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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进攻


源旃一的情绪终于爆发了,“把凡萱叫过来,黄泉路上一起走,大家一起死了干净!”

这下康凤吟反倒愣住了,说她惯于明哲保身,是因为她一向能根据利害作出决断,首先和最后要保住的,都是她自己。是,康元亨很重要,是康凤吟的宝贝儿子,康凤吟愿意为了他走到源旃一面前再三逼迫。但是,如果要康凤吟为此而死,那便不行了。

没有了源旃一,还有康凡萱、康元亨,没有了康元亨,还有康凡萱,就算康凡萱都出了事,不是还有康凤吟她自己吗?只要铺子田产还在,这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康凤吟握着匕首缓缓放下来,此刻,脖子上的痛也变得那么清晰,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又道:“要不这样,我赔你一只右手,你救救你弟弟。”

这次,不用源旃一说话,石林已经喝止了康凤吟,只听她道:“你的右手值怎么?别弄脏了地方。”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石林的话基本上就是源旃一的意思,康凤吟见源旃一无动于衷,这下彻底没了主意。

难道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

这时候,源旃一忽然道:“洵都尹是个明白人,能秉公执法,你说那小子是冤枉的,想必洵都尹不会叫人冤死。即便是真的定了死罪,主上有孕在身,照例是不能见血光的,所以行刑时间一定会推到明年。到时候主上生下头一胎,照例也是要大赦天下的。你有这闲工夫到我这里闹,不如去牢里问问那小子是怎么回事,最好再去庙里祈祷一番,总会有点好事。”

说罢,源旃一再也不看康凤吟,转身上了马车。石林陪着,关上了车门。车夫赶着马车,缓缓向昭明神宫驶去。

马车里,源旃一胸口起伏,久久不能平静。

弦安街的斗殴事件牵动着洵都勋旧的心,在洵都荣氏的召集之下,一群人秘密聚集在一处别院中,商议着如今局势。

“他们步步紧逼,不能再退了!”

“对,不能再退了,阳林安氏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已经在进攻了,我们要反击。”

“翊武桓氏,南山源氏,挟制主上,以革新之名剪除异己,居心叵测,洵都荣氏是国家柱石,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对,对,要揭发他们!”

……

这一顿商议下来,最终还是决定使用比较温和的方式解决问题,即在大朝会上公开向革新派发难。大祭司荣靖瑜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决定,还是受了次子荣行峥的鼓动。

源旃一知道此事,并未马上向缮竹禀报。守旧派这次声势浩大,密谋此事的人不少,消息总能传到外边去。果然,是翊武桓氏通过南山源氏将话递给缮竹,缮竹便下令取消这次的大朝会。

照惯例,主上如果因为各种原因不出席大朝会,大朝会应该照常举行,或委托地位崇高的神族主持,或者令大祭司、首座长老、大将军等人主持大朝会。缮竹有孕之后,便委托大祭司主持大朝会,这次又是大祭司荣靖瑜一伙人挑的事,所以干脆取消好了。

即便如此,各种弹劾的奏疏还是雪片一样飞进昭明神宫。缮竹便让源怀昇、源旃一分别整理出两派的奏疏,一番比较之后,还是守旧派声势浩大。

坐在那个位置上,总是要学会情绪控制的,缮竹现在即便很生气,面上最多表现出一二分,但是长期在她身边的人是知道的。

发生这样的事,又是在这样的时候,谁都知道缮竹会生气,但是偏偏没有人愿意停手,他们就是希望借助缮竹的愤怒,发现自己的怨气,最好达成既定目标,搞死政敌。

十八勋旧,一丘之貉。

荣行堪引起的混乱还没有平息,弦安街陆陆续续又发生了规模不小的斗殴事件,都是不同立场的勋旧借着喝花酒的机会,大放厥词,然后动起手来。这还只是在弦安街发生的事,到了后来,就连长老院的长老们也开始针锋相对,只要立场不同,你赞成的我就反对,你反对的我就赞成,这公事也不办了,洵都的官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这立场方面的问题,家族与家族之间对立,就是家族内部也会出现不同的声音。

大祭司荣靖瑜的长子荣行坤,身为洵都荣氏下一任家主,在这件事情中表现过于谨慎,被家族当中的激进派指着鼻子骂他胆小懦弱,不堪为一家之主。老二荣行峥趁着这个机会,不断鼓动家族内外反对荣行坤的势力,通过各种方式向荣靖瑜进言,向荣行坤施压。连老三荣行堪也跳出来说大哥荣行坤冷血无情,不顾亲兄弟的死活。

