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重新扫了一眼任务详情。
——
【B级任务：不幸亦是万幸】
◇指定角色：灵鸩
◇任务背景：北域金沙城，赌徒理想乡。失败的尤金来到这个理想的城市，试图孤注一掷，可他却在这里输掉了一切，包括他的未来。但他很幸运，他拥有一群好朋友，一群愿意为他失去一切的好朋友。
◇任务目标：保护“好朋友”。
◇……
——
难道那位“失败的尤金”在这里？
可任务目标跟女神相关，跟尤金本人也无关，而是……
保护“好朋友”。
尤金是谁，尤金在哪，还有，好朋友又是谁？
任务指引非但没有解惑，反而带来了更多的谜团。
B级任务有这么难吗！
就在楚无思考的间隙，待机的灵鸩自己动了起来。
那只素白的银蝶从女神像发顶翩翩飞起，翅翼在碎光里一开一合，悠悠盘旋在灵鸩四周。
灵鸩扫了一眼，眼底忽然漾起兴味。
抬手，引诱般地勾了勾手指。
银蝶轻巧地落在指节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手腕关节微动，那银蝶便被举到了眼前。
晶莹的鳞翅沐浴在穿过彩窗的日光里，流光溢彩，蝶翼偶尔眨动，便扑簌簌落下星星点点的银屑。
灵鸩的栗色眼瞳映出流转的虹光。
下一秒，另一只手引出红线银针于半空中编织起来起来。
不出片刻，一只红蝶栩栩如生，停在另一根指节上。
翅翼轻颤，鳞粉微闪，与那只银蝶如出一辙，只是通体殷红，如沐红血。
他定定得看着两只如出一辙的蝴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会长大人……”他轻声开口，语气有些奇怪。
楚无的注意力从人物面板上被拽了回来，疑惑地“嗯？”了一声。
“会长大人……这蝴蝶，怎么那么像那个聒噪家伙的所属物？”
“啊？”
聒、聒噪的家伙？
楚无眨了眨眼，一时没对上号。
直到一句话在脑中闪回：
‘整个公会谁不知道这位大人最讨厌三件事——
‘阳光、噪音，还有我。’
那位蓝发的成熟男人初见面时，就这样明晃晃的挑衅，楚无想不记住都困难。
于是，灵鸩口中那个“聒噪的家伙”，终于和一个名字对上了号。
行白。
灵鸩说的人，居然是行白？
顺着这个思路，福至心灵般，楚无自然而然地想起行白怪物背包里的那只幻彩蝶。
只要一扇动翅膀，就能卷起一阵狂风的幻彩蝶。
灵鸩所说的，就是那只？
楚无把目光挪回屏幕。
像素画面里，一白一红两只蝴蝶停在灵鸩的指节上，鳞翅开合，流光溢彩。
他盯着那两只像素蝴蝶，又想了想记忆里那只能把人掀翻的幻彩蝶。
——大眼瞪小眼。
幻彩蝶被召唤出来的频率不多，楚无记忆又算不上好，更何况是隔着一层维度，只像素方块堆出来的轮廓……
这让他怎么对比？
除了都是通过像素形式呈现在他眼前，三者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只剩“都是蝴蝶”……
“咳、咳……”
楚无举拳掩唇，轻咳两声，心虚道：“看起来挺像的……”
屏幕里的灵鸩闻言，抬手挥走了两只蝴蝶：
“会长大人，您……”
话音里缠着一点笑意。
楚无屏住呼吸，已经做好了被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戳穿谎言的准备。
然而，灵鸩却是话锋一转——
“您看。”修长的指尖点向半空，阳光下，那对蝶翅折射出闪耀的辉光，“他的蝴蝶有一个别的蝴蝶都没有的特点……”
楚无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一只红蝶在半空中辗转翩跹，似有灵性般，在他的注视之下，款款飞向白蝶。
红与白交缠相拥的一瞬，无根无烬的火焰，骤然在震颤的蝶翼上灼灼盛放。
一簇，两簇，星火次第绽开。不过须臾，几乎漫天蝶影，尽数绽放起灼灼火光。
看见火焰，楚无本能地就想到毁灭。
可蝴蝶们还在翻飞。
代表毁灭的火焰非但没有吞噬它们，反倒与蝶翼融为一体。
数蝶振翅，便泻下成片星火，金色碎钻般洋洋洒洒，坠入凡间。
楚无眉间轻拧，望着眼前这近乎诡艳的光景，一边忧心这脆弱生灵的性命之余，一边又满是茫然不解。
“它们都不怕火。”灵鸩孑然的声音适时落下，解答了楚无心中所惑。
