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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救人


成继信给成顺谦的建议是,派出高手前往西州救人,最好是秘密行动,他推荐的人是源旃一。理由有三,一来源旃一武艺高强,与成继信不分高下;二来,借机支开源旃一,以便完全掌握主上的动向;三来,也是试探源旃一忠心的意思。

成继信本人是不打算去的,支开源旃一,他便要替代源旃一守在主上身边。再说了,成顺谦已经有两个儿子陷在西州,一旦不慎,再搭上一个可就不好了。

成顺谦信了成六公子的话,不但如此,还同大将军拟了个方案,即一边派大军压境,一边派人前往救援。

源旃一觉得这主意实在是异想天开,大军压境的时候,西州方面肯定加强戒备,这要如何救人?而且,成继信答应给她十个死士,这是要她去送死吗?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以区区□□凡胎直面千军万马。

源旃一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成继信。

第一,支开源旃一,试探源旃一的同时,是不是想要对缮竹下手?缮竹身边几乎没有可用之人,没有源旃一等于失去一条手臂。

第二,成继信到底想不想他的两个兄长回来?西州康氏那边既然没有立刻处死俘虏,这事便可商量。可朝野哗然,都认为此时同西州谈判是极其丢人的事,真要救人,大可私底下交易。

若是成家的两位公子和桓氏的继承人死在西州,首座长老成顺谦大约是要直面桓氏的怒火,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怎么想,源旃一都无法理解成继信这个提议,但是她无法拒绝。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缮竹身边,反倒是成了无所事事之人,那些刻在心底的计划,一点进展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迎来这个变数,怎么样都要珍惜才好。

怎么可以轻轻放过这个机会呢?

到了出发的时候,源旃一才知道,领兵的将军是宣延韬。

源旃一对宣延韬的印象,来自于伏砚城主书房的一瞥,她记得那个身材魁梧的青年。从流放地回洵都的路上,宣延韬出手相助,倒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可是,源旃一对宣延韬的印象并不好。

之前跟随师父习武的时候,师父说担心她一个女孩子脸皮太薄,即便利刃在手,依然会被男人的几句荤话吓退,要是遇上伶牙俐齿的泼妇,估计也够呛。为此,师父特意领着源旃一去听了许多乌七八糟的话,又着实见识了泼妇骂街的本事,长进不少。

那时候,都是晚上去听人墙角,顺便练了半夜逾墙而入的本事。

宣延韬的行事做派,真的很像那些粗野男人。

源旃一虽然有整整七年的流放生涯,但在那之前,她好歹在洵都长到十三岁,十八勋旧内部的身份高低,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

伏砚城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最初只是个小城,后来经历变故,一度毁弃。因为神国疆域南拓,在伏砚荣氏的建议下,重建此城,仍以“伏砚”为名,迁徙罪人居其中。

伏砚宣氏,出自十八勋旧士族九姓宣氏旁支,当年其先人虽然不是以罪人身份迁居伏砚,但说起真实原因也不大光彩,所以一直籍籍无名。也就是到了宣延韬祖父那一代,有意于洵都,结果却在洵都闹了个天大的笑话,悻悻而归,不久便抑郁而终。

源旃一还记得,父亲在提起那件事的时候,震惊于伏砚宣氏的财力。本以为是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也能出现那样的豪族,不可小觑。

伏砚是什么样的地方?从这里成长起来的豪族,必定是吃着人肉喝着人血,无法入洵都勋旧之眼。

源旃一毕竟是存了这个刻板印象。

但是,她不能不跟宣延韬合作,哪怕是要捏着鼻子。

而事实上,在与宣延韬密谈过后,源旃一对他的印象便立刻好了许多。

“派大军压境,死士救人,我认为这是个馊主意。”

这是宣延韬的见解。

源旃一表示赞同。

“只是,骑虎难下,你我都没有退路,不如将计就计。”

宣延韬顿住,似乎在等源旃一的看法。

源旃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倒是赶紧说下去啊。

“怎么个将计就计?”

眼看着宣延韬不肯说,源旃一只好自己问。

“西州康氏为乱八十余载,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主事的康肃,年纪轻,性格暴虐,好酒色,从自己府里打了地道,直通城中权贵之家,霸占部将妻女,稍遇反抗,便大开杀戒,如今已是人心尽失。”

宣延韬没有立刻说他的打算,倒是说起了西州的局势,照他的意思,如今西州康氏可谓轻轻一推就倒,可那三位公子为何轻易身陷敌营?难不成跟安远君遇刺是一个道理,都是天意?

