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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 秦诤还有早戏,因为前一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他的脸颊有些水肿, 于是从场务那里要了两个冰袋,托着两边的脸颊, 坐在片场里发呆。

因为太过走神, 就连朱耀光过来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听见。

朱耀光手里拿了个苹果, 一屁股就坐到了秦诤的身边, 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嘴里还“哎、哎”地叫了两声,这才把秦诤跑到天边外的魂给拽了回来。

“这大早上的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迷?”朱耀光“吭哧”一口咬下了一大块苹果, 笑呵呵地问道。

秦诤见是他, 原本坐直了的身子又瘫回了原样, 没精打采地低声回了句:“没什么,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吧。”

秦诤轻飘飘地就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他昨天晚上确实一直睡不踏实, 整晚都在做梦,梦境七零八落的,一会儿是他刚入娱乐圈的时候,一会儿又是他拿下第一个影帝的时候, 台下一会儿有隋尧山, 一会儿又没有,有的时候在后台,有的时候又在很远很远的最后一排……

梦里, 隋尧山看起来很陌生, 五官是模糊的,但秦诤心里就是知道,他是隋尧山。

他们几乎没有交谈, 只是隔着人群静静地望着,好像四周鼎沸的人声都被弱化成了电影中背景中的白噪音。

最后临近梦醒的时候,隋尧山在梦里伸开手,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和他说了一句再见,然后松开了手,转身走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光里。他看着隋尧山转身,心里无端升起了一阵恐慌,裹挟着他的血液在身体里四处冲撞,他看着隋尧山,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对他说——

“他不会再回来了。”

秦诤在梦里慌张地伸出手要抓住他,结果却抓了一个空。

就在他要被白色的空间压迫到无法呼吸的时候,现实里的身体忽然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把他从那种要窒息了似的恐惧和痛苦中解救了出来。

这个梦几乎耗尽了他一整晚的精力,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头昏昏涨涨得不成样子,以至于他到现在一空下来,就会不自觉地开始走神,想这个梦,也想隋尧山,又或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任凭思绪四处奔散。

“过两天你就要杀青了吧?”朱耀光也没再接着问下去,直接换了一个话题。

秦诤算算日子,的确距离自己离组也没剩下了多长的时间,于是他点了点头:“还有四五天吧。”

“哎——”朱耀光抻了抻自己的胳膊,羡慕地回了句,“真好啊,结束之后出去好好散散心,别总是沉溺在角色里,要我说啊,五月底六月初去爬山还是不错的。要不是还要工作,我现在应该在山里钓鱼才对。”

秦诤笑了一下:“娱乐圈里还有嫌自己工作多的?”

“你还年轻,不明白。”朱耀光慢悠悠地解释道,“你看啊,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劲儿的闷头干,到最后想要的都有了,就开始把重心从工作上转到自己的生活里。人嘛,不要总是想着赚大钱,钱哪有赚够的时候,我演戏也就是因为我喜欢,要是哪天不想演了,就到山里去当个渔夫也不错。”

“朱老师看得通透。”秦诤感慨道。

朱耀光爽朗地笑了两声,然后拍了拍秦诤的肩膀:“不过你这么年轻,可别学我,还是要事业为重。”

“是啊。”秦诤礼貌性地弯了一下嘴角。

送走了朱耀光,秦诤缓缓地叹了口气,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事业怎么样,他只想飞回宁沪市,揪着隋尧山的领子大声质问他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知道的那个人。

秦诤放下冰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里不禁暗暗骂了隋尧山一句。

五月底,秦诤结束了在《燕山乐》的全部戏份,成功杀青。

杀青当天,剧组里的工作人员给他准备了好大一捧花束,等到他最后一场戏“卡”完之后,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围到了他的身边,祝贺他顺利杀青。

秦诤接过了花束抱在怀里,一一致谢。

孙立人笑呵呵地握了握他的手:“小秦啊,你是个有天分的演员,到时候有合适的角色,咱再合作啊。”

秦诤笑着回道:“荣幸至极。”

除了孙立人,三川、朱耀光、钟庭玉和丛飞,以及剧组里其他几位老戏骨,都对这个有天赋又肯吃苦下功夫的年轻演员,心里都颇有好感,见他杀青,也都围了过来,和他握手、拥抱,祝他前程似锦,希望以后还能再有合作的机会。

秦诤一一应对了过去。

原本他是打算定了当天晚上的机票就回宁沪市,但孙立人说什么都要给他置办个简单的送行宴,没办法,秦诤只好让雯雯先退了机票,等到晚上剧组结束了拍摄后,再跟着孙立人一起到了他订好的包间。

说是送行宴,其实来的人并不多,孙立人只叫上了几位在剧组里和秦诤还算熟识的演员及副导演和三川,加起来也不过才十二、三个人,大家围坐在长桌旁边,关系好些的就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最近圈子里的事情。

