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1937年7月25日。
广州北郊大营。
关麟征几个人一宿没合眼。
不是床板太硬，而是外头的动静实在太吵。
履带碾压青石板的摩擦声、重型柴油机的轰鸣声、还有一队队士兵跑步的口令声，整夜没断过。
等到天大亮，四个人顶着黑眼圈走出营房，全僵在原地，迈不开腿了。
大校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头。
不是以前见过那种站得歪歪扭扭、扛着汉阳造打哈欠的“国军”。
眼前的方阵用尺子量过一样规整，清一色的德式M35钢盔，肩上挂着崭新的毛瑟步枪。
在晨光下泛着蓝幽幽的烤蓝光泽，脚蹬翻毛牛皮短靴。
侧后方，炮兵阵地排开。
三百六门105榴弹炮褪去帆布炮衣，粗壮的炮管直指长空。
再往远看，是轰隆作响的装甲集群，几百辆重型卡车和坦克排出几列纵队，柴油引擎喷吐着青黑的烟气。
桂永清扯了扯紧绷的领口，这是二十万大军。
宋希濂整理了一下刚发到手的将官服。
这不是中央军那种粗糙黄呢子，是地道德国高档布料，剪裁挺括，穿在身上肩膀不由自主地往上端。
一辆敞篷吉普从校场那头开过来，一个急刹停在四人面前。
吴凡戴着军帽，他跳下车，手里捏着一沓牛皮纸封套。
人都到齐了，吴凡摆摆手，走向点将台。
陈赓、杜聿明、胡宗南早就在台上等候。
几个黄埔同窗碰面也没客套，按规矩站成一排。
吴凡把那沓牛皮纸往木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北边开打了，二十九军在卢沟桥见血了。
南京那边让我北上。
吴凡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我这二十万人，按中央军的编制能分十几个师，太乱，指挥不动。
“今天，就地整编。”
吴凡站起身，抽出一张牛皮纸，解开上面的白绳。
陈赓！
陈赓跨出一步，到！
第一军军长，兼广州警备司令。
吴凡拿起桌上一副黄灿灿的领章，两颗金星刺眼。
他走过去，亲自拍在陈赓的领口上，中将军衔。
陈赓背脊挺得笔直，抬手敬礼，是！
胡宗南！
胡宗南出列，神情肃穆。
第二军军长，兼任粤北防务总参谋，中将。
杜聿明！
杜聿明咧着嘴，脚跟猛地一磕。
第三军军长，你手底下的装甲师、战车营全归你调配，那些三号坦克、全给你，中将。
杜聿明接过领章，手直哆嗦。
装甲军军长，放眼全国他是头一份。
底下的关麟征、宋希濂几人呼吸越来越重，这是真发啊，一点不玩虚的。
吴凡转身，目光扫过那四个昨天刚投奔过来的黄埔同学。
关麟征。
关麟征大步跨出列。
第四军军长，中将。
宋希濂，第五军军长，中将。
郑洞国，第六军军长，中将。
三个人脑袋嗡嗡直响。
昨天还是连多领几发子弹都要看上司脸色的边缘杂牌，今天一睁眼，两万多人的全德械军砸在脑袋上。
林知夏，压低声音提醒，吴司令，这不合规矩。
校官以上的任免要报备南京，你擅自晋升六个中将……
放他娘的屁！吴凡打断她的话。
报备？等南京那一套流程走完，北平都该沦陷了。
我花大洋买的枪，我拿黄鱼发的军饷，连大头兵吃的白面馍馍都是我掏的腰包，我凭什么听他的规矩？
吴凡指着台下乌压压的方阵。
我的兵，我说了算，什么狗屁铨叙厅，他委员长没给过我一粒子弹，钱是老子挣的，官老子自己封！
吴凡转向最后一个人。
桂永清。
桂永清站出来，手心冒汗。
六个军长都封完了，自己总不能去带后勤吧。
第七军军长，兼……
吴凡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提货单，海军参谋长。
桂永清愣住了，差点咬了舌头，司令，咱们有海军？
陈赓几人哈哈大笑，有没有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七个军长，全套德国高阶军官制服，腰间挂着逐寇剑，领口别着两广独有的徽章。
七名中将站成一排，这阵容哪怕拿到南京开军令部大会，都能把何应钦吓一跳。
制服是德国的，军衔是咱自己的。
看见你们的佩剑了吗，那叫逐寇剑，希望你们要对的其他，驱除日寇。
我让你们穿得精神点，是让小鬼子看看，中国军人不是叫花子。
台下静得落针可闻，二十万人屏住呼吸，只能听见风卷起军旗的猎猎声。
关麟征摸着硬挺的衣领，眼眶发热。
当年从黄埔毕业，谁不是喊着要救国救民？
可现实是一地鸡毛，军阀混战，同室操戈。
现在，干票大的机会就在眼前。
都听明白了？吴凡摔下茶缸，瓷片砸碎在地上。
明白！七个中将齐声怒吼。
回去整合你们的部队，给你们三天时间磨合。
弹药去仓库敞开领，吃不饱找炊事班长算账，枪打不响找军需处换。
吴凡双手撑在木桌边缘，目光从近处的将军扫到远处的士兵阵列。
三日后，开拔北上，咱们去给二十九军撑场子。
轰隆隆——
校场边上的装甲连发动引擎，黑烟冲天，像在回应这句话。
同一时间的南京。
委员长端着一杯白开水，看着桌上情报处刚送来的加急电报，手抖得水撒了一桌。
他疯了？委员长一拍桌子，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拍成了纸浆。
戴春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应钦站在一旁，看着那份情报，苦笑连连，委座，吴凡在广州私自授衔。
陈赓、胡宗南、杜聿明……还有刚南下的关麟征他们，全被他封了中将。
中将？他当将军是白菜？谁给他的胆子私自刻印授衔！
委员长气得脸色铁青，他吴凡也不过是个二级上将，一次性封七个军长，还要搞海军！
他那是去抗日吗？他这是要造反！
委座息怒，戴春风赶紧上前一步，情报显示，吴凡确实把那笔开拔费全花了。
二十万大军全是新式德械，还有重型火炮和坦克。
这种装备水平，咱们的教导总队也比不上。
更绝的是，他拿咱们的赈灾款买装备，一点没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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