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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喂, 陈姐?”秦诤走到阳台边,撩了一下挡在眼前的头发,靠着栏杆, 看着窗外已经收敛起光芒的太阳,开口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陈说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显得急促, 感觉不像是有什么急事, 秦诤也就跟着松懈了精神。

她问:“你到家了吗?”

秦诤“嗯”了一声:“刚到没多久, 回来之后和隋尧山去吃了个午饭。”

“我知道, 小隋和我说了。”陈说又寒暄了几句,嘱咐他最近好好休息之后, 紧接着又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对了, 还有一件事, 前两天赵导和我联系了一下, 问你和隋尧山有没有档期。”

“怎么?《来都来了》要录第二季吗?”秦诤略微不解。

距离《来都来了》结束刚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十二期剪辑版耀星卫视才播出了七期,按理来说就算要录制第二季,也不应该这么早就联系嘉宾确定时间。

陈说笑了一下:“这个倒是还没有决定, 是这样的, 现在剪辑版已经播出了快两个月的时间,热度走势一路向上,观众也一直在官博底下许愿能看你们再录一季, 所以赵导那边就想如果档期安排可以的话, 就再录制一期特别定制版放出去,所以我想知道你这边是怎么想的?”

秦诤挑了下眉毛,赵绍的这个做法倒是他没能想到的:“时间呢?”

“时间的话是定在六月中旬左右,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回绝掉。”陈说冷静地分析道,“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这次的录制还是偏向于公益性质的,对你正面形象的树立十分有利。而且录制时间并不长,只有一天半,不耽误其他的工作行程,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其实不用陈说解释那么大,秦诤本身也没想拒绝。

现如今《来都来了》作为当下最红火的真人秀节目,不仅娱乐性强,而且还基于文化保护的角度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宣传,自播出起就已经掀起了一股“学习非遗”的浪潮,深受国家层面的肯定和重视。而这次又是公益性质的特辑,很难不得到路人的好感。

他听完陈说的话后没多做思考,直接就应了下来:“接吧,就当去放松了。对了,其他人怎么回应的?”

“现在池也和蒋老师都决定参加,钟老师和余幼慈还在考虑行程安排的问题。”陈说在来问秦诤之前已经把这些都打听了一遍,“哦对,隋尧山刚刚给我回复也说可以。”

“好,我知道了。”秦诤听到了隋尧山的名字,先是愣了片刻,紧接着垂下眼,遮住了眸中愈深的笑意。

挂断了电话,秦诤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寒气顺着手掌浸入了皮肉里,让他的掌心短暂地被剥夺了温度。水珠顺着杯壁滑落进他的手里,他摸了摸杯子,仰头喝掉半杯子还浮着冰块的水。

冒着寒气的水从喉咙经过胸腔,然后滑进了温热的胃里,水里的凉意渗进了骨骼和筋脉,把他的心脏都像是浸泡在了零下结冰的水里一样,什么烦闷、恼人、恐惧的情绪都统统被浇了个干干净净,冷得秦诤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秦诤呵出了一口凉气,把杯子放回了桌子上,随着一杯子水灌下去,他大脑也跟着清明了许多。

管他妈的真真假假,他隋尧山既然敢把这玩意送到他的手里,就不能怪他多想,就算是假的,也好歹给他个痛快,叫他赶紧断了不该有的念头,这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他真是受够了!

秦诤神色如常地抬起手,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后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生人勿近了不少,他的手指握着窗锁。

咔哒。

窗户被关上了。

回到宁沪市后,秦诤在家里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

偶尔挑着天气好的时候,就拿着相机出去拍点照片。上辈子的时候隋尧山还打趣他,说如果以后演戏演烦了,他去当个摄影师也不错。

他当时好像随口回了句,那你聘了我算了,给你当独家摄影师,友情价还能打个八折。

他没有看隋尧山的表情,因为那个时候他正在调相机的参数,隋尧山应该是笑了,他记得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然后隋尧山说了句,好啊。

那天下午他拍了些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了什么人,他早就不记得了,唯一能记得的,就只剩下了这一声轻笑,还有这一句“好啊”。

有的时候秦诤都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回忆里寻找隋尧山的影子,还是在隋尧山的身上找自己的过去。很多时候隋尧山仿佛已经和他的记忆融为了一体,他在有心记住的每一个节点上,都有隋尧山的身影。

秦诤在这两个周的时间里,没有主动去联系过隋尧山,就像是全然把他忘记了一样,每天除了健身、摄影,就是窝在家里打游戏,在简单但充实的生活里,一点一点地把宁择玉带来的情绪从自己的身上剥离出去。

对秦诤来说,出戏和入戏都是和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的事情,他习惯在不同的角色里扮演不同的人生,演员的魅力就在于此,他们总是可以感受到不一样的生命是如何在律动的,他们演绎“活着”这个永恒的主题,成为别人,再成为自己。

秦诤热爱着这种感觉。

直到陈说通知他来公司一趟的时候,秦诤才又一次见到了隋尧山。

在陈说的办公室里,隋尧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他看着秦诤走了进来,视线对上的时候,他浑身微不可察地僵硬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后,就避开了秦诤的视线。

