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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揭发


暗室内,烛火摇曳,宣延韬黑着脸,看着跪了一地的手下们,良久,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谋划了这么久,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暗室之中,只有宣延韬一个人的声音,也只有他才能在这个时候说话,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手下们,这些人都是他伏砚宣氏精心挑选细心栽培出来的,家底干净,可谓忠心不二,可再忠诚的奴仆若是沾上无能二字,那也是要不得的。

现在的关键时刻,宣延韬不打算处罚任何人,他随手指了一个手下,“石林是个见不得光的,把她的真实身份散布出去。”

石林是源旃一的耳目,也就是主上的耳目,可主上还不知道这件事,宣延韬很好奇各方面的反应。

果然,在流言漫天飞的时候,缮竹单独见了源旃一。

“那个石林,怎么回事?”

缮竹现在轻易不能动气,所以她只能压抑自己的情绪,努力作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源旃一跪在地上请罪,外面的流言她已经知道了,她之前瞒着缮竹,就是怕产生嫌隙,现在被旁人抖搂出来,反而更加被动。

对于事实,她并未否认。

缮竹靠在榻上,过了许久才道:“那个石林,是否可靠?”

源旃一已经跪了许久,就算是素来严苛的司礼长老见了,也要夸她跪姿端正,堪为典范。此刻听了缮竹这话,她知道事情不会闹的太大,于是回答道:“启禀主上,源旃一愿以性命担保,石林绝对可靠。”

缮竹盯着源旃一,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她说:“地上凉,姐姐起来吧。”

“谢主上。”

源旃一慢慢地起来,这次跪的真是久了,膝盖的不适许久不曾消失。

“那个石林,叫她进宫,我要见她。”

对于缮竹的任何决定,源旃一都要表示支持,这次也不例外。

石林进宫了,见了缮竹,谈了许久。源旃一就在现场,从石林之前的举动可以判断,石林有过非常悲惨的过往。在石林表示效忠之后,源旃一并未想过要揭开伤疤,对于往事只字不问。但是今天没有办法了,所有人都被逼到悬崖上,源旃一只能去听那些血淋淋的往事。

石林坦白了,她和源旃一都得到了缮竹暂时的信任,暂时安全了。

这事暂时告一段落,但是,因为这件事带来的风波却并未消散,洵都城内暗流涌动,局势越发诡谲。

神国历2748年,又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缮竹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仪式上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可巧不巧,大将军桓戴偏偏在这个时候魂归西天,其长子桓希承袭了翊武公的爵位,成为翊武桓氏新任家主,但是大将军的位置仍然空着。

要说呢,桓希虽然也带过兵打过仗,身上也是有战功的,但是他到底是年轻了些,资历还不够,做神国的第一武将还是勉强了些。但是没能立刻成为大将军,到底是重重打击了桓希一派,翊武桓氏分家的事,闹的比洵都荣氏还要出格,桓希心中很是忧虑。

大将军的位置空缺,主上又是即将临盆,正是人心极度不安的时候,这时候又出现了各种流言。于是,桓希以担心洵都治安为由,请求调宣延韬本部兵马进城戒严,负责维持前任大将军、已故翊武公桓戴出殡当日的秩序。

按照惯例,大将军的丧事应当按军礼办,桓希如此请求并不算过分。这事长老院无法做决断,是缮竹亲自准许的。

源旃一通过石林打探到,这个主意并不是桓希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宣延韬的建议。她觉得不妥,但是自从石林身份暴露,她在缮竹面前说话便不那么方便,所以心里怀疑,也不敢拿到明面说。更要紧的是,如今她待在外面的时间更多,入宫反而需要宣召,有些事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照惯例,主上临盆之前,应该派使者去各大神庙祈福,奉恩君作为神族长辈,拟定了一份名单,其中将源旃一派往南山神庙。缮竹只是略看一眼,便吩咐人按照奉恩君的意思办了。源旃一也只好亲自去一趟。

那一日,宣延韬正好带兵入城,源旃一掀起马车的帘子,瞧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立的军卒,心中莫名不安。

她强行压下这种不安,出了城,外面是生机勃勃的一方天地,心情舒畅了许多。

石林陪着她,忽然道:“外面的世界很大,大人想要一辈子困在这里?”

