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说出保定，两个字。
角落里看地图的几个人全停了动作。
胡宗南把铅笔往桌上一扔，皱起眉头。
平汉线上，保定是大站，那边一马平川，没山没河，真要在那扎营，天上日军的飞机一轮就能把阵地犁平。
去宛平好歹还有城墙和永定河做依托。
杜聿明却猛地站直了身子，眼里直冒光。
保定好！他巴掌重重拍在地图上，宛平地形太碎，胡同口连着桥头堡，坦克进去就是瞎子。
大平原才是装甲师的亲爹！
只要阵形拉得开，日本人的薄皮豆丁来多少死多少。
陈赓在一旁剥着花生米，一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看司令是懒得去给别人当填缝剂。
陈赓指着地图上的铁路线，二十九军在卢沟桥打成了焦灼战。
咱们十四万人填进去，顶多是个添油战术。
把大部队摆在保定，板垣征四郎要想南下，就得捏着鼻子来找咱们撞。
吴凡摸出火柴，把嘴里叼了半天的香烟点着。
烟雾缭绕中，他伸手在地图保定的位置敲了两下。
日本人眼下最嚣张的就是那几个甲种师团。
硬碰硬，我还没怂过，传令下去，各军在保定卸车，构筑野战工事。
南京，总统府。
侍从室里的电风扇吱呀转着。
蒋委员长站在硕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红蓝铅笔，正在平津一带画圈。
林蔚拿着一份加密电文，脚步急促走进来，额头全是汗。
委座，第一集团军有动静了。
蒋介石头也没回，铅笔在北平位置点了点。
算算日子，吴凡这混小子也该到丰台了。
二十九军宋哲元电报催了三回，让吴凡赶紧顶上去，他到哪了？
林蔚没接话，把电报递给旁边的陈诚。
陈诚低头扫了一眼，脸色当即变了。
辞修，怎么不念？
陈诚硬着头皮开口，委座，吴凡没去丰台。
他在石家庄强行扣了铁道部的调度员，把军列全改道了。
现在十四万大军，全在保定火车站下车。
啪嗒。
蒋委员长手里的红蓝铅笔折成两截，掉在波斯地毯上。
娘希匹！
他转过身，脸色铁青，指着地图上的保定骂道。
无组织！无纪律！
保定是第二战区的后方，他吴凡不去前线拼命，跑到大后方去干什么？
避战保命吗！他是不是还想着当他的山大王！
一旁的何应钦叹了口气，从袖口摸出另一份军统递上来的手抄本。
委座先息怒，戴春风刚从广州发来的实底。
吴凡这次带出来的家底，跟咱们原来想的，不太一样。
蒋委员长冷笑两声，有什么不一样？
不就是刮地皮刮出来点洋杂碎？
能凑出两三个德械师顶天了，中央军教导总队不比他强？
何应钦干咳两声，照着本子念。
两广第集团军，满编十四万人，清一色德制M35钢盔、毛瑟步枪，这些还只是步兵。
重装甲师，配备全新德制三号坦克，数量……三百四十辆。
炮兵集群，装备克虏伯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数量，三百一十二门。
安静。
侍从室里静得连电风扇的轴承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蒋委员长死死盯着何应钦，呼吸越来越粗。
中央军砸锅卖铁，满世界求爷爷告奶奶，东拼西凑弄来的坦克不到七十辆，一大半还是买的意大利淘汰货。
至于克虏伯重炮，整个南京政府挑不出五十门。
吴凡一个人，拉出来三百多辆坦克，三百多门火炮？
桌上一只上好的宜兴紫砂壶被扫落在地，碎成几瓣，茶水溅了陈诚一皮靴。
他哪里来的外汇！
委员长的声音尖锐，买空了德国克虏伯兵工厂吗！
德国人连我的面子都不卖，凭什么把这么多重武器给他吴凡！
何应钦擦着汗，听说，吴凡走之前，在广州城刮地三尺。
把太古洋行和美孚洋行全抢了，连他爹吴廷芳的老本都没放过。
收上来的现大洋全通过黑市换了军火。
蒋委员长跌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一方面，他恨吴凡手里攥着这么大一股力量不受控制。
另一方面，面对日军逼近，这股力量偏偏是中国军队目前最硬的一块铁板。
电告吴凡，蒋介石咬牙切齿，让他必须死守保定！
打输了，老子剥了他的皮！
打赢了……先看他能撑几天再说。
保定火车站。
汽笛声划破长空，浓烟滚滚，十几列运兵专列挤满调度站。
站台上，地方保安团的几个军官本想凑过来交接防务，结果刚走到一半全愣在原地。
车厢铁门拉开。
踏步声整齐划一，成千上万戴着深灰色钢盔的士兵涌出，刺刀反射的冷光把站台照得直晃眼。
紧接着，重载平板车缓缓驶入。
军绿色的厚重帆布被扯掉。
宽大履带、冷硬炮塔、全钢装甲的三号坦克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引擎发动，黑烟喷涌，钢铁巨兽碾过临时搭设的跳板，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后面是更高大的十轮重型卡车，后面拖拽着又长又粗的炮管。
地方保安团团长揉了揉眼睛，拉住旁边的一个少尉。
兄弟，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这是哪国的兵跑咱这儿来了？
少尉斜了他一眼，睁大眼睛看清楚，两广抗日第一集团军。
吴凡踩着皮靴跳下车厢，。
保定是个古城，城墙高耸，但在现代炮火面前，这砖土结构撑不过几个回合。
陈赓凑上来递上水壶。
司令，阵地怎么铺？
吴凡喝了口水，看向北方平原。
老杜，把你的坦克军拆成三个突击集群，成倒品字形摆在城外二十里的平原上。
多挖防坦克壕，小鬼子的豆丁坦克要是敢来，直接碾过去。
杜聿明立正敬礼，满脸狂热转身跑去布置。
老胡，吴凡转头叫胡宗南。
到！
三百门克虏伯重炮，分两梯队。
前置一百门，做炮火覆盖。
剩下两百门给我藏严实了，不许提前暴露。听见没有？
交代完战术布置，吴凡把军大衣紧了紧。
另外，陈赓你挑个机灵点的营长，进城去办件正事。
去拜会保定商会，还有那些大地主老财。
就说两广第一集团军十四万弟兄大老远跑来抗日，肚子还空着。
让他们捐点抗日军费，少于五十万大洋，按通敌论处。
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钱装在麻袋里拉到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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