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里的履带摩擦声刺耳至极,轻易盖过了漫天暴雨的动静。
三十辆三号坦克呈倒梯形突击阵线,粗暴地推向北洋军前沿。
装甲表面糊满黄泥,夹杂着跳弹留下的道道浅白刮痕。
对面的北洋守军阵地上,十几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正发疯般喷吐火舌。
黄铜弹壳在射手脚下堆成小山,子弹密集如雨点,疯狂敲打在坦克正面装甲上。
火星在雨幕里瞎撞,伴随着叮叮当当的脆响,完全打不穿。
领头的指挥车内,杜聿明满脸黑灰,对着车内通话器扯着嗓子大吼,右前方两百米,敌机枪掩体,高爆弹,装填!
炮手猛踩击发踏板。
五厘米短管火炮猛烈后座,炮尾哐当退出一枚冒烟的黄铜弹壳。
前方一百米外的沙袋工事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火光。
四五个北洋兵打着旋飞上半空,夹杂着破碎的沙袋和扭曲的马克沁枪管。
雨下得极大,泥浆溅糊了潜望镜,车长直接掀开顶盖,探出半个身子用破布乱擦一通,随即缩回舱内继续指挥。
装甲营没有任何停滞,履带生硬跨越战壕,无情碾过烂泥中还在抽搐的躯体。
骨骼断裂的闷响被引擎轰鸣彻底掩盖。
坦克后方五十米。
胡宗南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黑灰,挥动手里的配枪,一团,跟上,左右展开!
穿着单衣的黄埔学生兵踩着齐脚踝的泥浆,端着毛瑟98K步枪向前突进。
遇到掩体里没死透的北洋兵,上去就是干脆利落的一刺刀,连拔刀的动作都经过严格训练。
敌方第二道防线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叫。
数百名光着膀子、提着大刀的北洋敢死队冲出战壕,试图用肉体阻挡钢铁怪物,手里还死死捏着集束手榴弹。
机枪手上前,胡宗南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十几名一团士兵扛着MG42通用机枪扑倒在泥潭里,副射手利索地拽开弹链箱。
嗤嗤嗤嗤——
极其难听的破布撕裂声响彻战场。
每分钟一千两百发的射速,在昏暗的雨幕中划出十几道耀眼的死亡火鞭。
冲锋的北洋敢死队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拦腰扫过。
跑在最前面的一排人直接断成两截,上半身还在惯性往前爬,下半身已经倒在泥地里血流如注。
后面的北洋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
血雾在半空中升腾,很快又被暴雨压回地面。
一截断手死死握着手榴弹飞进泥坑,引信燃尽,带起半身烂泥。
胡宗南看得头皮发麻。
这他娘的叫打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宰。
他回想起半年前在黄埔操场上,每人发五发子弹都要数三遍的苦日子,再看现在。
大洋和重火力堆出来的战斗力,硬生生把旧军阀的人命变成了草芥。
左翼山坡上,陈明仁的炮营已然就位。
没有时间修筑标准炮阵地,十门105毫米轻型榴弹炮直接由卡车拖曳到前沿。
炮兵们光着膀子,在雨中奋力固定驻锄。
陈明仁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敌方主阵地那几个吐着火舌的混凝土碉堡。
距离一千二百米,风向东南,直瞄!
装填手抱着几十斤重的炮弹塞进炮膛,用力推上炮闩。
放!
十门火炮齐齐怒吼,炮口喷出的气浪硬生生把周围的雨水排开一个真空圈。
炮弹拖曳着红光砸进敌阵。
一发105炮弹正中混凝土碉堡顶部。
那不可一世的防御工事瞬间分崩离析,大块的钢筋混凝土飞出几十米远,砸死了一大片缩在战壕里的步兵。
碉堡内部的机枪手连同弹药箱,在高温高压下化作一滩糊在墙上的烂肉。
又是一轮急速齐射,北洋军的防线开始全面崩盘。
右翼,陈赓带的二团已经顺着山脊线摸了上去。
他嘴里咬着一把刺刀,手里提着MP40冲锋枪,一脚踹开敌军指挥部的木门。
里面几个北洋军官正手忙脚乱地烧毁文件。
陈赓一句废话没有,扣住扳机横扫。
三十发子弹把木头桌子和军官打得千疮百孔。
他踩过地上的尸体,一把拔出墙上的电话线。
团长,这帮孙子连大洋都没来得及带走!
一个连长提着个沉甸甸的皮箱凑过来。
陈赓瞥了一眼,封箱,上交师部。
吴凡那性格,少一个子儿能把咱们全挂在旗杆上烤了。
指挥部被端,正面火力遭到降维打击,汀泗桥的北洋军彻底溃败。
老式军队的意志力在杀戮机器面前,连半小时都没撑住。
大批士兵扔掉手里的汉阳造,哭喊着往后山逃窜。
督战队提着大刀站在桥头,一连砍了十几个逃兵的脑袋,滚落在泥地里的头颅双眼圆睁。
但这根本挡不住上万人的大溃散,督战队很快被溃兵的人潮踩在脚下,化作烂泥的一部分。
杜聿明掀开坦克顶盖,半个身子探出,举着信号枪打出一发红绿交替的照明弹。
装甲营停止追击,停在桥头堡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满山遍野的溃军。
从开火到结束,用时不到四十五分钟。
半山腰的掩体里。
吴凡坐在弹药箱上,跷着二郎腿。
雨水顺着帆布顶棚往下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桌上的单摇柄电话机响了,参谋抓起话筒,听了两句,转头汇报。
师座,一团二团汇报,汀泗桥主阵地拿下。
抓了三千多俘虏,正在清点缴获,北洋主力往贺胜桥方向逃了。
吴凡吐出一口烟圈,把古巴雪茄夹在指间。
战损怎么说?
参谋低头看记录簿,声音有些发结。
一团阵亡两个,伤八个。
二团阵亡五个,装甲营有两辆坦克陷进烂泥坑,履带断了,正在抢修。
太惨了,吴凡长叹一口气。
参谋愣在原地,打赢一场大战,伤亡不到二十人,这也叫惨?
吴凡坐直身子,拉过一张电报纸,拿起蘸水钢笔唰唰写起来,边写边念。
急电广州大本营,独立师遭敌十万大军围剿,血战汀泗桥。
我部死伤惨重,阵亡过半,战车损毁殆尽。
弹药告罄,将士饿腹苦战。
职部誓与阵地共存亡,另,请拨开拔费及安家费三十万现大洋,子弹补给费十万大洋,款到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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