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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秦诤凑得很近, 近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呼吸都彼此纠缠在了一起,连带着身体的温度,以及心跳。

他看着隋尧山, 看着他低垂的眼睛还有紧绷的嘴角,看着他同记忆里截然不同的这张脸上, 露出了如此相似的神情。

隋尧山是沉默的, 从他在楼梯间里第一次见到他时, 他就是这个样子。这种沉默藏在他的身体里, 随着他的骨骼一同生长着, 时至今日,秦诤才发现, 他原以为的改变, 其实从未在隋尧山的身上发生过。

他抬起手, 轻轻地碰了一下隋尧山的眼睛。

隋尧山没有躲闪, 只是稍稍偏了一下头, 把视线落到了一旁的泥土地上。他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麻木的刺痛让他找回了一点理智,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哭过了一样沙哑。

他问道:“秦诤,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隋尧山伸手握住了秦诤的手腕, 哀求似的表情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他握着秦诤的手腕,贪恋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亲自把自己剖开来, 在秦诤的面前一点一点地细数着他的不堪和阴暗。

他不愿意去想, 也不敢去想。他在秦诤面前总是扮演着一个温柔、善良的假象,他不知道秦诤喜欢的到底是这层假象,还是隋尧山这个人。

隋尧山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着秦诤的手腕。

他看着秦诤, 深深地凝望着他,眼睛里的隐忍的爱意几乎就要将秦诤溺亡。汹涌的暗潮将秦诤包裹在其中,在其中沉沉浮浮。

秦诤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清楚,我明白。隋尧山,我没有喝酒。”

隋尧山沉默地将额头抵在了秦诤的额头上,像是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叹息道:“可是秦诤,我真的很糟糕,也许糟糕到会让你感到失望。”

“这样,你还是想来了解我吗?”

隋尧山的询问,轻得像是山间的薄雾,风吹一吹,就散去了。

秦诤从隋尧山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处言说的悲伤,从他的心脏开始,顺着血液、肌肉还有皮肤,在四下无人的空气里喧嚣着。

他抬手,从隋尧山的背后抱住了他的脑袋,嗤笑了一声,回答道:“我发现你的废话是真的多。”

隋尧山一动不动地由他抱着,他听见秦诤接着说道:“我喜欢你,很喜欢,非常喜欢,你大可以试一试,毫无保留地展现给我,看看我会不会逃跑。隋尧山,我敢赌,你敢吗?”

秦诤问,他敢吗?隋尧山不知道,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胆怯的。

“秦诤,你这样……”隋尧山颤抖着手回抱住了他,无可奈何地喟叹了一句,“会让我得寸进尺的。”

在认识秦诤之前,隋尧山对活着这件事并没有太强烈的欲望。生活教给他的除了憎恨和麻木之外,就只剩下了冷漠还有讥讽。

拥挤破败的筒子楼里,热衷于赌博的母亲以及常年酗酒的父亲,无休止的争吵、辱骂和暴力。他的生活就像是一滩黑色的泥沼,他试图挣扎过,可是从没有人来试图拉他一把,只是把他越推越深,最后成为了泥沼的一部分。

他是阴暗的、孤僻的、不正常的,疯子。

如果没有遇见秦诤的话。

如果不是那一年,他刚好经过了电影院,匆匆一瞥间看到了秦诤的脸,也许他很早之前就应该死了也说不定呢?

那是个夏天,很热。

隋尧山刚刚结束了高考,他不想回家,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已经根本算不上家的地方。

他爸几年前出工伤了腿,落下了残疾后就越发喜怒无常了起来,心情不好就要打要骂,可他打不过隋尧山,在被隋尧山拿着碎酒瓶子抵在脖子上狠狠地警告过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敢对隋尧山动过手。但每每看着他不顺眼了,总还是要用几句低俗下流的话辱骂上几句,心里才能畅快一些。对于这种没什么杀伤力的刀子,隋尧山已经习以为常了。

至于他妈,早就扔下他和别的男人跑了。反正从小到大这个女人除了给了他一条命之外,和陌生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不过陌生人至少还不会对他非打即骂,所以对于这个女人,他也没有半分感情。

可他还是不想回去,不想面对满屋子喘不过气的压抑,于是他就漫无目的地在县城里走着。

小县城里也没有什么可以逛的地方,隋尧山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县城中心,因为刚刚高考完,所以到处都是出来撒欢的学生。隋尧山站在他们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站在街边,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天真的太热了,热到空气都好像扭曲了一样。隋尧山隔着窄窄的马路,不经意间看到了对面电影院门口的显示屏上,正在播放的预告片——屏幕里,穿着校服的男生忽然转过了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干净肆意得不像话,明明隔得那么远,偏偏隋尧山却看得清清楚楚。