孙立人选的全羊宴,等到大家都落座之后,一整只烤全羊就送到了桌子上。

孙立人哈哈笑着招呼道:“来,大家都别客气,这家烤全羊我次次来,次次都得点一份,味道正得很。”

孙立人是草原汉子,他都说了味道正宗,那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大家也不推脱,刀子筷子一起上,很快就把一整只烤全羊分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吃羊肉怎么能不喝酒,再加上秦诤作为今天送行宴的主角,自然更是逃不过去。

秦诤看着孙立人往自己的玻璃杯子里倒得满满一杯子白酒,不禁面露难色。

他的酒量浅得和盘子差不多,上辈子除了刚入圈的时候资历浅,被灌过几次酒之外,他很少喝酒。平常对酒也是能避就避,顶多宴会上沾点红酒,就连啤酒他平时都不怎么碰。

他看了一眼举着杯子要和他走一个的孙立人,他又不好驳人面子,只好闷头闭眼往肚子里灌下去了一大口。

白酒辛辣的灼烧感从胃里一路燎上了喉咙,刺激得秦诤没忍住捂着嘴巴咳嗽了起来。

孙立人见状,赶紧放下杯子,给他倒了杯凉水,乐不可支地打趣道:“哎呦,你说你不能喝还喝得这么猛干什么?”

秦诤擦了擦咳出来的眼泪,清了清喉咙,无奈地笑了一下:“您都敬上来了,我不喝,多不好意思。”

朱耀光在旁边看不下去,直接接了一嘴:“小秦啊,你不用惯着他,他馋酒馋了半个多月,你放着他让他自己喝就行了。”

“就是就是,我说老孙你也别欺负人家小孩,来,我跟你走一个。”孙立人的副导演跟了他好几年,早就摸透了孙立人的脾气,举着杯子就和他碰了一个。

孙立人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你们一个个的,说得好像小秦不喝我就要把他怎么样似的,真是,你们就在外边抹黑我吧,回头让三川一个个地把你们的戏份全改了。”

一旁安静吃羊的三川闻言抬头,连忙撇清了自己:“你自己人缘差,可别连累上我。”

“哈哈哈,老孙你这不行啊!”

“完了,孙导这下成了光杆司令了。”

“来来来,吃肉!”

……

餐桌上大家说说笑笑,闹得不行。秦诤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里端了一杯凉开水,有一下没一下地抿着,像个被出了故障行动不便的机器人。

刚刚那一口白酒灌下去,烧得他脸颊发热、脑袋发昏,听别人说话都跟从天边传来的似的,得定神听上好久,才能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捱到了散宴,秦诤已经彻底醉了过去,只残留了一点点理智来维持清醒。

只不过他喝醉了并不闹腾,只是眼神有些涣散,整个人看起来反应都慢了半拍,要不用心留意,很难发现他其实已经醉了。

雯雯在饭店门口接到了他,和其他人告别之后,秦诤拒绝了坐车回酒店的提议。他现在脑子有些发沉,他想在外边吹吹晚风,清醒清醒再回去。

雯雯不太放心地提醒道:“老板,已经很晚了。”

“没关系……”秦诤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字和字之间都快黏连到了一起,“就一会儿。”

雯雯见拗不过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说道:“那我们就在这条河边坐坐,坐一会儿就回去吧。”

秦诤看了一眼街对面的河,天色已经晚了,河边的灯光亮起,朦朦胧胧地照亮了一小片河堤。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秦诤不让雯雯跟着,他说自己想自己安静地待会儿,雯雯没有办法,只能嘴上答应,然后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以防他出现什么意外。

秦诤知道她没走,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坐在河堤上,眼神没有焦点地落在了黑色的河面上。河面上没有风,但河水依然安静地流着,带着河堤岸的小草,一摇、一摆。

他听着树上聒噪的蝉鸣,嗡嗡地在他耳边响着,吵得他心烦,吵得他意乱。

秦诤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臂弯里,不知怎的,又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他想起了隋尧山,想起了那首生日快乐歌,想起了隋尧山看他时的眼睛,还有……很多。

这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又身处何方,他不知道,但他很想再听一听隋尧山的声音,这样莫名而来的欲望冲破了他的理智和意识,在某个瞬间里一直被压抑着的无意识占据了他身体控制的上风。

想见他、想见他、想见他……

秦诤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打开的手机,又是如何拨通了隋尧山的电话,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被接了起来,而他在听到隋尧山的声音的一瞬间,忽然有了一种鱼死网破的冲动。

他的眼前不再是黑色的河水,而变成了隋尧山转身离开时留给他的背影,隋尧山对他说再见,隋尧山对他说,等你回来。

秦诤看着流淌的河水,长久以来的压抑着的情绪轰然倒塌,他捂着自己的脸,几近崩溃地叹息道:“隋尧山,我好想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隋掉马进度百分之四十!

(啊呀,这个进度是我瞎写的,我也不知道啥时候就掉完了其实,感觉应该快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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