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旃一的脸色很难看,成继信很高兴,他对源旃一的反应很满意,不过他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说了句:“等你好些。”然后便离开了。
在神国的创世神话中,是神创造了男人和女人,让二者结合繁衍后代,这样的结果,从一开始就造就了男人和女人的不同。源旃一常常想,神创造人的时候,为什么非得是男人和女人,不能就只有一种“人”吗?就像树林里的大树,看上去并无不同,但是一样可以有无数的小树,一样能够繁衍生息。
这只是她身处苦闷之中的幼稚想法而已,现实之中她依旧是个女人,要面对某些难以启齿的羞辱。
扪心自问,源旃一自认为不是那种绝色美人,而成六公子又是见多识广、女人堆里出来的,对她的兴趣自然不是为了一张脸。成继信口口声声说,他喜欢源旃一这把刀,显然是已经混淆了某些东西。他又说了那样的话,自然不只是威胁。
源旃一觉得头大,成继信对她产生兴趣,她暂时就还不会死。成继信喜欢的是一把刀,她暂时就可以完完整整的,大约是不用受那些皮肉之苦。可成继信那样的兴趣,实在是令人作呕,源旃一必须想办法断了他的念头。
若是源旃一的表现彻底坏了成继信的兴致,那么他在失去兴趣的同时,很可能作出伤害源旃一的事,甚至有可能要了源旃一的命,这不是源旃一想要的。
源旃一想的是,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其次不能受辱,这样就得吊着成继信的胃口,不能让他产生厌恶,也不能让他有进一步的动作,最好就是维持现状,让源旃一把伤养好,能拿刀了,秋后算账也不迟。
她面对的是成继信那样喜怒无常的人,这么做无疑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要坠入万丈深渊,且她自问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好好地把握分寸。
说直白一点,她活到今天,从来就没有学过如何哄这样的男人。
源旃一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成继信第二次来的时候,源旃一的伤好了些,他兴致勃勃地坐在床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伸手去解源旃一的衣裳,他动作很慢,在这个过程中一直观察着源旃一的表情。
源旃一面无表情,眸子里平静如水,并未作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看着成继信,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源旃一想出来的办法。
成继信对她感兴趣,是因为她是成继信从未见过的类型,一把最锋利的刀。成继信威胁着源旃一,说她同时也是个女人,当时,源旃一的反应让成继信很是兴奋。所以,成继信最想看见的,应该是源旃一身上的某种反差。
源旃一不给他这种体验,那不就好了吗?可事情不能做的太过,不能倒了成继信的胃口,适得其反可就不好了。思来想去,源旃一只得了这么一个主意。
面对这种事,她实在是没有经验,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看看这成继信到底是什么货色。
因为源旃一不叫不嚷,也不反抗,成继信的兴致就淡了许多,他顶着那灼人的目光硬生生地动手,竟然觉得头皮发麻,忽然就停了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盖在源旃一脸上,遮住那双眼。
这样一来,似乎好了一些。
源旃一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她没有伸手去拿手帕,但是那锐利的目光仿佛透过手帕,再次对上成继信的眼。
因为身上的伤,源旃一现在只穿着贴身的衣服,成继信不过几下便将其挑开,看到的不是人的肌肤,而是包裹着伤口的绷带,隐约能看出伤口狰狞的形状。
成继信兀地站起来,隔着手帕,其实看不清源旃一的眼,很多事情变得朦朦胧胧的,他愣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将源旃一的衣服拢好,拉过被子盖好,又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放空,终于,他伸出右手猛地揭开那方手帕,再次对上源旃一的眼。
这一次,他似乎看到了某种倔强。
成继信拿着自己的手帕,逃命似的走了。
他似乎从未这样狼狈。
听到关门的声音,源旃一终于松了一口气,人心是最难揣测的,她却试图用揣测人心的法子操控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看样子似乎还成功了,这说明了什么?
她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之后的饮食倒是越发的精致了,只是源旃一总觉得全身无力,这胃口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顿多吃了几口的菜,下一顿是必然会出现的,只要她不动筷子,这个菜也会消失不见。这些菜,多半不是这个时节生产的,像是那些躲避灾荒的人家囤积的食物。
成继信来的时候,很是从容自然,说明眼下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既然在他掌控之中,为什么连一点新鲜的菜也没有?这说明什么,难不成他是躲在地底下?
神国之大,遍地勋旧,地盘都是分好了的,成继信能去哪里弄一块地盘活命?再说了,以成继信的身份,谁又敢庇护他?
之前,源旃一判断成继信还在坮州附近,这一带尚处战乱,只是官军已然占据上风,混乱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能够让成继信容身的,且能提供暖房的地方,大约就只有——
这是个荒诞的答案。
源旃一不敢下定论,一旦错了,跑出去外面是深山老林可怎么办?这件事得再观察观察。
现在还有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成继信在她的饮食中掺了别的东西,这令她浑身无力,不要说拿刀,就是那筷子都使不上力,这样怎么跑得掉?
屋子里点的香也很奇怪,不知道是助眠还是有什么别的功能,源旃一闻着那味道,总是昏昏欲睡。
在这里不知白天黑夜,不知时光流逝,不知外边是何年何月,源旃一所能见到的人,就只有成继信和那名侍女。
成继信目前只来了两回,每日待在源旃一身边的,就只有那名侍女。
据源旃一这段时间的观察,那名侍女不是个哑巴,虽然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说过一句话。成继信来的时候,那名侍女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是凭源旃一野兽般的直觉,她知道那侍女对成继信有恨。
恨,同时还有难以言说的畏惧,故无条件服从成继信的命令,并未反抗。
也许,曾经反抗过,但是受了难以言说的折磨,最终屈服了。
于是,就变成了今日这副样子。
侍女,会不会也是成继信喜欢过的“刀”?
源旃一觉得背脊发凉,凭她的观察,那个侍女大概率是个拿刀的,尽管她现在也是两手空空,只管端茶倒水一类的事。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如果这就是源旃一将来的命运,源旃一就算是死也不肯这么活着。
她总是要做点什么事的。
等到源旃一能坐起来的时候,成继信终于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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