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鸡报晓, 第一缕光亮划破天空的时候, 城南大门应声而开,走出了一位戴着黑色帷帽,一身白衣的男子。
男子头戴帷帽, 披着一身宽厚的大氅, 背上还带了个包袱,一看就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城门外不远处有一家临时小铺子, 男子摸了摸独自, 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来两壶暖茶,一屉包子。”他朗声道。
木棚的小二面带微笑道:“好咧, 客观稍等,包子热的还是?”
“热的!”
这木棚里就即墨离一个客人,再加上小二手脚很麻利,因此热乎乎的包子和茶很快就上来了。
“客官, 您的包子~”
“谢谢,不用找了。”即墨离给了他一锭银两, 小二接过银子,开心地走了。
第一次就这么无拘无束的坐在路边吃东西,即墨离莫名觉得开心。因为等吃完东西,他就可以启程去那郡了,到了那郡就可以见到小小顾了。
一想想就很激动。
他已经有一个月有余没有见到小小顾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更何况是一个月。
还挺想念的,不知道他有没有也在想着自己。
“咳咳,咳咳咳……”即墨离捂住嘴, 不间断地咳了起来,整个肠胃险些被掏空,却什么也没有出来,原本被冻得通红的脸变得越发苍白,许久之后方才停歇。
伸手从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好了些。
小二是个热心的,贴心地给他添了一壶清热水,担忧地看着他:“客官您没事吧?”
即墨离强撑着笑颜,看了他一眼:“无碍,老毛病罢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哪里是什么老毛病?不过就是那药的副作用,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他张望着外边,虽然已经没有在下雪了,但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小二,你可知那边是去往那郡的方向?”
“公子要去那郡?就这么一人一包袱走去?”
即墨离:“嗯,有问题吗?”
小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即墨离:“客官该不会以为能在一天半日之内就走到那郡的吧?”
这位公子看起来年纪轻轻,又俊美不凡,身上还隐隐透露出非凡的气息,没想到竟是个不带脑子出门的。
即墨离:“.…..”
他一心想着去找小小顾,竟然忘了这一茬。
即墨离摇头苦笑,当真是男色误人啊!
小二很有眼色地问了一句:“客官这是要去寻心上人的吧?”不然也不会连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
心上人?
即墨离哈哈大笑,从怀里摸出一枚碎银,赏给了小二,然后戴上帷帽,拿起包袱就往城门走去。
他要去租一辆马车。
一树白雪落纷纷。
小二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年轻人呐,真有活力。
即墨离离开的第二天晚上,即墨羽和即墨芗纷纷收到了程七送来的信。
“皇兄,恕我任性。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在皇城,或许夹杂在人群之中,或许正在蹲在路边吃包子,又或许已经寻到了我要找的人…
是我不孝,不能尽孝于母后跟前,还请皇兄替我多多照拂。穷尽此生,我也要找到他。
莫要寻我,你也寻不到我。他日你与紫衣大婚,我定会送上大礼。
珍重。”
小匣子从即墨离的寝宫里找出了他留下的圣旨,以及先皇留下来的那道旨意。
即墨离无妃无后,再加上双重旨意之下,即墨羽理所当然地被拥上了国主之位。
数日后,向来行踪不定,威望极高的天一法师途经安陵,左相的千金有幸求得一卦。
卦相一出,轰动了整个安陵国。
因为杨紫衣是皇后之命。
随后即墨羽下旨迎娶杨紫衣为国后,于年后完婚。
原本存有的少些争议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墨羽坐在高堂之上俯瞰朝臣,他何尝不知道,这是阿离替他铺好的路。
阿离,皇兄尊重你的选择。
九转城,城主府。
“你们听说了吗,安陵珺已经驾崩了。就在前几日,已经下葬于皇陵。”
“听说是积劳成疾,重病不愈身亡,唉,真的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国主,年纪轻轻就…..唉!”
“那咱公子…”
“嘘——”众人连忙捂住说话之人的嘴巴,张望了一下四周,道:“这事可先别跟公子说,自从回到九转城后,公子就从未开怀过,让他知道这事那还得了?”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在众人身后响起,听声音应该是花盆掉了。
他们转头一看,吓了一跳。
顾佑丞正笔直地站在海棠树下,脚边倒了一只花盆,里边的土块已经碎成数小块,青绿色的兰花细叶沾了泥。
再看顾佑丞那一双清眸已然失神,明显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众人捂住嘴巴,大气也不敢出,也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半晌之后,顾佑丞俯身捡起花盆,花盆已经破了一个洞,看样子已经不能再用了。
这是一个天青泥花盆,质地极好,虽然破了边却是不打紧的,只要小心些都是不会被扎到。
偏偏顾佑丞虽面色无虞,内心却早已掀起千层浪,指尖一个不慎被划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不知是否是天气过于冷的缘故,他竟未察觉,直至花盆上染了红。
“公子,你的手——”
顾佑丞抬手一看,缩进衣袖里。继而站了起来,面色淡然,语气也淡淡的。
“你们收拾一下,丢了吧。”
众人看着地上的花盆与带着细泥的兰花,呼吸一滞:这不是公子最喜爱的一盆兰花吗?怎么就….
“对了,待老顾回来,让他来书房一趟。”说罢抬脚绕过花坛,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纤瘦的背影仍旧挺直,落寂,而冰凉。
小冬瓜从树上跃下来,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们:“都是你们,乱说什么?公子好不容易来了心情出来打理兰花,现在就又走了。”
众人低头,默然不语。
晚上的时候,参与讨论的人很自觉地站在庭院里面壁思过,没有用餐,直至黄昏的时候老顾回来,才把人给遣散了。
老顾推开书房的门,隐约见到顾佑丞正在站在书桌旁作画。
“公子,你找我?”
顾佑丞放下笔,看着笔下之人的眉眼,咬了咬唇。
“老顾,他还在对不对?”
老顾鼻尖一酸,今天发生的事他已经从小冬瓜那里知道了。原以为可以多瞒个几天,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让公子知道了。
“公子…..”
“老顾,你也不相信的对不对?他这么完好健壮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就说没就没了?”
“他说过,要带我去域北看黄山大漠,去域东看大海辽阔,他从不食言,我相信他……”
老顾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听着。
公子是真的动情了,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老顾,现在就你出去一趟,替我买些白烛素衣,传令下去,自明日起全城着素衣点白烛,所需费用由城主府担负,为期三个月。”
“是。”
老顾点头,悄悄地走出了书房。
躲在暗处的人纷纷跳出来:“怎么样怎么样?”
老顾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摇头了。
书房的烛火燃了一个晚上。
情字写了千万遍,笔断墨染,徒留一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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