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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流言


西州康氏之乱平定之后,一些有的没的消息开始传播,有的甚至有成为洵都之人相见时必谈话题。比如,关于西州康氏豢养刺客的事。

源旃一带人钻密道,毫无阻碍地杀到康肃房间一事,被解读为西州康氏徒有虚名。在西州康氏覆灭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传闻中的刺客团体,西州康氏的表现着实叫人震惊。

这么一个徒有其表的割据势力,是如何存活这么多年的?

“姐姐,你怎么看?”

缮竹喜欢留着源旃一在身边,这样才有安全感,有时候就一些问题进行咨询。

“西州城内,确实没有发现传说中的刺客。至于西州康氏割据一事,能做八十余年,自然有天时地利,有人推波助澜也不奇怪。只是,看轻平乱之功,大可不必。这次,确实有几分侥幸。”

西州康氏已经闹的天怒人怨,灭亡是迟早的事,官军秉持大义,有名分在,自然会有足够的号召力。可要真正解决西州康氏的事,真不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的。

“平定西州,实乃不世之功,这个谁也不能否定。只是刺客的事,我还是很在意。”缮竹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那是新贡的翡翠,按说都是最好的东西,可她明明在几个祭司长老身上,见过更好的。

六家与成顺谦,对缮竹来说,本质上并没有太多区别。

“姐姐,你说安远君的死,是不是天意?”

安远君不死,成顺谦和大将军桓戴便会保持融洽关系,六家也不得不顾及大将军的态度,西州康氏现在大约还是好好的,哪里轮到一个地方豪族出身的宣延韬立下这军功?

那刺客当真是好本事。

安远君可是死在缮竹面前。

刺客当时就死了,死无对证,那就只好再多想想活人的事。

缮竹可不想活成安远君的模样。

“一个人的生死,若是恰到好处,那便都是天意。”这是源旃一的回答。

关于安远君之死,源旃一也考虑过各种可能性,这件事里获利的人太多,要是查起来,凭她也查不出什么东西。就算是成顺谦,位高权重,手底下不知养着多少死士,不也没个头绪。

想必成顺谦一直为安远君之死不安吧。

缮竹忍不住发笑,“天意?姐姐你也信这东西?”

因为缮竹知道源旃一的很多事,源旃一当然不好否认。

相信所谓的天意,相信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那就等同于认命。源旃一的一颗心经过反复捶打,已经到了相信“我所为,即是天意”的程度,但是在缮竹面前,还是要保持足够的谦恭。

得到西州康氏家主的佩刀之后,源旃一便已经打定主意,她不会再逃避。

人总是长着长着就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

“别的也就算了,我只怕刺客跑进宫里,偌大的昭明神宫,竟没有一个可以御敌的。”

下跪是件麻烦的事,可只有跪下才能行神国最大的礼,源旃一双膝着地,“如果有那一天,只要源旃一手上还有刀,就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主上。”

这种效忠的话,源旃一说着不习惯,但她还是努力表现出自己的真心实意。

缮竹也知道说出口的承诺未必可信,她自从入了昭明神宫,就时常出于不安之中,夜不安寝,多听几句,心里总是舒坦些。

毕竟,这承诺还是源旃一说的。

由西州之事引出的流言终于在庙堂上引起轩然大波,那日的大朝会,各方人马争执不下,最终还是大祭司一锤定音:流言终究是流言,不足听,只是散布流言之人着实可恶,实在是应该好好查一查,明正典刑才好。

大朝会的争论终于告一段落,流言却不止息,反倒有愈演愈烈之事,直闹的人心惶惶。

穆秉仁着实是被刺客之事吓到了。当今主上继位之后,首座长老成顺谦威势更重,他作为成顺谦的左膀右臂,着实得了不少好处。可当年行刺之事,着实是一柄悬在头上的利剑,稍不注意就会落下,真是闹的睡不着觉。

一日,穆秉仁悄悄去见了成继信。有些事情不好直接去见成顺谦,去找有钱有人的成继信是个不错的选择。

恭恭敬敬请了安,穆秉仁陪着笑脸说:“近日来,流言着实可畏啊。”

这里是成继信的私宅,成继信就是这里的主人,他不喜欢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穆长老,你怕什么?”