楚无恍然。
他操控屏幕，拉近视距，对焦上其中一只浴火的蝴蝶。
跃动的火光在单薄的翅翼上明灭，随它翩跹回旋，宛若一层薄薄的火衣披在了虫身之上。
炽烈的灼热没有夺去它的生命，反倒催得它振翅愈发急迫。
火光顺着扑棱往上蹿，越蹿越高，越烧越亮，将那具小巧的身躯映得玲珑剔透。
簌簌抖落的火星渐次四溅，在空气里绽开，隐隐滋生出燎原之势。
楚无一时怔然无言。
画面里，那些燃着火焰的蝶，偏偏飞得比方才还要轻盈。
它们拖着长长的火尾，在这片翠意如织的圣堂里穿梭回旋，明灭翩跹，披光戴焰。
看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这个任务副本，似乎与行白的过往有所关联。
这些蝶，是从行白那只幻彩蝶衍生出来的，还是行白当初就是在这里抓到的幻彩蝶？
楚无不得而知。
可心中的疑惑却如那蝶上火焰般愈烧愈烈，烧得它莫名烦闷。
他从未从行白口中听到过他的过往。
还有，如果真如灵鸩所说，这些蝶就是与行白的那只幻彩蝶同出一源，那么，这算不算是行白留下的痕迹？
而这里……
楚无抬眼凝望着眼前的女神像。
辛西娅女神。
女神像眼睑低垂，视线正正好落在掌心。
掌心里，雕刻的蝴蝶栩栩如生。
她在看蝴蝶。
楚无忽然意识到，既然行白能在这里留下痕迹，是否说明，他曾站在同样的位置，与那位女神产生了交集。
后知后觉的，楚无胸口好似被塞了一团棉花，沉闷而窒息。
他盯着女神像那张悲悯的面容，那悲天悯人的神情，此刻却莫名刺眼。
一股难以名状的烦闷，带着几分幼稚的护短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野蛮生长。
——她凭什么，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他的蝴蝶？
玩家通过链接操控角色，角色也通过链接，感受着玩家的每一缕心绪。（注1）
楚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浑然不知立在女神像脚下的金发男人，暗自攥紧了手掌。
“会长大人。”
灵鸩的声音把他从焦虑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楚无茫然抬眼，对上的，便是那双流转着盈盈笑意的栗色双眸。
可那笑意，却好似一层脆弱的琉璃，薄得可怜。
眸底的颜色比以往晦暗许多，沉沉的，明明光彩依旧，却像是暴雨前压城的云，莫名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阴郁。
楚无心头一跳。
这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开口想问，却被灵鸩堵了回来。
“我们该去找那位阿德里安了。”
楚无哑然。
是的，女神遗址非但没有找到尤金，反而找到了关于行白过往的线索……
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可可豆口中那位阿德里安，从对方嘴里撬出点消息。
这才是当务之急。
楚无在心里催眠般告诫自己，操控着灵鸩离开了女神遗址。
……
回忆结束。
盯着眼前的断臂女神像，楚无心中五味杂陈。
在女神遗址里完好无损的女神像，到了这座圣堂里，却是无面、断臂。
手里不仅多了一盏提灯，头顶本该属于权力的荆冠，也被戏剧性地换成了花环。
原先那座圣堂里，她垂眼凝视着掌心的蝴蝶。
这里，她却被刻意雕刻成断臂的模样，甚至连那张悲悯的面容都没有了。
无目，无口，无手。
雕刻这尊神像之人的用意，并不难猜。
楚无盯着那尊“残破”的石像，忽然觉得喉头哽咽。
这难道就是，话语权握在谁手里的区别么。
——
注1：关于链接的说明在p231章：当链接在两人之间建立，玩家能通过链接操控角色，同样的，角色也能通过链接，倾听到玩家心底的声音，从而进行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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