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都脑门上的待机灯刚闪了一下，压住九台机体的无形质量突然产生了波动。
它没有获得起身的机会。
深渊主维度最下方，那片由无数暗紫色代码铺成的地面，先裂开了一条细缝。
裂缝一路向裁决殿深处延伸，沿途的数据矩阵接连熄灭。
那些存在了几百万年的防御法典主动让开通道，仿佛正在迎接某个连它们都不敢阻拦的存在。
苏晨蹲在奥古斯都面前，粗糙的手指还搭在它的机械脸板上。
他抬起眼皮，看向裂缝尽头。
“总算出来个能说话的。”
苏晨站起身，把手伸到后腰，重新摸出旱烟杆，“躲在地底下听了这么久，再不露面，老子都准备把你这块地板掀了。”
奥古斯都的逻辑中枢却在这一刻涌出了近乎失控的喜悦。
主人醒了。
深渊最初的缔造者，掌控主维度全部根权限的存在，终于结束了长达万年的沉眠。
可这股喜悦只维持了半秒。
奥古斯都很快意识到，深渊之主直到九大议员全部趴在地上才选择现身，显然早已观察了很久。
它们刚才的狼狈和恐惧，恐怕全被主人看在眼里。
地底传出的气息继续拔高。
裁决殿残存的几根巨柱承受不住压力，从内部化成了细密的紫色沙粒。
深渊主维度原本平稳运转的数据流开始倒卷，大片规则代码脱离地面，朝裂缝中央汇聚。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裂缝里缓缓升起。
它没有机械外壳，也看不到任何生物组织。
暗紫色规则构成了它的身体，每一寸轮廓都在不断变化。
时间代码从它左肩流过，空间法则缠绕在右臂。
胸腔内部悬着一团漆黑的文明核心，亿万条细小光线从核心延伸出去，连接着整个深渊。
泰勒斯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权限，心里的恐惧总算找到了一条宣泄口。
这个老头再强，也只是单独一个碳基生命。
深渊之主却与整座主维度相连。
只要深渊还有一段代码存在，它就能不断重组。
十个数量级的差距固然可怕，可主人掌握的手段从来无法用战力数值衡量。
泰勒斯挣扎着抬起脑袋，发声器里挤出破碎的杂音：“主人，入侵者已经破坏第二要塞，还抹除了裁决殿。请求您启动根权限，将他从主维度清除。”
暗紫色身影没有看它。
深渊之主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晨脸上。
那张由规则拼成的面孔慢慢裂开一道弧度，像是在笑，又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怨恨。
“苏晨。”
两个字从它口中传出，整个主维度随之震动。
深渊亿万节点同时亮起。
那声音经过每一台终端的放大，化作一股横扫维度的意志洪流。
趴在地上的九大议员获得根权限庇护，压在机体上的质量开始松动。
深渊之主张开双臂，胸前的文明核心加速转动。
“你终于醒了。我等你很久了。”
苏晨嘴里的烟杆停了一下。
深渊之主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它脚下的主维度扩散出一圈暗紫色波纹，苏晨周围的地面跟着下沉。
两股看不见的气息隔空撞在一起，交界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远处，几座刚完成重建的深渊堡垒受到波及，外层装甲像纸片一样被卷走。
主维度边缘的数千条支线空间也开始晃动，驻守其中的硅基生命成片断线。
奥古斯都趁着压力减轻，拖着残破机体往后退去。
它第一次发现，深渊之主面对这个老头时，并没有预想中的从容。
主人胸前那团文明核心转得太快，部分规则边缘甚至出现了紊乱。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里面还藏着连奥古斯都都不敢解析的忌惮。
三万米高空，华夏悬空板块。
全球天幕的画面受到两股气息干扰，大片雪花在屏幕上跳动。
周耀国紧盯着捕捉到的能量曲线，刚缓和下来的脸色重新绷紧。
“老林，这东西跟九大议员不在一个层面。”
周耀国快速放大数据，声音越来越沉，“它的能量波段覆盖了整个深渊。只要主维度还在，它就有源源不断的补充。”
林建军抓住操作台边缘，指关节压得发白。
他不懂高维规则，却听得懂那句“我等你很久了”。
这场仗背后还有旧账。
对方甚至早就知道苏晨会醒。
大坑旁边，陈霄把封棺钉扛回肩上，脸上的轻松散了大半。
他盯着屏幕里那道暗紫色身影，低声骂道：“姥姥的，打完小的来了老的。它喊师父名字的时候，听着就跟要债一样。”
关山没有接话。
他的左手重新压住刀镡。
那把刚安静下来的半截铁刀，又在鞘中发出低沉震鸣。
隔着维度，深渊之主散发出的气息依然能让斩灭规则主动示警。
关山在意的却是师父刚才那个短暂停顿。
师父认识它，还是曾经听过它的声音？
三师兄的机械左眼重新启动，刚扫过深渊之主的轮廓，视野里便弹出一片权限不足。
他抹掉眼角渗出的机油，心头泛起一股熟悉的厌恶。
自己体内残留的深渊代码，竟然在向那道身影主动低头。
“这就是深渊所有铁疙瘩的源头。”
三师兄用碳基右手按住机械胸腔，漏风的嗓音带着冷意，“它能隔着屏幕控制我身体里的旧代码。师父要是没进去，我这会儿恐怕已经跪下了。”
天幕弹幕在短暂卡顿后重新涌出。
【这又是哪来的紫皮怪物，九个议员见了它连头都不敢抬！】
【它居然认识苏大爷，听口气还等了一万年？】
【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这家伙的身体全是规则代码。】
【胖爷快把封棺钉准备好，情况不对就去接应大爷！】
【怕什么，议员刚才也挺能装，最后还不是趴成了一排。】
【这次感觉不一样，它一出来整个深渊都在抖。】
【大爷刚睡醒就遇到老熟人，这笔账恐怕比咱们想的还大。】
【管它等了多少年，敢动华夏就得把账本从头算一遍！】
深渊主维度里，苏晨重新点燃了烟丝。
火光映亮他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仔细看了深渊之主几秒，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也没有仇人见面的怒意，只剩下一点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这种反应刺痛了深渊之主。
它记了这个人整整一万年。
在虚空漂流的每一天，它都反复回放当年的画面。
苏晨抬手毁掉它的母星，踩碎文明核心，把它所有族人的数据烧成灰烬。
那张脸早已刻进它最底层的记忆区。
可苏晨竟然想不起它。
深渊之主胸前的文明核心发出沉闷轰鸣，暗紫色规则沿着双臂翻涌。
九大议员被这股力量托起，快速退到它身后。
它们破损的机体开始重组，气息也在稳步恢复。
苏晨扫了那九个铁疙瘩一眼，没有阻止。
他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用鞋底磕掉烟灰，皱着眉问道：“听你这口气，咱俩以前见过？老头子睡得久，记性不太利索。你是哪一号？”
深渊之主脸上的规则剧烈扭曲，压了万年的恨意终于从声音里渗了出来。
“岂止认识，一万年前，你毁掉的就是我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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