“我计划是,大军压境,引而不发,牵着叛军主力,源侍从率死士登上西州城,杀了城门守卫,打开城门,我以五千骑兵随后入城,擒贼先擒王,康肃一死,西州六府三十二县可传檄而定。至于那三位公子,自然可摆脱牢狱之灾,源侍从的差事也就办完了。”

是个很美好的打算,够冒险,只是层层算计,只要有一处失误,便满盘皆输。

“你就那么信任我?”源旃一横刀向前,刀未出鞘,“你就那么相信这把刀?”

倒也不为别的,只是宣延韬看似如此坦诚,不知是不是心怀不轨?源旃一可不想死的莫名其妙。

“源侍从在崇宁门手起刀落,那样的身法,只怕寻遍神国,也找不出第二个吧。”

宣延韬也关注过这件事?源旃一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然后下了决心,“好,就听将军的。”

宣延韬笑的很开心。

他对这次密谈很满意。

因为他的笑,源旃一甚至也隐约觉得胜券在握。

她高兴的太早了。

到了西州城外,只见城门紧闭,只有康肃的一道命令传了出来。

明天,诛杀桓希、成继恩、成继贤,祭旗。

这下可是要打乱部署。

源旃一根本没有时间细细探查。

事发突然,但是骑虎难下,宣延韬建议按原计划进行。

无论如何,三位公子不能死,否则,源旃一就没有明天了。所以,她没有再讨价还价。

十个死士是成继信派给源旃一的,他吩咐那十人要绝对服从源旃一的命令,哪怕源旃一要他们去死。而这一路,那十个死士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源旃一感受到十个死士的服从,于是趁着夜色攀上西州南门的城墙。

西州人数不算多,财力也不够雄厚,多年来备战,消耗无数。这城墙内部填土,外边砌的是条石,条石经历多次战争,上面留下无数大大小小的缺口,甚至有露出内里泥土的,如今都是用泥填补。正好前段时间连日下雨,将条石上的泥土冲刷殆尽,未及补全,如今天气晴朗,那些缺口正好成为源旃一等人攀爬的助力。

这十个死士都经历过严格的训练,手上的刀也见过血,十一人悄无声息地爬上城楼,发挥刺客的本事,手起刀落,迅速解决了最近的叛军,但是发生了一点意外。

守城的叛军比白日里要多一些,看他们的盔甲,似乎增加了一部分精锐。

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也得上,源旃一杀进城楼,正好听见一段对话。

“将军,您可是他的叔叔,有些事还得劝一劝。”

“就算我那大哥来了又怎么样?西州康氏,难道还有千年荣光?”

听这意思,里面大约是西州康氏的长辈和下属,这倒是意外收获。

源旃一杀进去的时候,看见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甲士,于是砍倒了那名甲士,将刀架在中年男子脖子上。

那个人是西州康氏现任当家康肃的叔父康垒。

城楼上的战斗结束,吊桥放下,城门打开,宣延韬率骑兵入城。

西州康氏经营西州城多年,城中分为三个部分,外城、内城、府城。府城是西州康氏宗族和亲信所居,城墙最坚固,防卫最严。内城次之,外城即是官军如今攻进来的部分。

城中街道狭窄,骑兵无法展开作战,只能下马步战,而大军的主力,正在外围与西州康氏主力周旋,短时间内无法赶到。若宣延韬等人无法及时攻破内城,除掉康肃,待西州主力回援,便是两面夹击之势。

“替我们打开内城,弃暗投明,有功,可保荣华富贵,否则,现在就人头落地。”

源旃一同宣延韬商议过后,如是威胁康垒。

既然叔侄不和,大难临头的时候,就到了考验忠诚的时候。

康垒选择立功。

外城的动静已经闹的很大,已经惊动内城的守卫,于是,源旃一带着剩下的七个死士和一队官军假扮溃军,押着康垒,骗开内城城门。

但是,康垒刚踏进城门,立刻高喊:“他们是奸细,抓住他们——”

源旃一当即一刀封喉,杀了康垒。

守城的叛军已经反应过来,他们数倍于城下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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