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山高地上,铁锹与洋镐碰撞石块的脆响连成一片。
两万多名北洋残军像受惊的土拨鼠,在山脊和反斜面拼命掘土。
刘玉春甩掉上衣,光着膀子,亲手抡起一把镐头。
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混着泥水砸在地表。
防炮洞挖得太浅!
副官抹去脸上的黑泥,指着南边黑魆魆的山野,嗓门发颤。
南军的炮太邪门,装甲列车那种铁疙瘩,一发就给轰成渣。这土层顶不住!
往下挖,刘玉春咬着后槽牙,甩开膀子又是一镐头,挖到石头就上炸药。
我就不信,他们南军的大炮能把整座洪山夷平?
老北洋打了大半辈子内战,见识过最狠的火器无非是直奉大战里张作霖那些老式山炮。
那玩意儿顶多在地上砸个浅坑,谁也没见过一炮能把铁甲列车撕成碎片的重火力。
镜头拉向南侧五公里外的平缓坡地。
十二门sFH18重型榴弹炮在探照灯的微光下泛着死寂的冷金属光泽。
炮管高昂,犹如十二头蛰伏在夜幕下的钢铁巨兽。
陈明仁单膝跪在泥水里,双眼死死贴着火炮瞄准镜的目镜。
十字分划板精准套住洪山主峰的轮廓。
每门炮一百发基数,一千二百发150毫米高爆弹,要全部砸进那不足两平方公里的山头。
不需要测算风偏和复杂的弹道数据。
这个距离,重炮抵近直瞄,闭着眼也能把炮弹塞进北洋军的嗓子眼。
装药!
陈明仁手握红蓝两色信号旗,高举过头顶。
赤膊上阵的炮兵两人一组,抱起五十公斤重的炮弹,稳稳送入托弹盘。
厚重的黄铜药筒紧跟其后被推入炮膛。
十二声炮闩闭锁的金属咬合声,清脆利落。
延期引信,钻地,放!
信号旗猛然劈下。
十二道橘红色的火舌撕裂暗夜,强大的后座力震得液压缓冲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炮口风暴席卷四周,地皮连同枯草被掀翻,泥浆呈放射状向外溅射。
几秒钟后,洪山阵地迎来地狱。
使用的是延期引信,炮弹并未在触碰地表的那一刹那起爆。
而是凭借巨大的动能钻进泥土和岩层数米深处,五十公斤高能装药的狂暴能量在地下骤然释放。
整座洪山在震颤。
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炮击,而是单方面的地形重塑。
山体内部土石结构被急剧膨胀的高温高压气体彻底破坏。
一大块山脊从内部崩裂开来,成百上千吨的泥土、碎石,连同藏在防炮洞里的北洋士兵,被难以抗拒的力量托举抛向夜空。
正在挖战壕的一个连,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土被倒扣在山沟里。
内脏在超压冲击波的碾压下化作血水,七窍流出的鲜血混进泥里。
这仅仅是第一轮齐射。
“不要停!十秒一发!装填!
陈明仁在炮位后方嘶吼,炮管散发着炽热的高温,水冷套里蒸腾起白雾。
退壳挺抛出冒着青烟的黄铜弹壳,砸在泥水里呲呲作响。
接下来是长达两个小时的无差别覆盖。
150毫米高爆弹将洪山高地一遍又一遍地深耕。
刘玉春引以为傲的地堡和坑道,在重炮面前形同虚设。
藏在地洞里的北洋兵,没有被弹片杀死,而是被活活震死。
巨大的声浪顺着坑道传递,人的耳膜直接破裂,紧接着是眼球充血,肺泡炸裂。
一发重炮弹正中一处防空洞顶部。
洞口被塌陷的山石彻底堵死,藏在里面的七十多号人在极度缺氧和粉尘中活活憋死。
夜空被映成诡异的橘红色,火光中,残肢断臂在半空翻滚。
一截烧焦的肠子挂在光秃秃的树杈上,散发着刺鼻的焦臭。
血水来不及渗入泥土便被高温蒸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
后方指挥所外,吴凡披着大衣,拿白毛巾擦拭着望远镜的镜片。
胡宗南靠在越野车旁,肩膀刚缠上新绷带,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师座,这……等炮停了,一团还冲锋吗?
胡宗南嗓子发干,这种仗他没打过,黄埔军校的步兵操典里也没教过这等场面。
吴凡随手把毛巾甩在引擎盖上,转身上车。
冲个屁,去收尸,抓几个能喘气的,把路带清了,直接进武昌。
两小时后,炮声停歇。
陈赓率领二团踩着满地焦土向山顶推进。
沿途全是焦黑的烂肉。
一个没死透的北洋督战队员,半边身子被破片削平,白花花的肠子拖在地上两米长。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卷刃的鬼头大刀,二团的士兵连补刀的兴致都没有,直接跨过那具抽搐的肉体。
走到山顶,刘玉春的指挥部已被夷为平地。
水泥穹顶塌陷,十几具尸体叠在废墟下。
刘玉春被半截烧焦的原木压断了双腿,口鼻不停往外溢着血沫。
南军……,刘玉春看着陈赓走近,眼球充血外凸,满嘴黑泥,你们……用的是什么炮……
陈赓懒得搭话,拔出腰间的勃朗宁配枪,枪管抵住他的脑门。
扳机扣动。
北洋军在武昌外围的最后一道屏障,连同两万精锐,在重炮的物理超度下彻底覆灭。
武昌门户大开,失去所有防备。
清晨,独立师先头部队开进武昌南门。
城内的北洋守军早已卷铺盖逃之夭夭,连南门仓库里的粮食都没来得及烧。
街头死寂,老百姓躲在门缝里,战战兢兢地看着这支军容齐整、装备极度夸张的部队进城。
三十辆三号坦克的履带在青石板路上压出深深的白痕。
吴凡坐在指挥车副驾,点燃一根香烟,打量着两侧紧闭的商铺大门。
给广州大本营发捷报,吴凡吐出烟圈,武昌光复。
另外,让大本营给第一军发电报,催刘峙快点,老子没工夫在武昌给他当保安队长。
陈赓抱着文件夹快步走到车边,压低声音:老吴,缴获物资清点造册了。
城里几个钱庄的库房还没封,咱们怎么处理?
查账,吴凡弹了弹烟灰,挑那几个有案底、勾结北洋、鱼肉乡里的劣绅,直接抄家。
这活咱们干?
陈赓面露难色,容易落人口实。
大本营那些文官要是参你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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