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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吓人


下马车之后,源旃一一直在观察荣瑛从,她确定荣瑛从此刻充满怨恨,同时信心十足,于是她决定独自走出去,给荣瑛从再添点自信。荣瑛从果然得意忘形,一直按着佩刀的手,也放开了。

源旃一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要用荣瑛从的刀,划开荣瑛从脖子上的肌肤,伤口不会太深,只会流一点吓人的血,很快就会自行止血,这样的伤当然不会死人,就是使用寻常药物,也能保证不会留下疤痕。

她要的是出其不意,要的是荣瑛从的恐惧。荣瑛从练刀这么多年,自诩武艺高强,何曾真正面对过死亡?

洵都荣氏享受荣华富贵太久了,有些事情便以为是理所当然,他们太久没有面临真正的灭顶之灾,已经不知道危险为何物,不懂得什么是审时度势了。

洵都荣氏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富贵,而源旃一只有一辈子,她要用自己短短几十年的性命,去拼洵都荣氏百代人的命。

她知道洵都荣氏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无论是怎么样的屈辱,洵都荣氏只需要安慰自己“忍一忍,等这个人死了,洵都荣氏还是洵都荣氏”,这样就可以了。

翻阅史籍,那些长久维持着荣华富贵的家族,不都是这样吗?

他们是不会拼命的。

就算是阳林安氏那样,不也能做出牺牲家主保全家族的决断?

这些都是道理,要让洵都荣氏明白,就得先让大祭司荣靖瑜明白,要让荣靖瑜明白,就先让她最爱的女儿流一点血吧。

这荣瑛从练了这么多年刀,真的是被人保护的太好了,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并没有生命危险。

源旃一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提醒她:“你自己好好看看,这点血,会不会死人。”

荣瑛从终于发现了异样,她哆哆嗦嗦地放下双手,借着月光,看清了手上的血迹,她到底是见过血的,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

脖子上只是轻微的疼痛,并不足以致命。

她又惊又喜又怒又怕。惊的是源旃一左手刀的本事,喜的是自己活了下来,怒的是源旃一戏弄自己,怕的是若是源旃一当时没掌握好分寸,真要了她荣瑛从的命。

好厉害的刀,荣瑛从心里暗暗赞叹,想要起来,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堂堂洵都荣氏七姑娘,竟然被人吓成这样,可笑!

源旃一看着荣瑛从那绝妙的神情变化,将刀丢在地上,“上我的马车,去见大祭司。”

她抛下这一句话,也不管荣瑛从答不答应,径直走回了自己的队伍,悠闲自得上了马车。

荣瑛从看着源旃一的背影,下意识就要跟着过去,奈何实在腿软无力,试了好几次都不行,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石林见状,赶紧带人过去扶起荣瑛从,送她上了马车。

那些荣瑛从带来的护卫见状,只好默默跟着源旃一的队伍。

源旃一是封君,她的马车足够大,荣瑛从上来,仍配着刀,只是坐在角落里。现在,就算是借给荣瑛从几个胆子,她也没办法从刚才的震惊之中恢复过来,所以佩刀在身,不过装饰而已。

到底是千尊万贵的七姑娘,源旃一看着荣瑛从这模样,在心里默默感慨。

当年,为了在野兽之中搏一条活路,自然是什么办法都用上,单手握刀又怎么够呢?那时候,源旃一就是双刀在手。而且,她逐渐发现,自己的左手比右手更快。

当年,师父给了她殿前侍从武官的佩刀,那种刀是单手持握。源旃一曾经考虑过改用左手刀,这样有必胜的把握,但是一次搏命之时,手受了伤,她意识到握刀的手对于刀客的重要性,于是她留了个心眼,决定对外时,右手握刀。一则是为了留一手,二则作为刺客,左手刀会留下明显的特征,不利于隐秘行事。

离开那烟瘴蛮荒之地,源旃一就再也没有双刀在手,与人搏命。虽然惋惜,但也算是一点好处,她因此保住了至关重要左手,还有扳回一局的机会。

源旃一默默观察着荣瑛从,如她所想,荣瑛从并未表现出怨恨,反而是前所未有的驯服,荣瑛从面对源旃一的勇气,在那一刀之下化为尘烟。

大祭司府邸,戒备森严。

荣瑛从脖子上的伤只是一道血痕罢了,但是看起来十分骇人,她喝退了护卫,也不许人替她包扎伤口,而是亲自领着源旃一去见荣靖瑜。

荣靖瑜听说荣瑛从回来了,还受了伤,此外还带着尧宁君源旃一,一时摸不着头脑,她隐约意识到危险,只是源旃一并非以个人身份行事,她也只好出去相见。

这个时节,外面已经很冷了,荣靖瑜坐在温暖如春的大厅里,一看见荣瑛从的模样,再看看源旃一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登时恼怒。