穆秉仁背后冷汗直流,成继信是知道些什么了?成继信可不是成顺谦,这人乖戾的很,不是讲道理的。可偷偷观察成继信的神态,又似乎并无所指。

罢了罢了,成六公子一向如此说话,不如再试探一番。

“六公子啊,刺客的事,实在令人担忧。你说,就是安远君那样,也是白白死了,这西州康氏养的刺客厉害啊。如今外边竟然说什么西州康氏刺客是假的,那些刺客其实是洵都衮衮诸公养的,为的是铲除异己。这言谈之间,有那不轨之人,竟然含沙射影,污蔑首座大人,其心可诛。”

成继信将穆秉仁上下打量,最后目光钉住他,“既如此,穆长老为何不去找洵都尹?要把这些居心叵测的人统统抓起来,斩首。”

成继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笑的阴恻恻的。

穆秉仁险些跪下,好在他心中的不满支撑住膝盖,这才勉强站着,“这……这洵都尹已经忙了多日,造谣的是一个没抓到,悠悠众口,那也堵不住啊。”

“不知穆长老有何高见?还请赐教。”

成继信作出请教的模样,穆秉仁只觉得压力比之前更大。

“依小的看,不如找几个真正的西州刺客,让他们在洵都大闹一番,如此,便不会再有流言。”

穆秉仁位居长老之位,在成继信面前又是长辈,此刻却不得不自降身份,如此屈辱,也只有在六家和成顺谦那里忍受过。

他虽愤怒,面上却越发恭敬小心,无论如何,要得到成继信的许诺。

“穆长老说笑了,西州的刺客,早就随着西州覆灭而散,这里是洵都,他们敢来?就算是有那么几个胆大包天的,他来了,能听本公子的?”

穆秉仁想的是,反正只要有人能够站出来自称西州的刺客,先堵住那悠悠众口也就得了,没想到成继信在这件事上竟然较起真,实在是要为难他的意思啊。

穆秉仁不想说那些话,但是眼看着成继信装傻,也只好自己说了,“小人的意思是,只要有人站出来,高声一呼,自称西州刺客,要为旧主报仇,大人再带人将刺客拿下。那刺客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这刀剑无眼,可不就死了吗?到时候,大人又立了一功,名动洵都啊。”

恶人由穆秉仁做,到时候就算有事,穆秉仁是出谋划策的,成继信不过是听人唆使而已,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成继信听后,却出了个更大的主意,“好,不愧是父亲大人的智囊。只是,这事要办,就得办的漂亮,依我看,洵都太小,南山正好。”

听到“南山”二字,穆秉仁简直是要当场病倒,可成继信好想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况,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计划。

“再过几天,就是南山秋猎的日子,主上会移驾南山,洵都有名有姓的勋旧都会去。到时候,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西州刺客胆大包天,竟然行刺主上,口中还说些什么要为西州康氏报仇。这行刺当然不成,主上身边的侍从武官会把刺客的脑袋砍下来,枭首示众。如此,流言可息,首座之位,依然稳如泰山。”

穆秉仁已经把自己想象成被砍下脑袋的刺客,而那砍他脑袋的人,正是眼前的成继信。对于来找成继信这事,他很是后悔。

“如此精妙的计划,还是穆长老才能想到,等到事成之后,庆功之时,我将在父亲面前,为大人请功。”

事先对成顺谦隐瞒此事,有穆秉仁的考量,可此时听了成继信如此言论,穆秉仁反倒希望成顺谦知道以后将计划驳回,最好就当没有这事。

“穆长老,你我两家,家大业大,要守得住秘密,才能有长久的荣华富贵。此事,在我禀明首座之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成继信的手搭在穆秉仁肩膀上,穆秉仁的反应好像是被人拿刀架住了脖子,只有听话的份。

离开成继信的私宅,穆秉仁着实懊恼,可是后悔也没用,只要成继信愿意,他穆秉仁可以在任何时候死于非命。

从前的不安主要来自政敌,如今的不安却来自盟友。对于成继信这样的盟友,穆秉仁实在没有把握,他的心事越发重了。

死士在暗处盯着穆秉仁离开,然后向成继信复命。

“忧心忡忡?他那样的人,就该这样才好。”

成继信拔出佩刀,仔细端详锋利的刀刃,喃喃道:“出鞘的刀,才是好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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