸手摸我的手背。

那里有被钉煞骨割开的伤。

血已经止住。

但皮肉还翻着。

照安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袖口往下拉,想盖住我的伤。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下软了。

他以前睡觉,也会这样扯我的袖口。

摸到铜钱,才肯闭眼。

可今晚,他的铜钱被林晚烧裂了。

我把那三块裂开的铜钱拿出来。

它们被阴差从铜盆里带了回来。

黑了一半。

还剩一点红绳。

照安看见它,眼睛红了。

“它坏了。”

我说:“能修。”

他说:“还能找到你吗?”

我把铜钱握进掌心。

“以后不用它找。”

“我会回来。”

阵外有人低声哭了一下。

我没回头。

我把照安放到旁边的蒲团上。

“坐一会儿。”

“妈妈把灯补完,就带你回家。”

照安抓住我的袖子。

“你还要镇吗?”

我看着阵眼。

钉煞骨已经拔了。

可煞气还在。

这座城还要有人守。

但不该只由我一个人跪在这里。

我说:“要镇。”

“但不是像以前那样。”

照安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太多。

我抬手,把城隍印放回阵心。

阴差已经走了。

但印上还留着一点青光。

我用朱砂重新画阵。

一笔压住东南角。

一笔封住西北口。

以前的镇煞阵,是拿守阵人的命硬顶。

谁最能撑,谁就撑到最后。

这规矩用了很多年。

所以协会才敢说,我不是普通母亲。

所以林晚才敢赌,我不能离阵。

我把旧阵线全部划断。

阵外有人急了。

“谢师,旧阵不能断。”

“断了以后谁来镇?”

我抬头看他。

“轮流镇。”

那人愣住。

我继续画。

“从明天起,协会所有有品阶的玄师,都进轮值册。”

“每人一次不超过两个时辰。”

“镇煞功德公开。”

“伤损公开。”

“谁敢再把一个人钉在阵里,谁就自己来坐这个位置。”

没人再说话。

一个年纪很轻的道士先跪下来。

“我愿意轮值。”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最后,阵外跪了一片。

我没让他们跪太久。

“起来。”

“以后少跪,多做事。”

我重新点灯。

第一盏。

第二盏。

第三盏。

照安坐在蒲团上,认真数。

数到第三十六盏时,他忽然问:“妈妈,天亮了吗?”

我看了一眼天边。

还没有。

只是黑色淡了一点。

我说:“快了。”

他说:“那糖葫芦摊还开吗?”

我手一顿。

阵外那个年轻道士立刻站起来。

“我去买。”

照安小声说:“我要两串。”

年轻道士点头。

“我知道,两串。”

他跑出去的时候,鞋都差点掉了。

照安看着他的背影,终于笑了一下。

笑完,又困得低下头。

我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睡吧。”

他说:“我不睡。”

“我怕一睡醒,你又不在。”

我抱着他坐在阵边。

“我在。”

“这次不走。”

他把脸贴在我肩上。

过了很久,他才闭上眼。

他的呼吸很轻。

一下一下,贴着我的脖子。

我低头看他。

心口那盏命灯已经稳住。

不是很亮。

但很稳。

天快亮时,年轻道士跑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

糖衣有点化。

他说整个城南只找到一家早起熬糖的。

我接过来,放到照安手边。

照安睡着了,还下意识握住竹签。

我看着他的小手。

又看那两串糖葫芦。

忽然觉得这一夜终于有了尽头。

陈守仁的处理也在天亮前下来了。

他被撤去会长职务。

所有和林晚有关的供奉账,被移交阴司和人间执法处。

协会临时负责人来问我,要不要重新接会长的位置。

我说不要。

他说:“那镇煞阵以后听谁的?”

我指了指桌上的轮值册。

“听规矩。”

“不是听某个人。”

他愣了一下,点头。

我又说:“还有一条。”

“以后任何救命阵,都不能直播。”

“任何以打赏、流量、香火接入阵法的,按害命查。”

他低头记下。

我看着他写完,才抱着照安往外走。

天边已经亮了。

城南街道上,有早点摊开始冒热气。

卖豆浆的阿姨没认出我。

只看见我抱着孩子,手里还拿着糖葫芦。

她问:“孩子病了?”

我说:“刚睡着。”

她给我装了一杯热豆浆。

“那你也喝点。”

我接过来,掌心被烫了一下。

这点烫,比钉煞骨轻多了。

可我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照安醒了一点,迷迷糊糊问:“到家了吗?”

我说:“快了。”

他说:“糖葫芦呢?”

我把竹签递到他手里。

他攥住,又睡过去。

我抱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家还没开门的店,玻璃上映出我和他的影子。

我头发乱着,道袍上全是血。

他缩在我怀里,手里攥着糖葫芦。

袖口上,少了一枚铜钱。

没关系。

铜钱能再打。

灯也能再点。

阵也能重修。

只要孩子还在怀里,天就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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