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还算安闲,可昭平帝那边自昨晚起,便是一片兵荒马乱。
燕南熙同谢晀两人的侍卫都是远远跟着的,只不过加起来也未到十人,因此在发觉不对劲之后,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在林子里搜寻踪迹,另一路回去报信。
能跟出来的自然是亲信,也心知这种情况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恰巧遇到秦王乏力,早早同昭平帝告了假,提前回来。
乍一听闻嫡子同燕王一道不知所踪,身子也不乏力了,跨上马向驻守营地的副将要人,准备亲自带人进去寻。
被副将拦了:“秦王殿下,末将知晓您眼下心急如焚,但两位贵人既然出了事儿,说明陛下处很可能遇到了危险啊,眼下末将还需立刻带兵去找陛下,以确保陛下安危!”
秦王目眦欲裂:“那我儿之命,就当弃之不顾?”
副将讪笑:“殿下说这话,可不是诛末将的心嘛?”
“我家殿下呢?莫不是欺我兖州无人?”
月艾怆然出声,双眼含泪,拳头攥得极紧。
今日赵渠是随燕南熙一道进去的,此时此刻不在营地,正是带着几个侍卫在林中悄然探查谢晀等人踪迹。
柳和昶随燕南熙一道来的中州,狩猎自然是跟来了的,不过这里有些子熟识,这般境况下,见面难免尴尬,于是就等在仲台山山下的村子里。得到消息后,秋艾已经派人去请他来主持大局了。
燕南熙不在,他们这些人可撑不住场子。
好比此时,秦王可以以势压人,逼迫副将给兵士去寻人,月艾的话,他们会忌惮,却不会太放在心上。
“这位女郎不是说笑了吗?燕王在洛京出了事,陛下自是不会不管。只是方才侍卫的话两位也是听见了的,世子与燕王许是撞见了刺客,才会遭遇池鱼之灾。眼下,陛下那里才是最最危急的呀!”
他后两句是对着秦王跟月艾两人讲的。
秦王却是不耐烦同他继续废话下去了,直接问月艾:“你们殿下带来的侍卫,还剩多少?”
“二十余人。”
秦王颔首,又对那副将说:“现下我必然要亲自走一番,你若是不分些人给我,届时我若是也出了事情,且看你如何跟阿兄交代,也看看阿兄如何同雍州兖州交代!”
他话音落下,扬鞭催马。
秦王府与燕王府的侍卫跟在后边,五十余人径直往林子里钻。
那副将见秦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心下忐忑,却又不敢任由他这么去了,当下又从身后的兵士里分出三分之一,约有百余人,命他们跟上秦王,听从秦王号令。
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两百多号人,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以防万一,他还将随行疾医带上了。
皇帝安危极为重要,昭平帝自个儿也惜命,是以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人来往营地与昭平帝身边,告知昭平帝现在的位置。
当然,这这消息是极为机密的,只有少数人知晓。
他身为副将,身份也够了,自然是知道的。
因此这时带着人直奔昭平帝而去。
走了约有一半的路程,正巧碰见回来报信的人,细问之下,果真是昭平帝那里出了岔子。
彼时昭平帝兴致来了,撞见一只身形优美矫健的野鹿在林间穿梭,稍稍追远了些,被早早埋伏好的黑衣刺客们钻了空子,骇了一跳。
好在身后跟着的晋王反应极快,上前一刀劈断朝昭平帝面门而去的箭矢,将人挡在身后。
饶是晋王谢岑反应迅捷至斯,昭平帝腿上还是中了一箭。
身后的或在明、或在暗的侍卫们也很快涌上。
眼瞧着安全了些,蜀王也不甘示弱,从树后冲上来半蹲在昭平帝面前,殷勤道:“皇兄!我背你安全的地方!”
晋王手中大刀舞得飞快,抽空瞥了蜀王,没说什么。
甚至在他背昭平帝时,还搭了把手,帮他扶了昭平帝一下。
黑衣首领眼带恨意:方才若不是晋王出手,想必此刻昭平帝已经一命呜呼了。
有人不甘心,朝着晋王放冷箭,被他一记横劈挡住。
手中不知何时攥了根流箭,也不需要弓,单手朝那人的方向掷去,那人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
刚一转身,箭矢穿过草木缝隙,钉入他后心。
有侍卫瞧见了,双目圆瞪,心中一时骇然。
晋王眼风扫过,他立时垂眸不语。
黑衣首领同样瞧见了这一幕,当下打了手势,转身撤退。
此次跟随昭平帝出来的统领派人追上,又折身去看昭平帝伤势。
“陛下!末将失职,还请陛下降罪!”
