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回本？”秦诚嗤笑了一声, 戏谑地回道，“我话都不敢说这么满，你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大言不惭。”
秦诤也没反驳他，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了句：“谈生意不就是画大饼嘛, 万一忽悠中了我又不亏。”
秦诚被他这番言论顿时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别人家的弟弟都想着怎么帮家里捞钱, 他家这个怎么成天就想着从他手里抠钱呢？真是人比人, 不一样。
秦诚放下手里的笔, 往身后的椅子上一躺：“你先说说看是什么项目，我再考虑要不要参与。”
“《燕山乐》。”秦诤不急不缓地继续说道, “因为郑深的事情, 剧组和他解了约, 现在正缺演员和资金。孙导的口碑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要这部剧好好拍完, 回本只是时间问题，怎么样，哥，有兴趣吗？”
秦诚拖长了声音, 慢悠悠地说道：“合着你是把我当提款机了。”
“哎, 话也不能这么说。”秦诤颇为无赖地反问了一句，“好歹是我转型后的第一部戏，哥, 你真就不打算支持一下？”
“亲情牌？”秦诚挑眉, 不为所动。
秦诤坦然承认：“算是吧，管用吗？不管用的话我再换个办法。”
“行了，这事我再想一想。”秦诚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 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我感觉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是吗？”秦诤笑了笑，“人都会成长的，毕竟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突然就感悟了活着的价值。”
秦诚沉默了片刻后，才不易察觉地弯了下嘴角：“那也挺好的。”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你二姐过两天回国，有时间记得回家吃饭。”
秦诚说的二姐，正是前两天被人谣传和秦诤有绯闻的秦译，年纪轻轻就已经在肿瘤研究领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不过因为秦译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所以秦诤还没有和她碰过面，只在原身的记忆里见过几次，给人感觉是位思想和行为都很独特的女性。
挂断了电话后，秦诚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秦诤刚刚的提议。
秦诤有些地方说得没错，《燕山乐》确实是一部极有可能拥有高回报率的电影，无论是演员配置还是导演、编剧的组合，都给人以极高的期待值。再加上孙立人这几年积累起来的口碑，的确值得一投。
况且导致《燕山乐》现在出现这样的问题，有一部分原因也在诚亚对嘉乐的反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算了，就当给自家弟弟送个人情好了。秦诚笑着摇了摇头。毕竟自己这个弟弟，性子直脾气倔，从小到大求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当哥哥的偶尔满足一下弟弟的小要求，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不过投资这种事情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的，总要走个流程才行。
秦诚心里有了决断后，按下了办公室的内线：“张助，安排一下临时会议，有点事情需要解决一下。”
比如，给我弟弟雪中送炭一把这样的小事。
虽然秦诤和秦诚提了一下，但到底能不能成还要看秦诚这么决定，所以在此之前，他并不打算和孙立人提前透底，一是没有必要，二是他暂时还不想曝光自己和秦诚的关系。
除了制片最近忙了不少之外，剧组里的拍摄一切照旧。
资金可以凭借孙立人的名声拉到赞助，可是合适的演员却难找。当初选中了郑深，就是看中他和角色的契合度，倒不是说娱乐圈里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来演，只是适合的人里只有郑深还有档期。
没办法，孙立人只能暂且把郑深相关的戏份放到一边，等到合适的补位演员到位，对着绿幕演一遍，最后剪辑的时候再替换掉郑深之前的镜头。
好在郑深事件爆发后的第三天，《燕山乐》剧组里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诚亚娱乐高层经过讨论，最终决定投资《燕山乐》，并且专门空出来了一位演员的档期，来代替郑深饰演的角色，解决剧组的燃眉之急。
这不禁让孙立人大喜，不仅是资金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诚亚送来的这个演员朱耀光，正是孙立人起初心里赵慎之的最佳人选，只不过因为档期冲突，才只好退而求其次联系了郑深。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这个角色还是到朱耀光的身上，可能真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孙立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欢喜地在片场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用自己的拳头砸在自己的掌心里，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嘟囔：“皇天不负有心人，这真是峰回路转，峰回路转啊，太好了，太好了，哎呀……”
秦诤在一旁看见了，也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毕竟他的初衷不是为了借着这件事问孙立人讨什么人情。
朱耀光进组的那天，孙立人满面笑容，乐呵呵地就迎了上去：“耀光啊，我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这两天可真是快愁死我了。”
朱耀光和孙立人也曾经合作过几次，两个人私下关系颇为熟稔，于是笑着回道：“哎，我这不是来给你救急了吗。”
“哈哈！好、好、好！”孙立人连连拍着朱耀光的肩膀，一扫前两天的阴霾，爽朗地说道，“走，我带你先熟悉熟悉片场。”
朱耀光大大小小的奖也拿过不少，虽然没有大满贯，但是资历和实力在演艺圈里的确没得挑，只是他这个人行事低调，私下也没什么架子，把演戏当成副业，空下来就出去旅游，所以名气就要稍微差上一点，典型的戏红人不红。
