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令后,昭平帝实在是撑不住了。
陈侍察言观色最是拿手,此时不用昭平帝吩咐,对着营帐内的几人道:“几位殿下、先生,眼下陛下已然下了命令了,诸位今日也奔波一天了,不如先回去歇着?”
“找人并非一时半刻的事情,还是先养好精神才好。”
“诸位放心,若有消息传来,奴定然第一时间命人给各位传信。”
众人识趣退下,至于能不能睡着,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鸡鸣时分,仲台山下被重重围住。
寅时正,兵士带回了谢晀被树杈勾掉的袍摆。
辰初时,秦王世子的坐骑惊雪带着伤痕出现在了营地。
秦王险些要晕厥过去。
众人也能理解,此时只有安慰。
又送惊雪下去交给马夫照料。
日光逐渐刺眼灼热时,兵士回来报,发现了一斜坡,发现了摔伤的马儿和几个晕厥过去的黑衣刺客,如今已经被带回来。
秦王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抓着兵士问:“坡底可有看见我儿?”
兵士被吓到,连忙摇头。
秦王这才松了口气。
复而提剑要去砍了那几人,被晋王连哄带劝拦了下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兵士道发现了些许刺客踪迹,但是顺着找过去,并没有找到二人。
昭平帝下令,从斜坡开始,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翻,也要找到两人踪迹。
半个时辰后,昏厥过去的刺客受不住审问,开口骂了句鲜卑话。
众人这才恍然这次行刺或许与鲜卑有关。
只是这些人潜藏在大临洛京,已经不知道多久了。
昭平帝震怒,下令严查洛京外族之人。
只是刚抓到的鲜卑人禁不住酷刑,没等多审出什么,就死了。
太阳偏西时,楚副将亲自押了几个刺客回来,又被待下去审问。
昭平帝冷声嘱咐道:“别让再死了。”
审讯之人应声。
营地里许多人等着,燕南熙也等了许久了,仍旧不见有人寻来。
谢晀不知不觉,睡了一觉,心情平复了很多。
刚刚醒转之时,还不太好意思面对燕南熙。
燕南熙一时好笑,却也没开口逗他。
“他们怎么还没找到?”
谢晀这才到:“昨日我还瞧见他们有人专门清扫痕迹,怕是没那么容易找到。”
燕南熙点点头,“那就在这里等着呗。”
“你饿了吗?若是饿的话?我再去猎个野兔野鸡之类的,烤与你吃?”
燕南熙摇了摇头:“他们要是正好找了过来,就不巧了。”
谢晀瞧了瞧天色,说道:“应当还得半天。”
因打猎顶多中午不回去,从惊雪身上拿下来的干粮还是昨日燕南熙吃了一点儿的,昨晚上两人分了之后根本没剩什么。
今晨两人也只吃了些果子饱腹,这会儿说不饿才是假话。
燕南熙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谢晀拿着随身匕首削了两个尖尖的棍子,一根递给了燕南熙,让她防身,一根自己拿着,去林子里。
兴许是仲台山荒废多年的缘故,这里的野鸡不太聪明的样子,谢晀放轻了脚步,手中尖棍悄然举起,一击即中。
他在溪边拔毛生火,将野鸡烤好了才带回去。
又将火堆灰烬掩埋,这才包着烤好的鸡带回去。
回去时,燕南熙仍旧靠在山洞壁上,手中攥着尖棍闭眼假寐。
燕南熙看见他时,脸上瞬间绽放出笑意。
谢晀沉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给她递了个野鸡腿,“没什么味道,调味儿的都在惊雪身上,你先将就一下。”
燕南熙接过来咬了一口,虽然没有昨日的好吃,但比想象中的好很多。
只有极轻微的腥气,表皮很是焦香。
“很好吃了!”
“喏,你尝尝。”
她仰起头,左肩头有伤,手臂也不敢有大动作,因此极为缓慢地抬手撕了一块肉下来,想递给谢晀。
但是她肩头伤口疼的厉害,一时间手臂也举不高。
谢晀极为自然地附身低头,凑到了她手边将肉咬到了嘴里。
“阿熙说的不错,也很好吃了。”
燕南熙轻咳一声,埋头啃鸡腿:“快吃吧。”
两人吃完,谢晀又将骨头毁尸灭迹,又回了山洞中。
他们相互依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燕南熙又有些昏昏欲睡。
此时太阳西沉,天边染上漫天的红霞,透过如茵的树冠向上看,别有一番景致。
但是搜山寻人的士兵们无暇注意到这种景致。
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在林间响起。
“世子殿下——”
“燕王殿下——”
燕南熙缓缓撑起眼皮:“阿晀?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我们?”