副将此时也到了,跪在统领身边,“末将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他身后的疾医匆匆行了一礼,也顾不上说什么,跪在了昭平帝脚边,帮他处理伤口。
昭平帝此时疲惫不堪,他本就上了年纪,精力有限,要回去时还遭遇了这一遭,此时心神俱疲,只摆了摆手,也懒得追究他们。
晋王收了刀,来到了昭平帝身边,眸子中精光一闪,问道:“楚副将为何会在此处?报信的才将将回去,楚副将未免来得太快了些。还带着疾医,真是料事如神呐。”
他身上染血,语气平静,莫名的让人不寒而栗。
被他点名的楚副将浑身一震,抬头又对上了昭平帝审视的目光,他诚惶诚恐道:“陛下有所不知,刚才燕王与秦王世子身边的侍卫回来求救,道两位贵人在林中失去了踪迹,有可能是撞见了刺客,回来搬救兵。末将一则惶恐是调虎离山之计,二则忧心陛下安危,带着疾医直奔陛下处而来了。谁知还是来晚了。”
“现下如何了?”昭平帝脸色好了点儿,问道。
“营地里还有诸多贵人需要兵士守着以备不时之需,末将手中能动用的只有三百余人。秦王殿下听闻世子遇难,心急如焚,当即以自身安危逼迫末将,给他兵士去林间搜寻。末将实在难以抉择,秦王殿下却转身而走,不得已,末将只得派百来人急忙跟上。另带了两百余人前来驰援,好在陛下紫气护体,无甚大碍,否则末将死不足惜。”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都推到了秦王头上,同时,他也心知这事儿他没那么好从中摘出来。因此,从他的话中来看,他将能做的都已做了。
“可有消息传来?”
楚副将愣了愣,“未有。”
昭平帝腿上的伤口已然处理好了,疾医擦着汗收了药箱站在一边。
“回去吧。”
有将士极有眼色的将昭平帝背到马上,牵马而行。
晋王与蜀王皆沉默不语,默默跟上。
昭平帝回了营地时,天色早已黑透。
他稍作休整,便强打起精神来,询问秦王可否回来。
将士答:“还未回来,连信儿也不曾有。”
有人进来悄声对陈侍耳语,陈侍听罢眉头一皱,附耳对昭平帝道:“陛下,燕王府的柳大儒来了。”
又是一个难缠的人物。
昭平帝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陈侍对那小内侍使了个眼色,小内侍会意,转身出去将柳和昶请了进来。
他是前燕太子太傅,因大临承了老燕王的恩泽,特许他不必跪拜行礼。
到了昭平帝这儿,还真受不起他这一礼。
是以他身形板正,立于营帐中间,不卑不亢道:“敢问陛下,现如今,可有我王消息?”
蜀王同晋王不知何时也进来了,依次坐在下首。
“还未有。”昭平帝有些头疼,这些子读书人,最为难缠。
“不过我胞弟之子同样不知所踪,早前已带了人亲自去林中找了。”
正说着,忽然有人掀了门帘进来,定睛一看,正是刚从林中回来的秦王。
“可寻到人了?”昭平帝关切道。
“没有,”秦王朝昭平帝拱了拱手,“那些刺客有备而来,踪迹抹的一干二净,只零星有几根树上留有被箭矢穿过的痕迹。至于他们究竟去了哪个方向,并找不到。”
“秦王放宽心,定然能寻到的。你在林中寻了半天了,我让人备着饭食,你且先去用些。”
秦王摇了摇头:“阿兄,还请您下令搜山!”
柳和昶闻言眸光一闪,同样拱手道:“还请陛下下令搜山。”
此时近子时,除了这一处营帐,灯火通明之外,外边极其安静。
如今营帐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昭平帝沉默片刻,忽而问起了一旁的晋王:“晋王,依你之见,该不该搜山呢?”
晋王却又问了回来:“敢问陛下,方才行刺的刺客,可否全部擒到?”
“并未。”
昭平帝摇了摇头。
“那臣认同秦王兄提议的搜山之法,虽然麻烦了些,但一能找回秦王世子与燕王,二能使刺客无处可逃。毕竟您下令狩猎不足一旬,那些刺客便有备而来行刺,背后定然不可小觑,还是查清楚的好。”
于是昭平帝招来统领,吩咐道:“从京畿大营再调千人,严查仲台山周边,你另外带人,去搜山。务必保证燕王与秦王世子安全。若遇到刺客,留几个活口,余下的杀无赦!”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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