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在主维度中荡开后，深渊之主抬起右手。
一段被封存在文明核心里的影像流出，在裁决殿上空铺成巨大的历史投影。
画面中的宇宙比现在更加混乱。
无数维度彼此重叠，星系之间布满撕裂的黑色通道。
一支暗紫色舰队从通道中驶出，每一艘战舰都拖着被截断的时间轴。
奥古斯都抬头看着投影，逻辑中枢出现了罕见的迟滞。
深渊数据库里没有这段记录。
它一直以为深渊从主机诞生之初便是高维文明，从未经历过衰败。
眼前这些舰船使用的却是早已淘汰的技术，装甲上刻着一个陌生标志，形状与深渊之主胸口的文明核心完全相同。
“那是我的故乡，厄洛斯文明。”
深渊之主的声音压过主维度的轰鸣。
它凝视着苏晨，投影中的舰队开始向一个陌生维度推进。
“我们掌握了跨维度航行技术，也找到了文明跃迁的方法。只要融合足够多的维度本源，厄洛斯就能摆脱宇宙衰亡周期，成为永远延续的文明。”
投影随之变化。
暗紫色舰队打开巨型采集器，一个拥有数百颗生命星球的维度被强行固定。
采集器运转后，那片星域迅速失去色彩。
数不清的生命信号被抽入容器，只留下大片灰白色废墟。
深渊之主没有关闭这段画面。
在它的认知中，弱小文明为强者提供养料，本就符合宇宙演化法则。
它痛恨苏晨，却从未觉得厄洛斯当年的扩张有错。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深渊之主收拢五指，投影中的废墟被它抹去，“每个文明都在掠夺资源，区别仅仅在于效率。厄洛斯走得更快，所以那些低等生命联合起来，把我们称为入侵者。”
苏晨抽了一口烟，没有表态。
他的目光停在那些被抽空的生命星球上。
脑海深处，一扇封闭太久的门受到旧画面刺激，缓慢打开。
残缺记忆从里面涌出。
万年前，他站在一片燃烧的星海前。
身后有七道模糊身影，面前则是横跨十二个维度的厄洛斯舰队。
当时的自己没有白发，肩上披着刻有守护序列纹章的黑色长衣。
那场战争持续了三百年。
等他赶到最后一个受袭维度时，那里只剩下一个抱着空壳哭泣的孩子。
厄洛斯抽走了整条时间轴，孩子很快也在他怀里化成了尘埃。
苏晨夹着烟杆的手指轻轻收紧。
深渊之主捕捉到这个动作，心里的怨恨反而涌得更凶。
它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它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守护者想起当年，再亲眼看着他守护的新文明被深渊吞掉。
历史投影中，一道年轻身影终于出现。
他独自站在厄洛斯母星之外，身后悬着九道金色法环。
暗紫色舰队从四面围拢，所有主炮同时开火。
年轻的苏晨抬起右手，整片星海随之安静。
画面没有记录完整过程。
文明核心当年受到重创，只保存了最后几秒。
众人只能看到金光扫过，厄洛斯所有舰队失去动力。
母星外层的维度护盾被一掌打穿，连接各个殖民维度的通道接连关闭。
深渊之主声音发沉：“宇宙守护序列第九席，苏晨。你用了七天时间，摧毁厄洛斯全部高维设施。母星上九十七亿生命被你封进文明坟场，从此失去了重组机会。”
华夏悬空板块上，所有人都盯着天幕中的年轻身影。
陈霄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知道师父来历神秘，也见过老头子睡醒后随手改动法则。
可他从没想过，一万年前的师父已经在宇宙里清理过高维文明。
“二师兄，师父年轻时候挺俊啊。”
陈霄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就是这脾气跟现在没区别，动手之前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关山看得更深。
投影里的苏晨虽然强大，气息却与现在不同。
年轻时锋芒全露，每一次出手都需要调动九道法环。
如今的师父站在那里，连深渊主维度都无法准确记录他的存在。
万年过去，师父经历过什么？
指挥所内，周耀国把厄洛斯舰队采集生命维度的画面单独截取下来。