树上的蝉声大作,马路上的车子呼啸而过,街边还有小贩叫卖的喊声,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嘈杂,连带着隋尧山的心跳都变得乱了分寸。

隋尧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胸口冲撞着,他久违地挣出了泥沼,看到了天上的太阳,明晃晃地在他跟前亮着,有人告诉他风是暖的、天气是好的、生活也是值得期待的。

他从这个时候就已经把秦诤放进了心里,尽管他们还未曾有过谋面。

隋尧山停止了回忆,无数想解释的话到了嘴边,都成了哑语,隋尧山忽然发现,其实他没有什么想倾诉的。

他喜欢着秦诤,从将近二十多年的时间里,这份感情只深不浅。尽管他确实在秦诤面前一直有所伪装,无论是之前的温柔还是现在的乖顺,可这也是他的一部分,只为秦诤而存在的一部分。

隋尧山睁开了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的纠结是多么地可笑。

他兀自低头笑了起来,把积压了这么些年的不安、痛苦、烦闷统统都扔出了脑海。

随便吧,去他妈的以后!他现在就要和秦诤接吻,只要在一起过一秒钟那都是他赚了,管他以后是什么样子,他只要现在、此刻、这一秒,秦诤是属于他的,独属于他的,这就足够了。

隋尧山的拇指磨蹭着秦诤的嘴唇,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有情/欲在其中翻涌,他直起身来,轻轻勾了勾唇角,压低了声音,像是引诱似的说道:“秦诤,我反悔了,所以你再问我一遍吧。”

空气里流动着欲说还休的暧昧,叫人迷醉。

“好啊。”秦诤的手搭上了隋尧山的肩膀,然后凑在他的唇边,笑眯眯地又问了一遍,“那么,隋尧山,你到底要不要和我接吻?”

隋尧山呼吸着秦诤的呼吸,眼底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他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扣住了秦诤的脑袋,连带着一句含糊不清的“当然”一起吞没在了这个迟来的吻里。

隋尧山吻得虔诚而缱绻,来不及隐藏的爱意都在这场亲吻中融化了,呼吸之间都带上了彼此的温度。

他们彼此纠缠,在水里,在岸上,在潮湿的夜晚。

像是一锅熬化了的糖浆,黏黏答答的,沾得到处都是,连晚风都变了味道,变得干燥,变得热烈而燃烧。

野火在他们的身体里燃烧,从一点星火,顷刻间就烧干了荒野。哪怕他们身旁就是一条河,也阻止不了这大火连天的烧着,烧成了沙漠烧成了枯骨,就连灰烬都要不分你我。

秦诤的后背撞到了树干上,他低着头,戏谑地看着抱着自己的隋尧山,嘴角噙笑地阻止道:“我们已经消失很久了。”

从他们离开,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

隋尧山意犹未尽地蹭蹭他的嘴角,含糊不清地回了句:“好吧。”

秦诤任凭他隔着衣服咬着自己的脖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头,问道:“隋尧山,你是属狗的吗?”

隋尧山咬在了他的侧颈上,不轻不重地咬出了一个完整的咬痕。

他轻轻吻了吻这个痕迹,然后抬头,回了句:“如果你想养我的话。”

“这样啊……”秦诤垂眸捏住了他的下巴,笑吟吟地说了句,“可我不是很早之前就把你捡回家了?”

就是让隋尧山戒烟的那次,他还记得。

隋尧山并不反感秦诤的这样带有压迫性的行为,他神情冷淡,嘴角却不自觉地染了点笑意,然后顺从地应了句:“汪。”

秦诤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问了句:“这么听话吗?”

隋尧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放开了秦诤,平静地替他整理好了衣服,然后牵住了他的手:“好了,回去吧。”

过了一会儿后,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秦老师。”

明明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称呼,不知道为何再从隋尧山的嘴里听到的时候,莫名就变得暧昧不清了起来。

再加上他故意咬字不清,像是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才又说出来似的,无端端地让秦诤耳尖发烫。

他回握住了隋尧山的手,故意靠在他的耳边,用气声回了句:“好呀。”

“隋、老、师。”

念得隋尧山直接僵在了原地,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错了,你别闹。”

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在小路上,在昏暗的夜色里,他们的手指悄悄地勾在了一起。

今夜月色正好,挂在天上亮堂堂,不躲不藏,干干净净、坦坦荡荡,他们相爱的事情,连风和河水都知道,悄悄的,不声张。

作者有话要说:  拖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一个接吻我能写一整章,这个暧昧不明的感觉真的太难把握了,总之还是希望大家会喜欢!!。小隋不完美,但是他毫无保留地深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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