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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探班?”隋尧山的声音明显迟疑了许多, 不太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秦诤扭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刺眼的阳光晃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 像是故意逗人一样拖着长音“嗯”了半天,结果最后来了一句:“谁知道呢。”

隋尧山的心跟着他的话忽上忽下的, 无奈地开口打断了秦诤的调笑:“秦诤……”

“好了, 不逗你了。”秦诤忍下笑, 认真地回答道, “没什么不能来的, 一会儿我和孙导提一下就行。你回头什么时候过来提前和我说一声,到时候我让雯雯过去接你, 你没来过横川这边, 别自己走着走着迷路了, 那才真是麻烦了。”

“好。”隋尧山翻了翻手边记事用的日历本, 看了一圈, 沉默了片刻后问道,“嗯……明天可以吗?”

“明天?”秦诤挑眉,“这么急吗?”

“嗯,接下来一个周都要忙制作, 就明天还有时间。”隋尧山的食指和拇指下意识地搓着桌子上的乐谱, 卷起来又松开,留下了一道压不平整的痕迹,他说, “我想看看你演戏是什么样子。”

秦诤对他这样想要又不敢过分讨要的样子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好认了下来:“好吧、好吧,真是拿你没辙。”

隋尧山闻言轻笑了一下:“秦哥,明天见。”

秦诤刚挂断电话, 钟庭玉就从他一旁探出了头,笑盈盈地打趣道:“和谁打电话呢,笑得这么开心?”

“是尧山。”秦诤倒是一点都不遮掩,直接坦白道,“他打算明天来剧组探班。”

钟庭玉也没在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笑着说了句:“这样啊……”然后和秦诤又闲聊了两句后,就走开了。

唉……小年轻的事情还是交给小年轻自己解决吧。钟庭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再思量刚刚秦诤接电话时的模样。

等到钟庭玉走后,秦诤这才找到了孙立人,和他请了明天下午的半天假。

毕竟隋尧山来探班,自己总不好一点时间都不空出来,这样多少有点过分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秦诤正在片场坐着等自己的戏份,今天他工作不多,只有上午的一场戏,拍完就能直接收工了。

秦诤把剧本盖在自己的肚子上,百无聊赖地玩儿起了贪吃蛇。经过这一个多周的剧组生活,他的贪吃蛇已经打到了两百多关了。

他一边戳着屏幕,一边打了个呵欠和雯雯说道:“方源和你说他们坐的是哪趟飞机来着?”

“今天早上六点多的那班。”雯雯调出了自己和方源的聊天记录,翻了好半天才终于翻到了这句话,转告给了秦诤。

“那快下飞机了吧。”秦诤算了算时,雯雯接着回道:“快了。”

秦诤点了点头,继续把注意力放回了游戏上面。

雯雯看着昨天晚上方源给她发的一屏一屏的消息,从“今天隋哥居然只练了三个小时的琴”讲到“亚里士多德的诗学理论”,雯雯一时有些头大。她真的想不明白,隋尧山这么个安静沉默的人,怎么能受得了这么一个废话连篇的助理。

雯雯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玩儿贪吃蛇的自家老板,默默地又把头扭了回去

心道,可能是……互补吧。

隋尧山和方源打车到横川影视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雯雯站在影视基地的门口等着他们,手里拿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进入五月底后,横川的气温已经明显飙升了起来,天天都是大太阳挂在天上,偶尔能等到一场大雨,空气里也是潮乎乎的闷着。

隋尧山穿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戴着黑色的口罩和一顶棒球帽,身形高挑。大老远地走过来,让雯雯一眼就认了出来。

雯雯小跑几步到了他的跟前,帮他撑开了手里的遮阳伞。隋尧山一开始还推辞着说用不着,但听见雯雯说这是秦诤让她带过来的之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伞接进了手里。

“诤哥现在正在拍戏,我带你们过去吧。”雯雯领着他们往影视基地里面走。

五月份,横川影视基地里的剧组并不少,《燕山乐》租用的棚子又比较靠内,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雯雯就带着他们体验了一把横川基地里的三轮蹦蹦车,三个人很快就回到了《燕山乐》的拍摄现场。

隋尧山到片场的时候,拍摄还没有结束,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

房中,秦诤饰演的安顺帝正在自斟自饮,满屋子的宫女、太监都垂首而立,呼吸都不敢太过,生怕搅了安顺帝的兴致。一个个的都站成了一排一动不动,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把自己当成是个木头。

安顺帝重重地放下了酒杯,惊得身后的宫女太监们脖子一缩,恐他一个不高兴就要摘了人的脑袋。

他绷紧了嘴角,神情难测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一时间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都因为他的一个动作而变得紧张了起来。过了半晌,安顺帝才弯了下唇角,手指缓慢地叩击着桌子,淡淡地开口说道:“都下去吧,孤想独自待会儿。”

宫女和太监们如蒙大赦,福了福身,有条不紊地退出了屋子,独留下安顺帝一个人,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露出了个嘲弄的笑容,轻声念道:“酌酒以自宽,心非木石岂无感?”

