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白云山驻地外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台大功率探照灯像利剑般撕开夜色,光柱来回扫荡着入山的土路。
营地操场上,十五口行军大铁锅咕噜噜冒着热气。
阿根廷牛肉罐头混着土豆块,表面浮起厚厚一层油脂,肉香被夜风一吹,能飘出二里地。
铁锅旁边,整齐地码放着几百箱刚拆封的毛瑟98K步枪和MG42通用机枪。
防潮油纸散落一地,烤蓝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木箱的最上头,摞着几十捆用红纸包好的花旗银行现大洋。
吴凡靠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手里夹着半截古巴雪茄,火文明暗交替。
远处的半人高茅草丛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几声刻意压低的夜猫子叫后,黑压压的人头从草波里钻了出来。
陈赓走在最前面,军装被荆棘划破几道口子,肩头还沾着苍耳。
胡宗南紧随其后,手里提着两把上了膛的驳壳枪,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再往后,队伍长得看不见尾,杜聿明、宋希濂、陈明仁、李仙洲……黄埔一期的步科精锐,几乎全在这里。
胡宗南,猛喘几口气,师长,你白天在台上的动静太大,军校晚饭发霉的糙米粥谁还咽得下去?
教导二团值星连长是我同乡,直接开了后门,我硬是带着他们跑出来!
陈赓凑到铁锅前,深吸两口牛肉香,压低声音。
老吴,人我是带来了,可大本营明早一查,教导团成了空架子,宪兵队准得上门抓人,你这碗肉,烫嘴啊。
到了我的地盘,宪兵算个屁,吴凡丢掉雪茄,皮靴踩灭火星,径直走到军饷箱旁,一脚踹开木盖。
白花花的银光晃人眼球,全是刚从国府金库提出来的现洋。
胡宗南!
到!
一团团长,拿五万大洋做开拔费,那边两百挺MG42归你。
吴凡随手指了指左侧的武器堆,自己去挑兵,今晚把建制拉起来。
胡宗南倒吸一口凉气,喉结滚了滚。
陈赓!
到!
二团团长,装备同等,大洋拿走。
吴凡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后方眼冒绿光的一众名将,杜聿明,装甲营营长。
宋希濂、陈明仁,各挑一个主力营长,今晚敞开吃肉,明早整编队伍!
人群沸腾了,没人再提大本营的军规,也没人去想宪兵队的通缉令。
乱世当道,枪杆子和大洋才是硬通货。
吴凡这就等于用蒋介石批的军费,把蒋介石的得意门生全部变成了自己的私军。
次日清晨,广州城防司令部。
“啪”的一声脆响,办公桌上的景德镇茶杯被摔得粉碎。
蒋介石死死抓着那张空荡荡的花名册,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发抖。
黄埔就那几个甲等生,蒋介石的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
全跑了,这帮人都是我寄予厚望的党国栋梁,一夜之间,全跟着吴凡去啃他那几口破铁锅?
何应钦站在办公桌前,低头垂目,校长,清晨宪兵团去了白云山要人。
吴凡直接把坦克开到了营门口,两门88炮平端着。
宪兵连大门都没敢进,他还回话,说这是在替校长分忧,帮大校长您练兵。
练他娘的兵,蒋介石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哪是替他练兵,这分明是明火执仗地挖黄埔的根基。
可眼下能动他吗,滇桂叛乱刚平定,广州周边军阀环伺。
吴凡手里捏着比国府主力还要精良数十倍的重火力,真把这条疯狗逼急了,那几十辆坦克开进广州城,谁能拦得住?
何应钦上前一步,压低嗓音进言,校长息怒。
七月北伐誓师在即,北洋军阀吴佩孚在湖南屯兵十万。
不如给吴凡下个先锋令,让他去打汀泗桥。
蒋介石闭上眼睛,手指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汀泗桥乃是天险,吴佩孚的精锐防守得密不透风。
吴凡就算有通天的火力,几千号人在那台绞肉机里,也得褪掉几层皮。
借刀杀人,消耗他的实力,再合适不过。
去传令,命独立师即日开拔,不破汀泗桥,军法从事。
时间推进,民国十五年七月。
北伐战争全面爆发,国民革命军出师北上,三路并进。
吴凡的独立机械化师作为先锋,被直接顶到了最前线的湖南战场,直面北洋霸主吴佩孚的嫡系主力。
八月初,汀泗桥前线。
咸宁以南,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北洋守军据险而守,战壕纵横交错修了三层,混凝土碉堡林立。
从汉阳兵工厂运来的大批水冷重机枪封锁了所有通路。
天阴沉沉的,暴雨夹着泥浆砸在阵地上。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味与血腥气。
北洋军几十门山野炮正在疯狂倾泻弹药,炮弹拖着尖啸声砸在前沿。
泥土被炸起几丈高,断肢和碎铁片在半空中乱飞。
几个冲得太前的步兵直接被冲击波撕碎,血雨混合着泥水浇灌进战壕。
吴凡的临时指挥部设在半山腰,沙盘上插满了红蓝小旗。
通讯兵死死按着电台耳机,在炮声中扯着嗓子大吼,师座!一团受阻!
侧翼山头有三处机枪暗堡,冲锋伤亡太大,胡团长请求重炮支援!
吴凡披上防水雨衣,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大步走出掩体。
透过密集的雨幕,汀泗桥的铁轨桥头已经被打成了废墟。
北洋军的火力网极为稠密。
老军阀的战术虽然陈旧,但在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地利面前,用人命填出来的防线依旧固若金汤。
传令兵!吴凡暴喝。
到!
命令装甲营出击,让杜聿明把那三十辆三号坦克推上去,顶住正面火力。
通知二团从右翼绕插,撕开防线缺口。
重炮营推到前沿,不用掩护,给我直瞄轰击!
前线泥泞的土路上,马达的轰鸣声迅速压过了北洋军的火炮。
三十辆三号坦克履带绞动着烂泥和碎石,排开扇形突击阵型冲向敌阵。
黑压压的钢铁怪物让对面的北洋守军乱了阵脚。
几发75毫米野炮炮弹砸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仅仅炸掉几块泥巴,留下几道浅白的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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