谢晀轻轻嗯了一声,“他们找过来了。”
燕南熙清醒了许多。
呼喊声渐近,谢晀才扬声应道:“我们在这儿——”
他声音不大。
但足够他们听到了。
兵士们原本找了一天一夜,有些麻木的心瞬间活泛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谢晀握了握她的手,起身走到了洞口:“这儿呢!”
燕南熙受了伤,不便移动,本有兵士想上前背着燕南熙回去,被谢晀瞪了一眼。
“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颠着燕王了怎么办?”
为首的士兵喏喏:“那依世子之见,该如何?”
谢晀本想说他来背,但是瞧见燕南熙指了指他后腰的伤,无奈作罢。
要他说这不过是小伤,但要是旁人知晓了,指不定会怀疑他这世子是否真如表面那样没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晀道:“我与燕王都受了伤,你们找些东西,将我们俩抬回去!”
“是是是,世子且先稍候。”
统领正在这一片,闻讯赶来陪着,因为这两个祖宗,昨晚不少人一宿没睡。
要不是有人拦着,秦王和柳先生都要亲自进来找人了。
皇帝都被折腾得不轻。
找到了人,旁的都好说。
快马加鞭赶回去的人先是去报了喜信,随后找了两顶肩舆,还铺了软褥子,折回了山中。
柳和昶听闻燕南熙伤的重,于是朝昭平帝请求想一同进去、
被昭平帝拦了:“天色渐暗,先生年纪也不小了,若是出了些事情,燕王出来了岂不自责?”
柳和昶便没有执着,朝后瞥了一眼。
月艾会意,悄悄出去,跟了上去。
等到两人被抬了回来,已是月上中天。
昭平帝看见两人受了些伤,旁的并无大碍之后,便走了。
留下的疾医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谢晀走了,一拨围着燕南熙去了她的营帐。
几人围着燕南熙把脉问伤口情状,月艾在帘子后一一转。
疾医们一番商议后,留下来一瓶宫中上好的伤药,又写了个方子,这才离去。
月艾与秋艾二人吩咐人烧了热水,伺候燕南熙梳洗。
瞧着她身上道道伤痕,险些落下泪来。
“您就不该来的,平白惹得一身伤痕。”
“就是,女郎,你都不知晓,那日赵卫长托人回来传信求救,那楚副将压根都不想搭理。若不是秦王世子同样身处险境,秦王殿下以身涉险,他才勉强分出百余人手随秦王进了林子。”
秋艾气急。
月艾默默补了一句:“昨日夜间,还是秦王与柳先生先后请求皇帝搜山。皇帝瞧着还不是很情愿。直到晋王说这样也可以尽早抓到刺客,皇帝这才下令。”
谢晀柔声安慰:“我这不是已经平安回来了吗?更何况,还有他呢。”
说到这个,秋艾就变了卦:“秦王世子还是太文弱了些,保护不了殿下。我瞧着,殿下不如别理甚么世子了,我现在觉得戴着面具的将军更好些。”
燕南熙没忍住笑出了声,险些牵动左肩伤口。
她都差点儿忘了,这两个当年还为到底是秦王世子更适合她还是定远将军更好些吵过一架。
她记得,当时秋艾是站秦王世子来着,如今竟变了卦。
“为何呀?”
秋艾与月艾对视一眼,道:“若是将军,不说能以一当十,杀退那些刺客,怎么着也能平安带您回来。”
燕南熙更想笑。
她瞧了两人一眼:“可我更喜欢世子一些。”
秋艾险些瞪圆了眼:“为何呀!”
“脸生得好。”
月秋二人一噎,这个着实让人无法反驳。
秋艾悻悻道:“您喜欢就好,大不了让那世子多出点儿财帛,寻些高手守在身边也成。”
这下月艾都忍不住笑了。
她们重新给燕南熙上了药,此时汤药也熬好了,燕南熙忍着苦一饮而尽。
柳和昶还在他的帐内等着。
燕南熙收拾妥当了,便将柳和昶请了过来。
“这两日劳先生费心了。”
柳和昶摆摆手,问道:“你伤势如何了?”
“伤口瞧着吓人了些,其实还好。”
今日天色晚了,也不是商议事情的好时机,因此柳和昶只是亲自来看她一眼,确定无大碍后便退下了。
柳和昶刚走,营帐外又传来轻微的响声。
月艾上前,“谁呀?”
那人低声道:“奉主子之命,送伤药来的。”
燕南熙朝她点点头。
月艾才伸手将一罐子接了过来。
燕南熙捧在手中,轻嗅药香。
这应当就是谢晀要送她的归玉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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