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野没想过坦白从宽这茬，从接到许清梨电话开始就做好了要主动承认错误，甚至做好了被她指责的准备。
机会来得太突然，秦牧野一时愣神，高兴得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姐姐，你不生我的气？”他问。
许清梨面无表情：“你先说。”
生不生气要视情况而定，也要看秦牧野骗她到什么地步。
秦牧野斟酌，又组织了一下语言：“姐姐你已经见过徐爱华了？”
许清梨点头，咬牙切齿：“你们秦家人把他保护得很好。”
下一秒，就看到秦牧野满脸的委屈：“虽然我现在这么说你不相信，但我真不知道我要保护的人居然跟你有仇。”
眼睑下垂，难过的样子不像假的。
只是许清梨看着不大相信。
她气笑：“你们家要保护的人你不知道是谁？”
她脸上明摆写着一句话“你看我像傻子吗”？
秦牧野双手交叠，局促地扣了一下指节上的肉。
半晌，他难受得开口：“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回京城吗？”
他当时就没细说，许清梨当然不知道缘由，只知道秦牧野特别着急。
于是许清梨不说话，哪怕猜到他可能在演戏，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继续。
秦牧野继续往下说：“家里突然来了消息，说我爸死了，尸体都放到停尸房了才告诉我……要不是从小照顾我的保姆，没准我连我爸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按套路，许清梨应该安慰一下刚没了爹的可怜孩子。但她从秦牧野脸上嗅出了一点异常。
他说得很情真意切，脸上却一点悲伤都寻觅不到，更像是浮于表面的表演。
演给她看。
许清梨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少爷，根本不了解他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人。
她对他浅薄的认知，所有的善意都来自于秦牧野帮过她。
但如果这些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他刻意算计的怎么办？
许清梨不懂声色：“你爸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
秦牧野一怔，张着嘴干笑：“被你看出来了。”
他低下头，声音惆怅：“他不是什么好人，我没必要为他难过。”
得，又有故事。
许清梨洗耳恭听，扮演一个合格的观众。
“我不是我家唯一的孩子，”秦牧野语出惊人，“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很快又补充：“同父异母的。”
长宜前董事长离过婚吗？
这对许清梨来说是个知识盲区，还真不知道秦牧野这是什么意思。
在许清梨有些茫然的目光中，秦牧野尴尬地咳了咳：“我妈没有合法身份。”
许清梨恍然。
换个简单易懂的说法就是情妇和私生子。
“那你运气挺好的，在长宜还有地位。”许清梨如实说道。
海城那些有钱人也有养私生子的。
没几个私生子有这样好的运气，长宜内部还叫他太子。
秦牧野苦笑：“我爸死了，我哥现在接手长宜，公司大乱，发生了很多我没法控制的事情。”
绕了一大圈，许清梨终于听明白秦牧野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看守徐爱华的事情是你哥让你做的，你不知道？”
秦牧野点点头，可怜巴巴地咬着唇：“我要是早知道的话，绝对不会冒着让姐姐伤心的风险做这种事情的！”
语气相当肯定，许清梨的态度产生了细微的摇摆。
“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秦牧野说。
“你这次回来，要跟你哥争家产？”许清梨问。
秦牧野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大妈对我和我妈是不怎么样，但我哥之前很照顾我们。”
许清梨还没见过秦牧野的大哥，已经对他的为人有了一点判断。
从他的描述中说，这位大哥人还挺好的。
“你心软了？”许清梨问。
“不是，是我觉得还没必要到手足相残的地步。”秦牧野犹豫着说。
许清梨认识他也有快四年时间了，很少在秦牧野身上见到如此犹豫不决的时候。
“姐姐，你别生我的气，我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他恳求。
许清梨站了起来，对着秦牧野轻轻摇头：“先不说这个。”
“太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你也快点回去吧。”
秦牧野的话有没有可信度，许清梨也需要判断一下。
目前来看是没什么漏洞，她还得和温泽礼顾昶商量。
上了楼，把秦牧野刚坦白的实情全都跟他们说了，许清梨面露疑惑。
“你们怎么看？”
顾昶嗤声：“拿眼睛看呗。”
“长宜的人滑不溜手，狡猾得跟什么似的，我觉得他们这个太子爷说的话也不可信。”
这是经验使然。
谁知道秦牧野是不是他们打出来的一记催泪弹，就是为了骗他们呢？
温泽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和秦牧野接触不多，对他也没什么好印象。
主要要看许清梨的态度。
他们关系好，温泽礼也没法替许清梨做决定。
“秦牧野没骗过我。”许清梨先下定论。
“万一人家就是攒一波大的呢？”顾昶立马提出反对意见。
他长腿一伸，脚就踢在茶几上，皮鞋发出咚的一声。
“你，阿礼还有我，谁能承担这个后果？”
温泽礼不说话，许清梨也没出声。
许清梨轻轻地叹了一声，早知道就不该来京城。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不然她早就吞药了。
就在三人陷入了十分诡异的沉默中时，酒店房间里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吓了许清梨一跳，她立马抬眼看过去。
温泽礼拧着眉头，拿起座机听筒放在一边，顺手按了免提。
他没开口，等着听筒那头先说话。
“你好，是温先生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许清梨判断不出说话的人是什么年纪，但能和电视剧里那些老谋深算的中年人对上脸。
“我叫秦商，是秦牧野的大哥。”
许清梨手指用力地扣着掌心的肉，眼中浮出几分不可置信。
刚刚才说起秦牧野的大哥，他居然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我想，有些事情我们还是适合见面好好聊聊，温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秦商不知道电话这头的变化，只是温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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