荣瑛从瞧见情况不对,担心源旃一向大祭司动刀,赶紧说:“母亲,尧宁君有几句要紧话,只能对您说,让那些护卫都下去吧。”

荣靖瑜瞧着荣瑛从脸色不对,那副挫败的模样,她的女儿可从来没有过这样子,又听荣瑛从如此说,知道事关重大,只好将伺候的人统统打发出去,又吩咐下人不准靠近。

此刻,大厅里只剩下荣靖瑜、荣瑛从、源旃一三个人。

“源旃一拜见大祭司。”

很多事情还需要荣靖瑜的配合,该有的礼节不能少,源旃一躬身向大祭司荣靖瑜行礼,不卑不亢。

“尧宁君不必多礼,请坐。”

既然是场面上的应付,大祭司荣靖瑜也会给足面子。

源旃一缓缓坐下,此时没有下人伺候,荣瑛从亲自奉了茶,荣靖瑜看得直皱眉。

“尧宁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荣瑛从带人出去恐吓源旃一的事,荣靖瑜是知道的,但是荣瑛从这副模样回来,还带着源旃一过来,说明事情出人意料,对方手里的牌更多。但荣靖瑜不是个会害怕的人,她洵都荣氏,又不是阳林安氏。

源旃一没有喝茶,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这次来,是希望大祭司能后退一步。”

如果这话是翊武桓氏的当家亲自来说的,也许荣靖瑜会给点面子,但是源旃一,她代表的是主上,主上可还没这个面子。

于是,荣靖瑜冷笑道:“老身活了这么多年,动不了了,实在是无能为力。”

源旃一只是笑,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荣瑛从。

荣靖瑜看到有人威胁她的女儿,当即就要放狠话。

“母亲!”荣瑛从激动地喊了一声,她快步走到荣靖瑜面前,拉着荣靖瑜的手,“母亲,我有话对你说。”

她拉着荣靖瑜到后边去,还不忘回头对源旃一说一声,“尧宁君,请稍后片刻。”

荣靖瑜虽不知何意,但还是听从女儿的安排。

这大祭司府里的隔音做的很好,只是眼下实在是太安静,源旃一的五感又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所以几乎听清了那母女二人的所有对话。

荣瑛从用极为简练的语言,说出了她的经历以及心中的恐惧,荣靖瑜表现出来的是愤怒,荣瑛从劝她说:“对手知道我们的所有,我们却对人家一无所知,这样又怎么能赢?”

荣靖瑜沉默了。

荣瑛从接着说:“分家的事,那几个强支早有此意,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反而在洵都荣氏的庇护下为非作歹。若是这一次,母亲守不住,他们必定落井下石,还不如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

荣靖瑜再次沉默以对。

有时候,沉默就代表着默认。

于是,荣瑛从又道:“六家之中,难道只有我们洵都荣氏要分家?咱们先分了,料理清楚家事,再好好看看那些人是如何闹腾的。”

荣瑛从很聪明,知道分家一事会波及其他勋旧。不错,拆分之后的洵都荣氏的确实力大减,但如果其他大族,如翊武桓氏、南山源氏同样分了家,这样对手的实力不也同样削减了吗?荣瑛从本来可以用这一套说辞去请求翊武桓氏等大族的帮助,但她家现在火烧眉毛,一个不小心,首先要掉了脑袋,倒不如卖给主上一个人情。

这就是洵都荣氏千百年来生存的智慧。

荣靖瑜心动了,出来之后,这母女俩表示全力配合分家的事。荣靖瑜以大祭司的身份,亲自送尧宁君源旃一到了大门外,目送她上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视野之内,这才转身进了府里。

之后,洵都荣氏分家的事付诸实践。

为了分的清楚明白,洵都荣氏所有的产业都登记造册,户籍人口、珍玩器具、房产铺面、田庄山林等等,包括家奴、佃户这些都有了明确数字。当然,要统计这些是一个浩大工程,虽然洵都荣氏有自己的账本,但是很多大家族内部都是糊涂账,洵都荣氏也不例外。

但是,当洵都荣氏家主继承人荣行坤拿出一大箱子清楚明白的账册,一切都改变了。

洵都荣氏做了领头羊,很多人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于是翊武桓氏、南山源氏、阳林安氏等等大大小小的勋旧世家纷纷走上了分家之路。前有主上准许,后有洵都荣氏这个例子,就是大将军桓戴也不能阻止家族内部的散伙行径,气的病倒了。

大将军桓戴名义上手握天下兵权,是武将之首,他这一倒,兵权的事就成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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