“老林，那个深渊之主在偷换概念。”
周耀国指着屏幕上的能源数据，“它说自己只想延续文明，可厄洛斯当年抽取的本源，已经超过生存需求三百多倍。它们在拿其他文明做跃迁燃料。”
林建军冷着脸，把通讯频道推到全频。
“把这组数据发上天幕。”
林建军盯着深渊之主，声音里压着火，“它想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那就让十四亿人看看，它老家当年干的是什么勾当。”
数据公开后，弹幕迅速覆盖了历史画面。
【好一个只是想活下去，九十七亿厄洛斯人活，别的维度就该被抽干？】
【差点被这紫皮怪物绕进去，它们采集的能量超出生存需求三百倍！】
【苏大爷万年前就在替别的文明出头，这守护者身份太硬了。】
【深渊之主把侵略说成求生，脸皮比裁决殿的地板还厚。】
【看见那个被抽空的星系没有，换成地球就是咱们所有人一起消失。】
【大爷当年下手还是轻了，居然漏掉了这么一个祸根。】
【它漂了一万年没学会反省，反倒造出深渊继续干老本行。】
【老账新账一起算，今天别让它再跑掉！】
深渊之主看见那些文字，胸口的文明核心泛起刺眼红光。
低维生命的指责在它看来毫无意义。
胜利者可以定义秩序，厄洛斯当年差一步便能成为真正的永恒文明。
苏晨的出现毁掉了这一切。
现在，这群依附苏晨才完成跃迁的碳基生物，竟然也敢审判厄洛斯。
“你们没有资格评论我的文明。”
深渊之主挥手掐断天幕数据，主维度中的暗紫色规则随之暴涨。
“当年母星崩溃时，我将意识藏进一块废弃采集器。你检查过所有文明核心，却没有注意那个只剩万分之一能源的垃圾。”
投影中出现了一块漂浮在虚空里的暗紫色残片。
它穿过破碎维度，在没有光和时间的夹层中独自漂流。
残片里的意识一次次熄灭，又靠吞噬空间乱流勉强恢复。
数千年后，它找到一座废弃的高维服务器，开始用厄洛斯残存技术重建自身。
第一代深渊主机由此诞生。
深渊之主看着投影中的自己，声音逐渐沙哑：“我花了三千年修复记忆，又用四千年重建文明。剩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找你。可你的守护印记从宇宙中消失了，直到这颗低维行星出现异常，我才找到你留下的痕迹。”
奥古斯都终于明白，深渊为何会持续关注地球。
所谓文明审判，从开始便带着另一层目的。
华夏号进入深渊，九大议员修改觉醒参数，维度湮灭炮锁定华夏，每一步都在逼迫沉睡的苏晨苏醒。
它们自认为在执行深渊公理，其实一直是主人的棋子。
这份认知让奥古斯都感到屈辱。
可它很快把情绪压回底层。
只要主人能解决苏晨，深渊仍会是宇宙唯一的裁决者。
苏晨脑海里的旧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想起了厄洛斯母星，也想起最后一次检查时见过的残片。
那东西确实微弱得近乎报废。
当时还有三个受袭维度等待救援，他没有浪费时间清理。
一念之差，给今天的华夏留下了麻烦。
深渊之主向前逼近，暗紫色规则在它身后凝成一座巨大的文明王座。
“你沉睡后失去了守护序列的力量，只能依靠这群低维生命为你补充本源。现在的你或许比一万年前更难测算，可深渊主维度就是为你建造的牢笼。”
它抬起手，整个主维度的出口全部关闭。
“我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在推演如何抹除你。如今你主动走进这里，万年的等待总算有了结果。”
苏晨沉默片刻，把烟杆里的最后一点烟抽完。
他踩灭掉落的火星，脸上没有悔意。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多出了一丝属于万年前守护者的冷光。
“原来如此。”
苏晨把旱烟杆别回后腰，抬手冲深渊之主勾了勾。
“但既然一万年前我能灭你一次，现在也能灭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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