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你的钱了。
吴凡把委任状塞回兜里,冲门外抬了抬下巴,警卫员,把东西抬进来。
门外几个五大三粗的士兵应声而入。
四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砸在地砖上,发出钝响。
铜扣“吧嗒”挑开,盖子掀起,满屋子都是金条晃眼的黄光。
除了金条,还有几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茶具、几盒百年老山参,还有西洋来的各种新奇玩意儿。
吴廷芳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前一秒他还捂着口袋防儿子抢钱,这会儿两手停在半空,话都结巴了。
这……这是?
吴凡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您老成天算计那点特别税。
两广现在每天的流水,抵得上您十辈子攒的家底。
儿子还能差您那仨瓜俩枣?
吴廷芳围着箱子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金条的纹路,牙一咬,确认是真货。
刚才那副随时要上吊的惨相一扫而空。
老太爷清了清嗓子,背起手,腰杆肉眼可见地挺直了。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出息了没忘了你爹。
吴廷芳转过身,打量着站在吴凡身后的陈赓、杜聿明几人。
刚才吓得没敢细看,现在定睛一瞅,全是少将。
几位将军,刚才失礼了,来人,看茶!看好茶!
陈赓憋着笑上前敬了个礼,老太爷,您这骂得好啊。
全军上下,谁敢指着吴司令的鼻子骂逆子,也就您有这魄力。
他就是当了天王老子,那也是我吴廷芳的种!
老太爷胡子一吹,找回了大家长作派,当年要不是我拿十万大洋逼他去黄埔,他能在外头闯出这么大名堂?
杜聿明强忍着没破功,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老太爷高瞻远瞩,十万大洋投出了个南天王,这买卖划算。
吴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懒得拆穿自家老爹的自吹自擂。
消息传开得极快,东莞县长连夜送来拜帖,全县的士绅全聚在吴家大院外头。
伸长脖子想见总司令一面,吴廷芳把拜帖全挡了回去,对外发话,老吴家今天摆家宴,外人一律不接。
流水席摆了整整二十桌,从正堂一直铺到前院。
吴凡带来的警卫团全被安排上了好酒好菜,大块的白斩鸡、烧鹅端上桌。
吴家在当地首屈一富,这一顿饭吃得阔气。
正堂这桌,坐的都是第一军的核心骨干,几杯烧酒下肚,气氛热络开来。
吴廷芳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向陈赓他们打听儿子在外面打仗的事。
陈赓是个说书的好材料,把北伐、中原大战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讲到吴凡坑英国人五百万大洋的时候,老太爷一拍大腿,大呼过瘾。
做生意就该这么做!洋人满肚子坏水,就该往死里坑!
吴廷芳红光满面,指着吴凡教训,你小子在做买卖这方面,随我!
吴凡夹了一筷子烧鹅塞进嘴里,没搭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太爷的脸色慢慢从得意变成了挑剔,他看着吴凡那一身挺拔的军装,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凡儿啊,你现在是总司令了,手里有十几万大军。
这两广的地盘也是你说了算,老太爷拉长了语调。
吴凡直觉不妙,放下筷子:爹,您有话直说,别给我戴高帽,又要买厂房?
买个屁!
老太爷骂了一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强硬,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了!你看看人家陈将军,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你呢,老吴家的香火,你打算是断在你手里?
桌上的气氛停滞了一秒,接着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吴凡。
吴凡扯了扯领口,有些无奈,打仗呢。
中原大战刚打完,指不定哪天又打起来。
国难当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这种事以后再说。
老太爷冷笑一声,把酒盅重重砸在桌上。
少拿你委员长那套词糊弄我!
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
什么国难当头,你在广州天天听戏下馆子的时候,怎么不说国难当头?
被当众揭短,吴凡面子挂不住,咳嗽两声掩饰。
既然你现在出息了,就不认那门亲了?吴廷芳逼视着吴凡,拔高了音量。
陈赓竖起耳朵,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老太爷,什么亲事?
娃娃亲!吴廷芳一拍桌子。
他还没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跟杭州林家指腹为婚了。
林家那是正经的书香门第,老太爷当年在京城做过官。
后来林家落魄了,搬回老家,但咱们吴家不能做那种背信弃义的事!
吴凡头都大了,这烂摊子还真是前身留下来的。
爹,都民国二十年了。
现在外面提倡自由恋爱,谁还搞指腹为婚那一套。
吴凡试图讲道理,再说了,我都十几年没见过人家姑娘长什么样。
万一是个麻子呢?万一比我还壮呢?
放屁!吴廷芳气得胡子乱颤。
林家闺女上个月刚从北平读书回来,现在就住在咱们镇上。
人家可是北平女子师范大学的高材生,知书达理,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配你这个带兵的粗人,那是绰绰有余!
杜聿明在一旁疯狂憋笑,肩膀直抽抽。
堂堂两广总司令,手下几十万骄兵悍将,今天被亲爹按在桌子上骂粗人。
反正我不去,吴凡站起身,陈赓,让弟兄们集合,军署还有公务处理,今晚回广州。
他转身想溜,刚走两步,后背一凉。
吴廷芳不知什么时候从太师椅后面摸出一把德国造驳壳枪,拍在桌子上。
这枪还是当年吴凡离家前送给他的防身物件。
走?你今天踏出这个门槛试试。
吴廷芳把手按在枪柄上,老子出十万大洋供你上黄埔,不是让你回来做陈世美的。
你要是现在出息了就不认这门亲,老子这张脸往哪搁?
林家几代清流,人家姑娘苦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这叫忘恩负义!
你手底下这些兵怎么看你?
被点名的将领们集体看天花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吴凡停下脚步,回过头,指着桌上的枪,爹,这枪里没装撞针,你吓唬谁呢。
那我就吊死在大门上!
老太爷顺势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造孽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我吴廷芳怎么生出这么个畜生。
当了将军连祖宗规矩都忘了,列祖列宗啊,我没脸见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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