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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佩刀


在临时召开的大朝会上,南山源氏家主、什桐神庙祭司源钧和慷慨陈词,痛斥那些误国守旧之类,表示愿意承担清查庙产的重任,就从他管辖的什桐神庙开始。他还表示,如果是南山源氏的人侵吞庙产,无论是谁,一律逐出家族,交由洵都府严惩。

源钧和那样的身份,既然这样说了,旁人自然无话。于是缮竹便准许了此事,这次为了安全起见,特意让尧宁君源旃一协助源钧和,又因为源旃一现在没有职位,佩刀实在不便,于是正式任命她为殿前侍从武官的首领“侍从长”,佩刀上殿。

洵都城里永无止境的刺杀,大约是深深刺痛了缮竹。源旃一自己一想,觉得府里的人也要好好查一查才是于是让石林悄悄弄来尧宁君府家仆的履历,又叫那些家仆自己写了一份,两相对比,凡是不妥当的,一律打发出去。这下子,府里倒是清静许多。

这清查庙产是有一个宽限期的,且那些琐碎事务是由源钧和的人处理,源旃一这次也就是个拿刀的,充作门神罢了,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石林,清查庙产的官员遇刺身亡,洵都府到现在都没抓住凶手,看样子是不会有结果了。你那边用心访查,看看有没有什么说法。”

源旃一只是随□□代,她现在不能确定石林和那个情报组织能做到何种程度,也只好试试看了。

结果,当天晚上石林就给了她明确答复。

“是阳林安氏。”

主谋、经手的人、刺客的下落、藏身地等等,都写在一张纸上,清清楚楚。

“这……这得花多少心思?”

源旃一一时口误,她其实想问一问这得花多少钱。

“大人愿意收留石林,石林自然会尽心竭力,找一个刺客而已,不难。”石林深深地看了源旃一一眼,“这个组织经手各种消息,盈亏自负,不会要大人自掏腰包。在关键时刻,他们只认信物。”

好吧,倒是源旃一想多了。

石林又说:“大人母家的情况,我顺便打听了。康凤吟经营着铺子,老老实实做生意,康凡萱的婚事拖了很久,一个月前说定了盐商李家的三郎李哨,准备年底完婚。康元亨读书不怎么样,想从军做武官,康凤吟不让,听说是想让这个儿子做一个文官,等做了官再说亲。”

这些事,她并未请示便去调查,在没有得到源旃一允许的情况下,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好像吃定了源旃一一定会要这些消息。

倒是被她算中了,源旃一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大脑快速运作,思考着康凤吟那一家子的情况。照这个意思,康凤吟像是怕了庙堂之上的争权夺利,一心做个小商人度过余生,所以连康凡萱的婚事也是考虑的盐商之家,但是对于康元亨,仍然想要他从政。

洵都城里的小商人并不容易,多半都是有靠山的,没有也要寻一个。康凤吟有康氏一族撑腰,但她到底是自立门户的人,不好总是求着人家。所以,康凡萱是要嫁给盐商之子,远离政治。而康元亨,康凤吟大约还是对他寄予厚望。

神国多少年来形成的惯例,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是可以继承家业当家做主的,重要的是个人的本事。在源旃一心中,康元亨的就不适合继承家业,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被惯着,早早就没了父亲,跟康氏一族走的那么近,那年秋猎,又能说出那样的话,不像是能撑住家门的。

不知不觉便想了许多,源旃一清醒过来,她何必操心这些事呢?她的婚事到现在还没有个着落呢,想想也是气闷,不由看了看石林,“之前,你总是不说话,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没想到这么啰嗦,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忍住的?”

石林面无表情地反问:“大人没听过腹诽吗?”

源旃一大感惊奇,盯着石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又笑,“你在我身边,真是屈才了。”

石林道:“你谋划周全,杀了成继信,还我自由,我是来报恩的。”

她把那报恩的话说的极其生硬,好在诚意是有的,道理也说的通。再说了,源旃一带给她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自由,所以源旃一并未怀疑石林的忠心。

“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我想办法弄来,送给你。”

无欲无求的人,源旃一还是担心的。

石林举起长刀,说:“我只要这个。”

她手上拿的,就是源旃一的佩刀。当初源旃一做了阶下之囚,佩刀落入成继信之手,后来成继信又将这刀塞给了石林,之后就一直在石林身上。石林杀成继信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把刀。

