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书斋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闻香书斋 > 被流放的源旃一 > 第69章 及笄

第69章 及笄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到这段半路上来的母女关系,源旃一还是头一次给人当母亲,这当的还是养母,就跟自己头一次投胎一般,难免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多年来的历练,给了她非同常人的镇定,此刻即便心中波涛汹涌,面上依旧如常,甚至还多了一点和善。

源宥之眼巴巴地瞧着养母,她今日是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一个是位高权重、杀人如麻的尧宁君源旃一,一个爹不疼娘不爱早早给人做了养女的源宥之,四目相对,竟隐隐有旗鼓相当之意。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源旃一,她觉得诚实是一种美好的品德,既然是要母女的,自然该坦诚相待,于是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希望有一个聪明伶俐又懂分寸的孩子,到了外人面前,笨拙些好。”

源宥之低头想了想,然后道:“母亲,你这是既要又要,这要求也太高了。”

这是十来岁孩子说出来的话,源旃一听了,简直哭笑不得,想了许久,也不知该拿什么说这孩子,只好说了一句:“你这性子也好。”

在那之后的时日,源旃一对源宥之的教养,基本上尊重了这孩子的本性。所谓顺其自然,大概也是这个道理。

等到源宥之十五岁的时候,照例该举行及笄之礼,以示成年。按照主上的意思,有意在昭明神宫为源宥之行笄礼,一定要办的举国皆知。源旃一死活不同意,说此举不合规矩,其实她本人并不是那种在意规矩的人,只是源宥之是她的养女,虽然同昭明神宫的关系密切,总不该越过某些东西。而主上对源宥之的疼爱,实在是亲生女儿都比不上。

因为源旃一的坚持,源宥之的及笄之礼终究还是在尧宁君府邸举行,主上没能亲自来,只好派使者郑重送了贺礼。洵都城内,同尧宁君交好的勋旧世家都来了,许多平时攀不上尧宁君的人家,也借着这个机会送了礼,就是地方上也有不少人早早备好了礼物,专门在那一天送上来。

尧宁君源旃一,是个平日里连寿宴也懒得办的人,府里突然有了这样的大事,一时人手不齐,主上专门从宫里派了人出来帮着照看,这样一来,即便有些许不妥,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这外面热热闹闹的,作为当事人的源宥之却没什么感觉。她隐约听见了些闲话,说是有人想趁这个机会给她说亲,因此烦的尧宁君不行。她也觉得好笑,她源宥之身份特殊,将来要承袭的不仅仅是尧宁君的爵位,还要传承尧宁源氏的血脉,所以注定是不能外嫁的,只能是招人。

勋旧之间的联姻,利益至上,血脉传承次之,在源宥之这里却是反过来的。所以,那些顶级的勋旧,家族的继承人,是绝对不能成为源宥之的丈夫——彼此都有家业要继承,要有所交代,至少就得有两个孩子,这风险实在太大。

若是招赘一名勋旧子弟上门,这是源宥之最好的选择,但这个男人可能会被人看不起。虽然也有那些上杆子想要入赘尧宁源氏的男人,但那些人通常出身不够高,就是源宥之自己,也未必能接受。

在婚姻大事方面,源宥之已经将利害关系分的很清楚,那种少女该有的懵懂情感,反而是一点也没有。

“小姐——”

陪着源宥之一起长大的小侍女春菊,从外边进来,欲言又止。

源宥之瞧见她手里拿了一个卷轴,便向她招招手,“手里拿的什么?过来给我看看。”

从春菊的表情分析,问题的根源就在那卷轴上,她这样支支吾吾的,想必是有什么不得不说却又难于出口的话。她既这样为难,源宥之便不叫她为难。

无论是什么,今日能送到她源宥之面前,总是要看一看的。

春菊别扭地走过来,面上是极不情愿的,甚至还有一点气愤,但还是将卷轴恭恭敬敬地呈上,口中道:“小姐瞧了,莫要生气,莫要伤心。”

源宥之知道她关心自己,听了这话,好奇心更甚,于是亲自打开了卷轴,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都凑过来看。

是一副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生的很美,就是看起来是薄命之相。

若不是那一行字,在场之人,谁也不知道这画上女人是谁。

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那是源宥之生母的画像。

源宥之对生母的面容已经全无印象,就是这画,也是头一次见到,所以她问春菊:“这是谁送来的?”