秦诤坐在他的对面,陈说在和他们叮嘱《来都来了》特辑的一些事情,飞机票已经订好了,是今天下午的航班,地点是川桂市,距离宁沪市只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陈说在那里讲,他就时不时地用余光去打量隋尧山。

一个多周的时间没见,隋尧山看起来疲倦了许多,像是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靠着深扎于地底的根系顽强撑着。

疲惫几乎成了他的一部分,秦诤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自己折腾成这么个样子。

等到陈说临时接了个电话出去后,隋尧山才缓慢地别开脸,轻声对他说了句:“别看了。”

隋尧山不知道自己这一个多周的时间是怎么过来的,秦诤从那次午饭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他想发个消息问问,却又害怕得到不想听见的答案。

他靠着“至少他们还算是朋友”的想法,一直等到了现在,他想询问,却又惧于向前。

他在秦诤面前向来都只是个怯弱的懦夫。

秦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一起看透似的。

隋尧山闭了闭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里空气少得可怜,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就在即将崩溃的边缘,靠着一丝理智堪堪维系了起来。

说说话吧,秦诤,说说话吧……

隋尧山闭着眼睛在心里祈祷着,如果秦诤再不说点什么的话,他怕自己会被长久的沉默给逼疯掉。

好在,秦诤终于笑了。

他看着隋尧山,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了句:“隋尧山,你躲什么?”

秦诤的声音像是一双救赎的手,把他从无法呼吸的深海里拽到了海面之上,阳光倾泻,他猛地被灌入了一大口空气,心脏和肺终于又开始重新运转了起来。

他抬眼看了秦诤一眼,秦诤的眼底坦坦荡荡,灼烧得他心头发烫。

隋尧山咽了咽唾沫,喉咙发干地辩解道:“我……没有。”只可惜听起来毫无底气。

秦诤刚想再说些什么,陈说这个时候突然推门走了进来:“好了,你们回去再休息一下,别耽误了下午的飞机,一路平安。”

“谢了,陈姐。”秦诤止住了话头,起身对陈说笑了笑,然后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隋尧山一眼。

秦诤和隋尧山不是同一趟航班,原本他打算等隋尧山从陈说办公室出来之后再好好和他谈一谈,结果他一直刻意避着自己,没办法,秦诤只好暂且作罢。

躲吧,等到了川桂市,看你还能躲到哪里去。秦诤心下冷笑。

想罢,直接转身离开了公司。

《来都来了》特别版早在一个周前就已经做好了预热,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川桂市大山深处的一座上花村。村子里的年轻人大都出去打工了,只留下了年迈的老人和还在上学的孩子们。

上花村有一座希望小学,而这期的主要内容正是这座希望小学。嘉宾们将领取各自的身份卡,在这间学校里扮演一日老师,给上花村的孩子们带来新的希望。同时节目组也希望能够通过这次节目,让观众关注到留守儿童的教育问题,让更多的孩子都能得到平等接受教育的机会。

嘉宾们的住宿安排在了学校的教师宿舍里,两人一间,狭小的房间里除了两张床一张桌子外,很难再放下其他的家具。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六位嘉宾终于成功会面,在节目组的安排下领取了身份卡,然后开始分配宿舍。

余幼慈和钟庭玉自然被分在了一起,然后到秦诤他们时,却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隋尧山捏着自己的身份卡,拒绝了和秦诤一间房间的提议:“我和小池一间就好。”

秦诤憋了一下午的气,终于没忍住嗤笑了一声,直截了当地把隋尧山拦到了自己的身后,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干脆地下了决定,笑着说道:“不用,我和隋尧山一间房,蒋老师和小池一间房,池也之前不是说过想和蒋老师探讨一下演戏的问题吗?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隋尧山微皱起眉头,刚低声说了一声“秦诤”,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秦诤警告的眼神逼了回去。

他抿了下嘴唇,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隋尧山自到川桂市之后,一直避免着和秦诤的单独相处,蒋浓川他们都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两个人之间出了点问题,可是作为局外人,他们也不好插手,既然秦诤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再说其他的也不合时宜,于是最后房间就这样分完了。

来到川桂市的第一顿晚饭,是学校的老师们亲自下的厨,都是一些家常菜,但秦诤他们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反倒是很快就和学校的老师们打成了一片。

隋尧山喝了点酒,隔着桌子看着正在和池也有说有笑的秦诤,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寻了个借口离开了桌子,绕到了学校的后面的小河边上,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包烟。他低头咬住了一根,然后点燃。夜色已经深了,只有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夜幕里明明灭灭。

他看着眼前的小河,沉默地任由烟草燃烧后的味道把自己包裹住,毫不掩饰地释放着自己心里的阴郁和妄念,他撕开了自己身上那层乖顺的伪装,放纵着真实的自己出来喘息片刻。接连一个多周的负面情绪不停地摧残着他的神经,他真的快要发疯了。

秦诤、秦诤、秦诤……他睁眼闭眼都会想起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刀,一下一下地在他的骨头上磨着,让他逃也逃不掉,只能被动地等待着。

隋尧山满脸厌烦地吐出了嘴里的烟雾,山风吹来,薄荷味的烟很快就散开了。

他手指间的烟一点点地燃烧殆尽,就在他刚按灭烟头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秦诤的声音。

“隋尧山,你不是答应我戒烟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掉了,但还没完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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