那刀是源旃一作为殿前侍从武官的佩刀,上面有她的名姓,算是信物一样的东西,她一直没向石林讨要。回了洵都之后,源旃一度过了一段无官无职的时间,也不需要佩刀上殿,缮竹任命她做侍从长的时候,源旃一用了西州康氏那把刀,也并未向石林索要那把朴实无华的佩刀。不过,石林既然这么说了,源旃一也要稍微安慰一下她。

“放心,它就是你的。”

石林喜欢殿前侍从武官随身携带的窄身直刃长刀,刀法也是极其契合的。源旃一怀疑成继信训练刺客的时候,用的就是殿前侍从武官的佩刀,不过关于石林的过去,她都没有问,所以也不愿就此事难为人家。

毕竟,源旃一能用窄身直刃长刀,也是有不能明说的缘由。她其实也想过那位师父的身份,成为殿前侍从武官之后还借故查了数年的名册,并未找到符合的人选。也许人家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当初施以援手不过的举手之劳,在无聊的时候,源旃一想过很多次,反正就是没有答案。

她一直对外隐瞒师父的存在,也是谨慎小心的意思。

过了几日,到了源钧和给的期限,并没有一个主动站出来。于是,源钧和便根据调查的结果,宣称有十几家侵占了什桐神庙的田产,铁证如山,不容辩驳。按他的说法,这还是最近几十年的事,至于远的,那还得细细查证。

照那份名单,阳林安氏主脉又是榜上有名,且手段之恶劣,令人发指。事发之后,阳林安氏拒不认罪,指责源钧和栽赃陷害,双方又在大朝会上大吵一架。关键时刻,源旃一拿出了阳林安氏刺杀清查庙产官员的铁证,革新派在一旁造势,阳林安氏的罪名便板上钉钉了。

之后,不知有多少人上书弹劾阳林安氏飞扬跋扈、草菅人命、贪墨军饷等罪名,缮竹以主上之尊,下令将阳林安氏家主罢官夺爵下狱收押,定罪赐死。因为这事受到牵连的人不少,守旧派的勋旧纷纷坐不住了。

大祭司府邸,洵都荣氏现任家主荣靖瑜正悠闲地喝茶,她的七姑娘荣瑛从在一旁伺候,下人们都在外边。

“南山源氏借着清查庙产,料理了阳林安氏,六家还剩五家,看这意思,下一家是不是轮到咱们了?”

荣瑛从很少料理家事,又说:“像咱们这样的勋旧,多少代人了,都没分过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要把我们连根拔起,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荣靖瑜道:“这样的风波,咱们家也不知经历多少回了。那些账面上的东西,自然都是干净的。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什么清查庙产,不过是个由头,就是庙产本身,也不敢说全都是干净的。”

荣瑛从道:“女儿知道,那些人打着革新的旗号,说是革除弊政,凡是不服的,统统算作守旧,可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也不敢拿到台面说。”

荣靖瑜道:“那些人也就罢了,怎么说也就是争权夺利而已,只要主上耳根子软,怎么闹,也就是那么回事,怕就怕主上真的要振作,这名分在那里,再有人推波助澜,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你常在宫里,觉得主上如何?”

像这样的顶级勋旧议论主上,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所以荣瑛从很自然地回答:“主上幼年经历坎坷,行事小心,最能做小伏低,是个能忍的,最近那些人鼓动着主上,主上也有些得意忘形的意思。”

荣靖瑜面露慈悲之色,缓缓道:“主上能活到今天不容易,若是不珍惜,很难说将来如何。”她顿住,想了想,“那个源旃一,倒是个死心塌地的,我记得她也是孤家寡人,不过靠着一把刀,怎么能有阳林安氏的罪证?”

荣瑛从道:“源旃一这次失踪,着实蹊跷,我派人去查过,也没什么有用的,那个成继信本来就狡诈,他既然死在源旃一手里,这源旃一该比成继信更胜一筹才是。”

荣靖瑜道:“话不是这么一说的,比人弱,未必不能杀人。这源旃一回了洵都,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

荣瑛从赶紧道:“是,多了一个叫石林的侍女,那人的过去,查不到。”

荣靖瑜道:“这便是了,源旃一若是得了帮手,以后就不好对付了,也不知道咱们主上知不知道。”

荣瑛从道:“主上是个多心的,若是知道源旃一有事瞒着她,想必不会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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