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赓把去城里敲竹杠的活儿，交给了特务营营长王麻子。
王麻子早年混过两广的黑道，收数催债是老本行，对付地主老财门儿清。
保定商会设在城中心的一处深宅大院。
商会会长姓齐，手里捏着平津一带的粮食生意，跟北洋留下来的各路军头都有几分香火情。
此刻，齐会长正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盖碗茶，跟十几个保定的大粮商、绸缎庄老板议事。
城外开来十几万外地兵，这消息瞒不住。
南方开过来的队伍，多半是叫花子军，打着抗日的旗号来咱们地界蹭吃蹭喝，一个胖粮商撇了撇嘴。
齐会长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咱们保定归第二战区管，那是阎长官和刘总司令的地盘。
他两广的兵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在战区长官部眼皮底下撒野。
随便打发个三五万法币，当做送瘟神了。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红木门扇撞在青砖墙上，落下一层灰。
王麻子带着半个连的全副武装士兵涌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将正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哪个是喘气带头的？王麻子皮靴踩在门槛上，手里抛着两颗德国造长柄手榴弹。
齐会长强作镇定站起身，这位长官，我们是保定商会，跟战区长官部……
打住，王麻子抬手打断他，老子不认什么战区长官，只认我们吴司令。
司令有令，前线弟兄饿着肚子没法打鬼子，保定商会捐献抗日军费五十万现大洋，傍晚前装麻袋送到指挥部。
五十万大洋？
在座的老财们倒吸凉气，这哪是募捐，简直是明抢。
齐会长脸色铁青，把茶碗往桌上一顿，长官胃口太大了吧！
北方年景不好，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五十万，我们实在拿不出，再说了，你们不去宛平前线，跑保定来要钱，我要给南京发电报……
那就是不交了？王麻子点点头，也不废话，手一挥。
吴司令交代，国难当头，不捐钱抗日的，一律按汉奸论处，全绑了，拉去城外挖战壕！
如狼似虎的士兵如潮水般扑上去。
拿麻绳把这十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财捆成了活猪，连拉带拽丢上外头的十轮大卡车。
卡车一路颠簸出南城门，直接开进了北郊临时指挥部。
此时的保定城外，早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兵营。
十几万人铺开，漫山遍野全是在挖掘防坦克壕的工兵。
卡车在一处高坡前急刹，齐会长和一干老财被踹下车厢，跌在黄土里。
长官！有话好说啊！
我们出钱，出十万！齐会长摔得七荤八素，连声求饶。
王麻子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提溜起来，指着前方平原，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们吴司令到底值不值这五十万！
齐会长顺着王麻子手指的方向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旁边的几个地主更是吓得腿脚发软，当场瘫坐在地。
视野尽头，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并没有他们预想中穿着破烂草鞋、拿着老套筒的叫花子兵。
三百多辆德制三号坦克，被编成了三个庞大的突击集群，成倒品字形静静蛰伏在荒野中。
炮塔上的迷彩漆面在烈日下泛着森冷的光泽，宽大厚重的履带压实了保定的黄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
杜聿明正站在一辆坦克的炮塔顶端，指挥后勤兵给这群钢铁巨兽加注燃油和挂载穿甲弹。
发动机怠速运转的低沉轰鸣声汇聚在一起，连脚下的土地都在共振。
另一侧阵地。
防空伪装网被一张张掀开。
三百多门克虏伯150毫米重型榴弹炮露出了真容。
粗壮高昂的炮管直指北方天际，火炮底座的驻锄死死钉进泥土里。
炮位旁边，比大腿还要粗的黄铜炮弹堆积成山。
胡宗南正亲自举着测距仪，跟炮兵参谋核对射击诸元。
这种口径的重炮，别说打日本人，一轮齐射能把保定城墙抹得连渣都不剩。
坦克三百多辆，火炮三百多门。
这骇人的重工业压迫感，别说保定商会，就是把蒋介石拉到这儿，也得惊掉下巴。
齐会长喉结疯狂滚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阵仗，也就是军阀混战时那几门快散架的老旧山炮。
眼下这满地的重型战车和大口径火炮，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这……这是第一集团军的家底？齐会长舌头打结，说话都在漏风。
怎么，看不起我们叫花子兵？
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凡披着将官呢子大衣，缓步走上高坡，陈赓和几个警卫员寸步不离跟在后面。
齐会长连滚带爬扑过去，头磕在土坷垃上直响。
吴司令，我们瞎了狗眼，五十万，不八十万现大洋！
鄙人砸锅卖铁也给司令凑齐！
吴凡居高临下看着他，掸了掸军服袖口，没出声。
那几个老财见状，生怕吴凡脾气一上来拿他们祭旗，纷纷扯着嗓子表态。
我出二十万！
我出三十万！
城北的三间面粉厂库房也全捐给前线当补给站！
司令，给我派辆车，我家里地窖还埋着小黄鱼，我这就回去取！
这帮人彻底被吓破了胆。
谁敢跟拥有三百多辆坦克和三百多门重炮的军阀讲理？
这哪里是来驻防的，这根本就是一尊活阎王。
那炮管只要稍微偏两寸，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坟圈子都得被重型榴弹犁成平地。
吴凡看火候差不多了，转头瞥了一眼陈赓，听见没？
各位士绅一片爱国热忱，不能辜负了。
派几辆卡车跟他们进城拉钱，顺便把面粉厂接管了。
明白！
陈赓憋着笑，招手叫来几辆十轮大卡，把这群战战兢兢的老财重新塞了进去。
不到两个时辰，保定城内鸡飞狗跳。
一车车的现大洋、金条、法币、成袋的面粉以及生猪，被源源不断地拉进北郊大营。
吴凡听完汇报，把账单随手丢在行军床上。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这笔钱足够，让十四万将士敞开肚子吃上两个月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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