孙立人带着他在片场走了一圈，最后站定到了秦诤的跟前，笑着说道：“这位可是我们剧组里的福星，有他在的场次，基本上就没有晚收工的时候。我拍了这么多年的戏，他能算得上是有灵气的演员里的前几个了，哎，我这么说你可能不信，到时候你和他对对戏你就知道了。”
朱耀光满怀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同公司的年轻人：“哦？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朱老师，久仰。”秦诤正在整理外袍，听见孙立人这么夸他，一时无奈地笑道，“孙导，过头了。”
因为有了诚亚的投资，还有朱耀光的加入，《燕山乐》剧组在经历了短暂的低潮期后，马上就重振旗鼓，将拍摄带回了正轨上。
秦诤配合着朱耀光补拍了几个镜头，很快就把落下的进度补了上来，经过几次对手戏，朱耀光对这个年轻的后辈更是刮目相看，时不时地就和孙立人凑在一起，跟两个慈祥的老父亲一样欣慰地看着自家孩子前途无量似的，弄得秦诤有段时间都想避着他俩走。
转眼就到了五月底，秦诤在剧组里度过了他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生日，同时也是原身的二十五岁生日。
生日当天，剧组特意放了晚上的假给秦诤庆生，闹到了晚上九点多才放他回酒店。
躺在酒店的床上，秦诤接到了隋尧山的电话。
“秦诤，生日快乐。”隋尧山那边好像在下雨，隐约能够通过听筒听见哗哗的雨声。
“谢谢。”秦诤从床上坐了起来，把视线投向了窗外，“不过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隋尧山笑了一下：“陈姐告诉我的。”
秦诤了然地应了句：“这样啊……”
话音未落，他蓦然一笑，又打趣地道：“你特意打个电话过来就为了和我说句生日快乐，没有其他的礼物吗？”
隋尧山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秦诤挑着尾音“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接受了他的提议，紧接着没过多久，听筒里就传来了隋尧山略带低沉和沙哑的歌声。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my dear，
happy birthday to you”
轻快的调子被隋尧山唱得轻柔又舒缓，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声呢喃，一遍一遍地说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我的爱人，祝你生日快乐……
歌声一传过来，秦诤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直到隋尧山又唤了他两声后，才回过神来敷衍地笑着和他开玩笑似的说，这生日礼物可真寒酸。
隋尧山也不生气，只是轻声说了句：“等你回来补给你。”
“行啊，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就行。”秦诤说。
“不会的。”
隋尧山又说了些什么，但秦诤有些心不在焉的，并没有听进耳朵里，他压下心里的那股子冲动，强迫自己停下来尽量从容平常地和隋尧山道了晚安。
放下手机，秦诤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从脸上隐退了下去，最后绷紧成了一条细细的直线。
“隋……尧山？”
他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机，用力到整个手的指关节都泛白、颤抖，他依然无动于衷，只是死死地盯着酒店白色的床单，心里震惊地掀起了滔天的巨浪，神情茫然又难以置信，喃喃自语着隋尧山的名字，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人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走到窗边，双手颤抖着摸出了一根香烟点燃，因为情绪的起伏而狠狠地呛了一口，扶着栏杆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秦诤看着茫茫无边的夜色，努力让自己的混乱的大脑平静下来。
一个人的声音、样貌都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是一个人的咬字习惯却很难轻易改变。刚刚，隋尧山给他唱的那首生日歌，单词的发音和咬字习惯，居然和上辈子隋尧山给他唱过的生日歌……一模一样。
秦诤靠着栏杆，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他的呼吸不禁变得有些急促。
隋尧山每一年都会给他唱生日歌，就算是他在外地拍戏，隋尧山也会录成音频给他发过来，隋尧山的音频他听了不下几百遍，那几句歌词、旋律、咬字他就是做梦都能认出来。
所以，他不会听错的。
不会错的。
秦诤的喉结微动，突然难以遏制地笑了一下，紧接着又慌张地把香烟按灭在了栏杆上。
一旦起了疑心，很多曾经没有注意过的细节便都接踵而至，比如他们第一次吃饭的时候，隋尧山见到他是左撇子时语气里的诧异；比如他们在云江镇上的时候，隋尧山一下子就能找到他躲藏的地方；再比如隋尧山的游戏水平也很糟糕；还有隋尧山做的饭菜和记忆里的那么相似……
还有很多、很多经不起仔细琢磨的地方。
明明这么多的疑点，可是他却只因为隋尧山表现出来的乖顺和腼腆就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不过这也不难理解，毕竟隋尧山真的是……太会伪装了。
要不是今天这首歌，他还不知道会被蒙在鼓里到什么时候。
秦诤露出了个自嘲的笑，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真蠢。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细细的月牙，心里有了算计。只是凭借这样的推测还不足以断定，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来试探，只要能够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像是一个近乡情怯的归客，站在界碑前踌躇不决。
秦诤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嘴角不自觉轻轻弯起，心底像是一下子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都卸了力气。
但是，如果真的还能再遇见你一次，那真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掉马进度百分之十，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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