源旃一奇怪地看了石林一眼,“怎么忽然说这样的话?”

她知道石林被迫自揭伤疤,心里很痛,但石林明确表示愿意追随她,这份真心天地可鉴,如今突然又说这样的话,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石林忽然叹气,这是她第一次在源旃一面前叹气。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从前大人执意回来,是因为主上需要大人,大人也需要主上。可如今看来,局势随时发生变化,大人想要自保,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源旃一盯着石林,“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石林没有回避源旃一的目光,缓缓道:“主上临盆在即,大人身为主上最信任的护卫,如今却不在宫里。大将军病逝,军心不稳,宣延韬此刻带兵进城,若是趁机做点什么,只怕无人能阻止。”

源旃一思量着石林的话,这些正是她的担忧所在,于是她问:“是猜测,还是有证据?”

石林回答:“只是猜测。”

源旃一确定石林没有说谎,只是猜测的话,那就没法说出来,可这样的大事若是按照她们的猜测发生了,几乎就没有挽回的机会。

源旃一觉得头痛。

缮竹对她的信任,已经不复从前了。

信任——

或许她二人从未有过真正的信任。

源旃一想起之前的事,心里也是不快。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这一段路,因为经常有达官贵人出行,所以修的极为平整,路上颠簸极少,但是马车忽然毫无预兆地颠了一下,外面随即传来了打斗声。

“有刺客!”

不知道是谁喊的。

源旃一是作为主上的使者前往南山神庙祈福,有仪仗军卒随行,哪个山贼胆大包天敢动手?这时候来的人,一定不是寻常刺客。

源旃一听了一会儿声音,发现对方没有使用弓弩之类的兵器,而是直接提刀上阵,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石林在前面开路,源旃一下了马车。

刺客都是百姓的打扮,大白天蒙着面,穿的干干净净的,全是青壮年男子,有二十几号人,出手狠辣,像是见惯了血的。

就这些人,石林一个人都可以解决,源旃一便不打算出手。

果然,不到一盏茶功夫,刺客就只剩下一个人了,但是这个人着实难缠,石林同他斗的不分胜负。

源旃一瞧着那最后一名刺客,那身形,那动作,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心念一动,她左手提刀杀入场中,寻了一个机会,挑下那刺客面巾,果然如她所料,是那个人。

那个住在烟瘴蛮荒之地,深山老林之中的中年男人,源旃一的师父。

这一变化属实出乎意料,那人露了真容,便要逃走,石林在后面追。源旃一心里有无数疑问等待解答,她当即命令还活着的随从留在原地,自己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前面是一片林子,源旃一进了林子,便瞧见她那位师父已经放下刀,而石林仍旧保持警惕状态。

源旃一下了马,上前向师父行礼,“好久不见,您老人家过的可好?”

对于这位传授她武艺的师父,源旃一心里五味杂陈。若是没有这个人,她源旃一不可能活到现在。可对于这位师父的某些所作所为,她又不能认同,只能假装没看见。离开的时候,那些决绝的话,彼此的都说了的。

此刻相见,一个是主上的使者,一个是刺客,倒是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即便源旃一经过这些年的锻炼,脸皮的厚度还是不足以支撑她说一些违心的话。

师父却像是有话要说似的,不过他没有直说,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看了就知道。”

那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

源旃一犹疑片刻,还是准备亲手接下那封信,不过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信封时,石林将信抢了过去,一番检查之后,才递给源旃一。

从日常相处的只言片语之后,石林也知道了源旃一过去的许多事,此时她确定源旃一想要看那封信,这才出手,一番检查是为了确定信上有没有动手脚。

对于如此的不信任,那位师父并未表现出愤怒,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了。”

这种没来由的话,又是故作高深的样子,源旃一一向不是很喜欢。她打开那封信,仔细阅读起来,面上表情从最初的淡然到凝重,最后,她盯着最后一页信纸,良久才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显出几分苍老的男人,声音中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你说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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