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盯着深渊之主胸前那团文明核心看了几秒，旱烟杆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哦，有点印象了。”
苏晨抬手抓了抓杂乱的白发，语气里依旧没有多少重视，“当年有一群东西沿着维度裂缝到处收割，把活着的文明压成能源块。你们还想在华夏祖星上插根管子，我嫌碍眼，就顺手砸了。”
深渊之主脸上的规则剧烈翻涌。
它记了一万年的大仇，在苏晨嘴里竟然只配得上一个“顺手”。
“我们吞并低等文明，是为了推动宇宙演化。弱者贡献能源，强者掌握秩序，这是所有维度共同遵循的规则。”
深渊之主向前迈出一步，胸前的文明核心发出低沉轰鸣，“你摧毁我的母星，烧毁亿万族人的数据，今天却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苏晨，你该为这份傲慢付出代价。”
苏晨把烟杆从嘴边拿开，朝旁边弹掉一点烟灰。
“少给自己脸上刷漆。你们把别人塞进能源炉的时候，可没问他们愿不愿意遵循这套规则。”
苏晨眯起眼睛，脚下那双破布鞋向前挪了半步，“老头子当年漏掉了你，今天补上也来得及。”
深渊之主胸前的文明核心猛然收缩。
整座主维度随之折叠。
苏晨明明还站在原地，脚下的坐标却被强行拖进一片暗紫色漩涡。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边界，数万层维度像合拢的刀片，从不同方向朝他挤压过去。
深渊之主抬起右拳，缠绕在手臂上的空间规则被压成一道暗紫色锋芒。
它没有跨越双方之间的距离。
整段距离被它直接删除，那只拳头出现时，已经抵达苏晨胸前。
苏晨左手还揣在破背心兜里，只抬起右臂挡了一下。
拳肘碰撞，主维度中央凹下去一个直径上万公里的深坑。
周边的数据矩阵被震出地面，化作密集的暗紫色碎片。
几百条依附主维度生存的支线空间当场脱落，在冲击中散成一片发光残骸。
奥古斯都刚刚修复一半的机体被余波掀飞。
它翻滚着撞进一根规则巨柱，背部装甲裂开，内部算力模块连续熄灭。
可它没有感到屈辱。
第一议员的逻辑中枢里，反倒生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主人挡住了。
那个战力超出系统上限十个数量级的老头，第一次被正面拦下。
泰勒斯也捕捉到了同样的数据。
它急忙带着其余议员退向主机区域，同时把所有备用算力接入深渊之主。
“主人正在调用根权限，这里每一段规则都会服从它的意志。”
泰勒斯的合成音里重新有了底气，“苏晨进入主维度，就是主动钻进了文明核心的内部。他再强，也耗不过一座存在了百万年的维度世界。”
三万米高空的华夏板块上，全球天幕被冲击波震出大片雪花。
画面恢复时，苏晨已经和深渊之主撞进裁决殿更深处。
两人的动作快到无法被普通设备捕捉。
屏幕上只能看到两团不断交错的光影。
每次光影碰撞，附近就会有一片虚空破碎。
深渊主机随即修复裂口，刚重组好的维度又被下一次冲击打穿。
陈霄扛着封棺钉站在坑边，脖子都快仰僵了。
“二师兄，这紫皮家伙还真能跟师父过两招。”
陈霄脸上的横肉绷得很紧，嘴上仍旧不肯服软，“不过它靠着整个老窝给自己垫底，多少有点不讲究。师父要是在咱们华夏地盘动手，早把它皮都扒了。”
关山没有回应。
他的左手压在刀镡上，指节缓缓收紧。
屏幕中的每一次碰撞，都会让半截血纹铁刀发出警示般的低鸣。
他看得比陈霄更清楚。
深渊之主从交手开始就没有消耗自身力量。
苏晨打碎的每一寸规则躯体，都会从主维度得到补充。
反倒是周围那些不断飞溅的维度碎片，正在按照某种固定轨迹靠近战场。
那东西在布置什么。
全球天幕的弹幕已经铺满屏幕。
【这个紫色家伙居然挡住了苏大爷，它比九个议员加起来还难缠！】
【深渊主维度一直在给它补身体，这样打下去等于对付整个世界。】
【大爷刚才那一拳把几十层空间都震飞了，它还能重新拼回来？】
