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
广州菜市口。
人头攒动,广州城的百姓把菜市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刑场中央,太古洋行买办威廉被反绑双手,按在地上跪着。
他身上的高档西装撕开几道口子,金发凌乱。
这是个纯正的英国人,哪怕跪着,脖子依然梗得笔直,嘴里不断咒骂着。
英语混杂着蹩脚的粤语,无非是大英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等舰队开过来要把广州夷为平地之类的话。
陈赓站在五步开外,单手插在马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一块西洋怀表。
人群外围,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林知夏坐在后座,摇下半边车窗。
从昨天吴凡下令要杀这个英国人开始,她就处于一种极端紧绷的状态。
她读过太多历史,辛丑条约、庚子赔款,洋人的命比天大,死一个教士都要割地赔款。
杀一个洋行买办,要惹出多大的祸端,她比谁都清楚。
一辆挂着米字旗的黑色轿车按着刺耳的喇叭,强行排开人群,停在警戒线外。
英国驻广州领事麦克唐纳带着几名随员,气急败坏地冲下车。
他们无视士兵的阻拦,径直闯进刑场。
停下!这是野蛮的行径!
麦克唐纳大声咆哮,口沫横飞,手指快要戳到陈赓鼻子上,大英帝国的军舰已经驶入珠江口!
你们现在放人,赔偿太古洋行的一切损失,公开道歉!否则,皇家海军将摧毁你们的港口!”
围观的百姓引起一阵骚动,军舰来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威胁。
几十年来,洋人的军舰就是悬在广州百姓头上的刀。
陈赓合上怀表,抬手掏了掏耳朵。
说完了?
随行的翻译赶紧把话译给麦克唐纳听。
麦克唐纳以为对方屈服了,整理了一下领带,昂着下巴等对方解开威廉的绳索。
陈赓将怀表塞回兜里,拔出腰间的德国造毛瑟手枪,大拇指拨下保险。
时间到。
砰!
枪声清脆。
威廉的后脑勺爆开一团血雾,尸体前倾,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全场鸦雀无声。
麦克唐纳甚至没反应过来,几滴血溅在他的皮鞋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地上不再抽搐的威廉,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赫赫声。
“你……你们怎么敢……”
麦克唐纳指着陈赓,手抖得拿不住文明棍。
陈赓把枪插回枪套,冲麦克唐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麦领事,你刚才说军舰开到哪了?
珠江口是吧,麻烦你回去告诉你们舰队司令,开得快点,不然我们准备好的炮弹要发霉了。
短暂的死寂后。
菜市口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压抑了数十年的憋屈、被洋人当猪狗一样使唤的屈辱,在这一声枪响中被击碎。
不知是谁带头,百姓们纷纷鼓掌,喊着第一军威武。
林知夏坐在车里,握着手帕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英国人,又看了一眼欢呼的平民。
那个横征暴敛的军阀形象,在她脑海里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书本上教导的委曲求全、以外交斡旋来保全大局的理论,在这一枪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同一时间。
珠江入海口,狮子洋水道。
大英帝国驻港舰队的三艘浅水重炮舰呈品字形,喷吐着浓烈的黑烟,逆流而上。
旗舰“沙锥鸟”号的舰桥上,舰长史密斯准将叼着烟斗,用黄铜望远镜观察前方水域。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威慑广州军政府,逼迫其释放威廉,并争取更多的通商特权。
在史密斯的认知里,中国军队依然是几十年前留着辫子、拿着抬枪的农民。
只要舰炮一响,岸上的守军就会作鸟兽散。
准将,距离黄埔港还有五海里,大副立正报告。
全速前进,让主炮褪去炮衣,给岸上的黄皮猴子听听帝国的声音,史密斯拿下烟斗,发号施令。
“沙锥鸟”号装备了两门六英寸口径的舰炮,在这条内河水道上,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舰队继续挺进。
三海里。
史密斯再次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没有看到慌乱奔逃的岸防士兵,也没有看到破烂的土圩子。
视野尽头,黄埔港两侧的虎门要塞及沿岸高地,修筑着大量坚固的半地下混凝土工事。
更要命的是,那些工事的射击孔里,探出了一根根粗壮修长的炮管。
一根,两根,十根……
沿着江岸连绵不绝。
史密斯的烟斗掉在甲板上。
身为一名老海军,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斯柯达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那可是欧洲陆军的主力装备,射程远、威力大。
而现在,足足有上百门这样的重炮,交叉锁死了整条航道。
不仅如此,江面上的浮标显示,前方航道被布设了密集的水雷阵。
岸边的防空阵地上,高射机枪的枪管直指苍穹,士兵们在战壕里来回穿梭,没有半点退缩的迹象。
滴滴滴——
一艘第一军的江防小艇顶着大浪开过来,打出旗语。
大副拿着望远镜翻译,准将,对方警告,再前进一步,视为侵略,全歼不留。
冷汗浸透了史密斯的衬衫,他引以为傲的两门六英寸舰炮,在两百门斯柯达重炮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只要第一军开火,不需要五分钟,他的三艘破船就会被打成江底的铁废料。
大英帝国远东舰队司令部给他的命令是威慑,不是来送死。
右满舵!倒车!转向脱离!
史密斯声嘶力竭地喊道,连声调都变了。
三艘不可一世的英国军舰在江面上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船尾冒着黑烟,头也不回地逃往外海。
虎门炮台。
陈明仁举着望远镜,看着英舰夹着尾巴逃跑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奶奶的,还以为有多大能耐。
传令下去,火炮保养,人不解甲,洋人敢来就往死里打。
广州军署。
作战室内烟雾缭绕。
吴凡坐在主座上,面前摆着一碗云吞面,他正用筷子挑起一个云吞,吹了吹热气,一口吞下。
桌上的红机子响了。
杜聿明抓起听筒,听了几句,把电话挂断,转头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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