春菊道:“是小姐亲生父亲,隆恕大人家送来的。家主瞧了,叫奴婢送过来给小姐瞧瞧。”

源宥之问:“母亲大人还说了什么?”

春菊道:“家主只是说,生养之恩不可忘,叫小姐好好收着。”

源宥之如今千尊万贵,多少人瞧着眼睛发热呢,她所有的一切,都来源于尧宁君养女这个身份,若是同养母产生了隔阂,只怕日子不会好过,要是惹怒了尧宁君,将来就是失去所有也是可能的。这送画的人用心何其歹毒。

这道理,就是春菊也明白,所以她才会是这样怨愤无奈的样子。送画的人是源宥之的亲生父亲,这叫源宥之如何是好?

源宥之低头想着对策。

春菊忽然想到一件事,低声说:“我还听说,这送画的主意,是隆恕大人如今那位夫人出的。”

不待源宥之说话,冬薯已抢着问:“此话当真?”

隆恕现在的夫人,就是他娶的第三任妻子,也就是源宥之的继母,同时也是气得尧宁君源旃一撑着一口气活到今天的人。源宥之小时候的一些事,这几个贴身的小丫鬟也渐渐知道了,都愤愤不平,若不是平日里同那边并无往来,早就替源宥之出气去了。

春菊坚定地点点头。

尧宁君源旃一统领内卫府,连着自家府里的消息也变得极灵通。

冬薯当即卷起袖子,“我找她去。”

夏雪和秋兰连忙拦住她,纷纷说:“你这是干什么?小姐还没发话呢。”

源宥之刚来的时候没什么玩伴,都是靠着这几个贴身的丫鬟度过了难捱的时光,早就生出了感情,彼此间也是十分交心的。只是毕竟主仆有别,这个道理,作为丫鬟的,无论多么气氛,多么想替主子出气,都不应该忘记了。

冬薯一时明白过来,知道自己是冲动了,老老实实地站住,悄悄瞧着源宥之的反应。

隆恕家送画这件事,是先经过了尧宁君之手,再送过来的,也就是说作为养母的源旃一已经表明了态度,现在就看源宥之的反应了。

这种事情其实很难办,送到别人家做儿女的,因此怨恨亲生父母的也不在少数,而那做亲生父母的,心怀愧疚的也不少,如此相安无事倒也就罢了。怕的就是外边闲言碎语,说这做儿女的完全忘了亲生父母生育之恩,是个忘恩负义的,而做亲生父母的,偏偏就不识趣,生了孩子不肯养,送出去以后,倒是想捡现成的荣华富贵。

倘若是后者呢,大家虽然爱议论,可世间也是有公论的,断不至于有口没处说去。偏偏源宥之这情况不能归为以上任何一类,她确实有活着的亲生父亲,可亲生母亲已经死了多年,继母对她又不好。她八岁那年,走了狗屎运,得了尧宁君青睐,做了这府里的少主人,十一岁那年,又因为继母胡言乱语,同那边的感情早就淡了。

可要命的是,那边以源宥之亲生父亲隆恕的名义,送来了源宥之亲生母亲的画像。源宥之可以怨恨继母,乃至于怨恨亲生父亲的无情,但是对于早早就过逝的亲生母亲,总不能再有什么成见了吧。否则,那便是不知好歹,便是尧宁君源旃一,也不会放心将一切托付给源宥之。

人的经历相似而不相同,这大约就是人们的悲欢从不相通的原因吧。

终于,源宥之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缓缓道:“春菊,你去传个话,讨了我那亲生父亲和他那另外两房夫人的画像,说这些,同我生母的画像,百年之后,都是要送到庙里的。”

既然要恶心人,那就互相恶心好了。不过,人只会对在意的人和事产生情绪,对于那些无所谓的,自然也就是是无所谓的态度。

源宥之觉得自己应该看开些。

她是尧宁君源旃一的养女啊,就算有时候咄咄逼人,不也是符合身份的?

春菊听了,初时不解,继而喜上眉梢,欢欢喜喜地去传话了。

这及笄之礼完成,源宥之就是名义上的成年人了,她的行动将会有更多的自由,到时候,就能做一些想做的事。

晚上,源旃一房里的人来传话,叫源宥之过去。

四个贴身丫鬟面面相觑,都有些担忧,源宥之不觉得有什么,若是为了今日的事,她早有准备,一定能应答如流的。谁知道源旃一竟是为了别的事,这倒是措手不及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