他的眼神微暗,喃喃重复道:“心非木石……”

“岂无感……呵。”安顺帝举起酒杯,眼神带了些醉意,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烈酒入喉,一路从喉咙烧进了胃里,他伏在桌子上兀自吃吃地笑了起来。

起先只是闷闷地笑着,肩膀耸动,而后越笑越放肆,整个人仿佛已然进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接着猛地一下把桌子上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都扫到了地上,整个片场的心都因为他的动作而狠狠地揪起。

就在整个画面的张力已经达到了顶峰的时候,秦诤忽然颓然地向后顿了两步,跌坐回了椅子上,看着满地的狼藉,神情平静地笑了一下,轻声喟叹道:“孤……”

“死不足惜呵。”

他似是有所忏悔,可眼底却不见半点愧疚之意,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卡——!好,这条过!”

秦诤敛起了脸上的表情,沉沉地呼出了一口长气,这才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往休息区走了过去。

他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隋尧山,还没等他抬脚,隋尧山就已经快步来到了他的面前。看着隋尧山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秦诤刚刚戏里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就被一扫而空,心情不错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原本隋尧山在人群里就已经格外显眼了,再加上一个秦诤,很快就吸引到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好帅啊”、“这是谁”之类的评价。

隋尧山倒像是没听见似的,只认真地回答着秦诤的问题:“刚到没多久,看到你刚刚演戏了,真厉害。”

隋尧山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虽然嘴巴被口罩挡住了,但秦诤依然还是能够想象出来,他笑起来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秦诤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对隋尧山有些太过了解了一点?

毕竟他们满打满算也才认识了不到三个月半的时间。

只不过隋尧山没有给他多想的机会,他摘下了口罩,把刚刚从雯雯手里拿过来的水拧开了盖子,递给了秦诤:“你今天下午还有戏吗?”

秦诤接过水,喝了一口:“没了,你不是来探班吗?我就请了一下午的假。”

隋尧山轻轻皱了下眉头,抿了抿嘴唇,颇有些自责地问道:“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秦诤一看他这样,连忙摆了摆手:“和你没关系,你别成天瞎想些有的没的,一下午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听完他说的这话,隋尧山的表情才又好了一些:“那就好。”

秦诤把隋尧山带进了化妆间,他下午没有戏,所以可以提前卸妆换衣服,顺便把假发解了下来。

他坐在镜子前面卸妆,隋尧山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得秦诤一时觉得好笑,没忍住戏谑地问了句:“好看吗?”

隋尧山也不回避,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不带玩笑意味地回了句:“很好看。”莫名说得秦诤反而有些别扭了起来。

“你真是……”秦诤想了半天也没想好措辞,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啧”了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化妆间里一时静了下来,秦诤低头看手机,隋尧山就在一旁一会儿回几句消息,一会儿抬头看看秦诤。

就在这个时候,雯雯拿着秦诤的盒饭敲响了化妆间的门。

“诤哥,午饭帮你拿过来了。”

秦诤看了一眼:“就一份?”

《燕山乐》的餐饭是盒饭,一人一份,因为隋尧山是外来探班的人员,于是后勤一时也没有给他准备多余的盒饭。

雯雯点了点头,解释道:“送餐的人员说一时没有准备多的。”

隋尧山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我随便吃点就好。”

“那怎么能行,我带你去吃点好的。”秦诤放下了手里的餐盒,“上次我去吃的一个店麻辣兔头和水煮鱼味道还不错,走吧,我请你。”

隋尧山看了眼被遗留在桌子上的盒饭:“那你的盒饭怎么办?”

如果秦诤要和隋尧山出去吃的话,这份盒饭就要浪费了。

秦诤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方源的身上,笑眯眯地问道:“方源的午饭是不是还没解决?”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方源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被雯雯捅了一下腰后才立刻反应了过来,笑嘻嘻地抓了抓头发:“哎、哎,是呢。”

“那正好我这份餐没有人吃,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吃。”秦诤笑着拍了下手,“我呢,和你隋哥有点私事,你和雯雯下午就直接放假吧。”

方源这回总算机灵了一次,连忙接话道:“没问题、没问题,谢谢秦哥!”

隋尧山顿了一下。

不带方源也好,免得多余还碍事。

隋尧山看着秦诤,看他都安排好了,索性也不再坚持,于是低声应了句:“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原诗

《拟行路难(其四)》

[南北朝]鲍照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顺便小隋的马甲念【此生朝(cháo)秦】,不是【此生朝(zhāo)秦】哦:d

唉,明明都是绿茶小白花的套路,怎么小隋玩儿起来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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