【胖爷别光站着骂，赶紧看看能不能把八千国运再送过去！】
【我就说这个深渊之主憋了一万年，肯定藏着压箱底的手段。】
【苏大爷还只用一只手，它想靠主场耗赢，算盘打早了。】
【屏幕边缘那些发光碎片怎么都在往中间聚，感觉情况不太对。】
【刚通关歼星炮又撞上最终头目，深渊到底套了多少层壳？】
【老爷子小心背后，那些紫色碎片已经合成一圈了！】
主维度中央，苏晨一脚踹在深渊之主胸口。
文明核心受到冲击，向内凹陷半寸。
深渊之主高大的规则躯体贯穿数百层空间，沿途撞碎十几座刚刚升起的防御堡垒。
苏晨没有停顿。
他一步踩进裂开的虚空，追上倒飞的深渊之主，手里的旱烟杆顺势抽向对方脑袋。
烟杆落下，深渊之主的半张脸炸成暗紫色代码。
然而那些飞溅出去的代码没有消失。
主维度深处涌来一股新的规则洪流，将它残缺的头颅迅速补全。
深渊之主抬手抓住烟杆，另一只手握成拳，重重落在苏晨肩膀上。
苏晨脚下的空间向后滑出数千公里。
破背心的肩带裂开一条细口。
深渊之主看到这条裂口，文明核心的转速再次加快。
它等了整整一万年，总算在这个老头身上留下了痕迹。
哪怕只是一条裂开的布丝，也足以证明对方并非无法撼动。
“万年前，你只用了三招便击穿我的母星。可你没有发现，我在文明核心崩溃前保存了所有维度坐标。”
深渊之主张开双臂，四周漂浮的碎片开始加速旋转，“这一万年，我每天都在重演那三招，也在为今天积攒足够杀死你的力量。”
苏晨低头看了一眼肩带，没有露出深渊之主期待中的凝重。
“攒了一万年，就给老子衣服开个线？”
苏晨把烟杆往回一拽，深渊之主的五根规则手指随之断开，“你这日子过得挺没出息。”
深渊之主没有动怒。
它刚才主动挨下那一脚和一烟杆，只为把苏晨引入预定坐标。
方圆百万公里内，所有散落的维度碎片已经完成闭环。
每一块碎片都储存着深渊过去万年吞噬的能量，其中还混杂着数千个覆灭文明留下的规则残骸。
九大议员的面板上同时弹出红色警告。
奥古斯都刚刚升起的兴奋被冻结了。
它发现自己也在被抽取，主机根本没有区分敌我。
九台议员机体的能源顺着维度网络疯狂流失，全被灌入战场外围的碎片圆环。
“主人，议会节点即将跌破生存阈值。”
奥古斯都试图申请中止，却只得到一条冰冷回复。
【所有深渊造物，均可作为维度崩塌的燃料。】
奥古斯都终于明白，深渊之主从未把九大议员当作真正的族人。
它们只是万年复仇计划里可以随时烧掉的九块能源。
深渊之主双手在胸前合拢。
百万公里范围内的空间受到牵引，边缘开始向中央急速收缩。
“苏晨，你依旧和万年前一样狂妄。”
深渊之主看着圆环中央的老人，压抑万年的快意从声音里涌了出来，“你以为我在与你比拼拳脚，其实从第一拳开始，这片空间就已经属于我。”
苏晨周围的维度一层层坍缩。
十万公里。
一万公里。
百米。
所有物质、规则与时间被强行压向同一个坐标。
苏晨的身影也被越来越浓郁的黑暗吞没。
深渊之主猛地握紧双手。
“维度崩塌！”
百万公里空间被压成一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奇点。
主维度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天幕画面只剩下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关于苏晨的所有数据全部中断。
华夏板块上的金光也在此时暗了下去。
深渊之主盯着那颗奇点，规则面孔裂开一道扭曲笑容。
“这里没有空间供你移动，也没有时间让你出手。你会被永远压在亿万维度的中心。”
它的笑声响彻深渊主机，“这次你逃不掉了！”
奇点深处，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层层重压。
“谁说我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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