洵都荣氏家族成员众多,家主除了保障家族利益,还要顾及家族成员的利益,牵一发动全身。经过多年的发展,洵都荣氏内部已经形成强支弱支,强支的实力不亚于地方豪族,甚至有影响家主决策的意思,而弱支堪比落魄神族,连吃饭都要求人的。在这种情况下,荣行峥想要动摇大哥荣行坤的地位,能做的事情很多。

面对挑衅,荣行坤常做的事情是,首先敷衍过去,若是荣靖瑜问他,便说“兹事体大,应当慎重”,又说“全凭母亲做主”,轻易不说自己的意见。若是说的急了,荣靖瑜责备他,他便跪在地上请罪,一次磕头磕的重了,磕出血来。

荣靖瑜瞧见这么一个长子,气的不行,也曾动了更换继承人的念头,因为是大事,必须召集家族耆老商议,得到家族内部的同意之后,此外还要得到主上的准许,流程上是十分严格的。每次试探家族耆老口风的时候,总是有人出来维护荣行坤,总说荣行坤并没有大的错误,又问荣靖瑜准备用谁替代荣行坤,那人是否如荣行坤一般稳重?

每每到这个时候,这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十八勋旧涉及利害太多,家主位置的继承是要紧事,血缘亲属、长幼次序是逃不过的话题。一个早已确立地位的继承人,轻易是扳不倒他的。

荣靖瑜想到这些,往往就打了退堂鼓。而荣行峥对荣行坤的攻击越发猛烈,以至于外头的人都嗅到了危险气息,渐渐开始议论起这件事。

荣行峥的拳头总是打在荣行坤的棉花里,这落在荣瑛从眼里,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上次荣靖瑜险些气倒,大夫来了,说了大祭司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太乐观的事。荣瑛从对荣行峥越发警觉,私底下收集了荣行峥与外人合谋的罪证。

“大哥,我准备同二哥当面对质,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开始之前,荣瑛从特意去见了荣行坤,如此说道。

荣行坤当时正在给花木修剪枝叶,听了这话,慢慢的说:“兹事体大,小七,不要冲动。”

荣瑛从深深看了荣行坤一眼,终究没把话说出来。荣行坤可以不争,因为他是名正言顺的洵都荣氏家主继承人,只要没犯大错,他只需要熬时间就好了。但是荣瑛从不行,她看不惯二哥荣行峥的做法,她不愿意荣行峥成为家主,所以她天然站在荣行坤这一边,她必须要为荣行坤做点什么。

荣瑛从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一直不甚在意自己的婚事,荣靖瑜说了几回,终究还是尊重女儿的意见。按照惯例,只要荣瑛从不外嫁,她就仍然是洵都荣氏的一员,享受着洵都荣氏提供的一切。当然,这种情况下,荣瑛从必须得到家主的庇护,现在的家主是她的亲生母亲,当然护着她。

以后若是荣行坤成了家主,荣瑛从有哥哥嫂嫂侄儿侄女,如何取得这些人的信任?且从身份上说,她也有争夺家主之位的资格,如何向大哥荣行坤证明她并无此心?

荣瑛从选择揭发荣行峥,彻底得罪支持荣行峥的族人,永久地树立荣行峥这个敌人,以下一任家主荣行坤支持者的身份留在洵都荣氏,这就是她的选择。

这次的家族会议,一共只有四个人,分别是大祭司、洵都荣氏现任家主荣靖瑜,巫神庙护法、洵都荣氏家主继承人、长子荣行坤,荣靖瑜次子、野心勃勃的荣行峥,荣靖瑜最小的女儿、七姑娘荣瑛从。

要扶持一个新的洵都荣氏家主继承人,需要走完程序,耗时良久,但是废黜一个家主继承人的竞争者,只需要荣靖瑜一句话而已。

看着荣瑛从拿出来的证据,荣靖瑜久久不语,就在大家都等的不耐烦的时候,荣靖瑜忽然抬眼盯着荣瑛从,“瑛儿,你敢发誓,这些都是真的?”

通过对母亲情绪的观察,荣瑛从确定这事成了七八成,于是赶紧道:“千真万确,女儿愿意以性命起誓,诸神在上,若荣瑛从有一句妄言,请降下天雷,令我不得好死。”

她借着这个劲头发了一个誓愿,此刻,晴空万里,连朵云都没有,哪里能有雷呢?神国之人信奉往届山诸神,既然没有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劈死荣瑛从,那这一关便算是过了。

再说了,荣瑛从也不是诬告荣行峥,而是细细调查了荣行峥这些年的举止言行交友处事,寻出那些破绽,再按照荣靖瑜的忌讳,写成文字罢了。

所有的事都是真的,所有的证据都是真的。

听完这话,荣靖瑜便将那些证据递给荣行坤,“坤儿,你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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