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临时官邸,宽敞的办公室内弥漫着檀香和雪茄混杂的气味。
三个半旧的樟木箱子敞着盖,并排摆在红木长桌上。
箱底铺着一层稀稀拉拉的大洋,成色发暗。
这点零头,连买下这三口上等樟木箱都不够。
何钦立在两步开外,军帽夹在腋下,额角全是冷汗。
蒋介石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围着桌子绕了一圈,皮鞋后跟敲击木板,声音脆亮。
陈诚站在沙盘旁,拿着红蓝铅笔做标记。
这就是五省联军留下的南昌金库?
蒋介石把核桃拍在桌面上,孙传芳盘踞东南,搜刮的民脂民膏就换来这点铜板?
何钦弯腰低头,校长,吴凡军长原话。
孙传芳逃跑前放了火,库房大半被毁。
第一军从武昌打到南昌,装甲营坦克报废二十余辆,炮营弹药告罄。
为了党国北伐大业,吴军长连老家带来的十万大洋都垫进去了。
这几箱大洋,是他从牙缝里抠出来,专程给校长建都贺喜的。
陈诚停下画线的动作,转过身来。
校长,这是托词。
南昌自古富庶,五省联军的军需辎重堆积如山,绝不可烧得一干二净。
第一军在江西打得顺,胃口也养刁了。
蒋介石摆手,打断了陈诚的分析。
吴凡的秉性,我知道。
当年在黄埔,为了几块大洋他连拉练都逃。
但他打仗不含糊,一万人吃掉六万守军,拿下南昌重镇。
他贪财,但对党国忠心,这点破烂换一场大胜,划算。
蒋介石走到巨大的全国军用地图前,红铅笔在江西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钱的问题另说,江西这块地方,水陆要冲,距离南京太近。
第一军经过扩编,兵力近四万,清一色的德械。
这头猛虎卧在咱们榻旁,诸公能睡安稳吗?
白崇禧盖上茶碗,慢条斯理地开口,校长高见。
江西一地,现下吴凡一家独大。
时日一长,尾大不掉,须得挪挪位置。
调往何处是个问题。
往北,军阀势力错综复杂。
第一军打赢了地盘扩大,打输了白白折损黄埔嫡系。
蒋介石视线下移,铅笔尖停在两广版图上。
调回广东,那是大本营发迹的底盘,后方重镇,咱们的人多。
李济深他们在那边,能看住这只跳蚤。
他吴凡不是要搞钱吗,广州商贸繁盛,让他去修生养息。
白崇禧上前一步,光给个广东,安抚不住这位功臣。
吴凡收复江西居功至伟,明面上的赏赐必须给够。
广西地瘠民贫,十万大山里悍匪横行,不如把广西一并划给他。
名义上是总揽军政大权,实则是用广西的穷山恶水和无尽的土匪,耗干第一军的锐气。
委员长提笔蘸墨,在信笺上龙飞凤舞。
拟令,第一军战功彪炳,着即刻转赴两广驻防。
任吴凡为国民政府委员,兼领两广军政总司令。
授予上将军衔,江西全境防务,由陈诚部接防。
写罢,落印。
蒋介石把委任状丢给何钦,你去传达。
两广军政一把手,加上国府委员,这个头衔在黄埔一期里独占鳌头。
告诉吴凡,别辜负了本校长的栽培。
南昌城,城西临时兵营。
装甲车方阵排布整齐,引擎盖在阴天里透着冷硬的光。
吴凡套着翻毛皮夹克,坐在一辆半履带装甲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锉刀,修理一把毛瑟手枪的准星。
陈赓大步流星跨过沙袋工事,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军长,南京来信了,
调咱们去广东,说是休整,实际上那里到处是他们的眼线。
外带把广西也甩过来,擢升你为上将,给了你个国民政府委员和两广军政总司令的头衔。
胡宗南提着水桶走过来,闻言一脚把水桶踹翻,泥水溅在军靴上。
卸磨杀驴!
江西是我们拿命拼下来的,南昌城墙的缺口还没补全,一纸调令就想赶人?
胡宗南抹了把汗,广东现在是李济深的地盘,咱们过去就是寄人篱下。
广西是个什么烂摊子,穷山恶水出刁民,买颗子弹都没钱。
四万人拉过去,吃西北风?
吴凡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电报扫了两眼,手腕翻转,纸片飘落在烂泥里。
急什么,吴凡把手枪插回枪套,老头子这算盘打得响亮。
把我放在他眼皮底下监视,又扔个穷光蛋的广西让我去当苦力。
陈赓踩灭火柴,军长,这是釜底抽薪,去还是不去?
去,吴凡跳下车引擎,拍了拍手上的灰,不但去,还得走得大张旗鼓。
胡宗南上前一步,真去喝西北风?
吴凡指着那一排排崭新的装甲车。
南京那帮政客只看到两广的穷和险。
广东靠海,海岸线漫长,港口众多。
离开大本营的监视,自己可以通过皮包公司、外贸行商的名义,把系统返还的军火从海路大摇大摆地运进来。
有了这些德制重装备,走私名正言顺,再不用绞尽脑汁掩饰来源。
在真金白银面前,海关形同虚设。
至于广西,山高皇帝远,十万大山是天然的兵工厂和练兵场。
在那里建厂、招兵、屯粮,谁也插不进手。
连绵的群山能掩护最隐秘的动作,更别提南方本就是自家老爹的地盘,商会钱庄的暗线遍布各省,这里是绝佳的跳板。
老头子送来了一个不受打扰的独立王国。
传我的命令,吴凡目光转向陈明仁,炮营换新卡车牵引。
杜聿明,装甲车挂载实弹,全军集结,准备南下。
他转身向总督府大门走去。
出发前,把兵工厂的车床、仓库的布匹粮食、铁轨上的备用零件,能拆的全部装车。
一颗螺丝钉也不许留给陈诚。
三日后,南下官道。
第一军开拔的车队绵延数里,从制高点往下看,钢铁长龙卷起漫天烟尘。
卡车不仅拉着全副武装的士兵,车斗里还绑着大型碾米机、翻砂用的坩埚,连南昌造币厂的压印机都用帆布蒙着拉走了。
陈诚站在南昌城楼上,双手按着女墙,脸色铁青。
副官小跑着上楼,报告清点结果。
长官,南昌金库锁全被砸了,里面除了耗子药什么都没剩下。
兵工厂连地砖都被撬走了一层。
吴军长走的时候留下话,说替接防兄弟把卫生打扫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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