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莲这话一出，地里干活的村民顿时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刘红艳身上，打趣声此起彼伏。
“哎哟，红艳还舍得下地干活啊？我还以为你在城里享清福享惯了，早就忘了锄头怎么拿了！”
“可不是嘛，常年不在家，日子过得比谁都潇洒，哪看得上家里这点农活。”
有人笑得阴阳怪气，故意抬高声调：“听说红艳在外头路子广、见识多，吃香的喝辣的，怎么突然回村遭罪来了？莫不是城里的好日子混不下去了？”
几句闲话戳得人脸上发烫，句句都在暗讽她在外游荡、不守本分。
大家心里都隐约听过她在外头的风言风语，只是没人敢明说，此刻借着打趣，句句往她心窝子上扎。
刘红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攥着玉米秆，尴尬得手脚都没处安放。
刚才的洒脱全然不见，被众人围着调侃，愣是接不上话，站在地里格外难堪。
还有大婶跟着起哄：“兴国也真是老实，啥活都自己扛，如今才舍得喊老婆下地出力！”
众人哄笑不止，议论声越来越大，眼看场面越来越僵。
就在这时，不远处地头的林凤娇放下手里的镰刀，快步走了过来，脸色端正。
她出声止住众人的玩笑：“都别闲扯了！大家都是来干活挣工钱的，手上一堆农活堆着，哪有功夫扎堆说笑。”
“红艳刚回村，一时不适应很正常，谁都有起落的时候，好好干活挣钱，别拿旁人开玩笑，耽搁了工期谁都划不来。”
几句话公正利落，瞬间压住了田里的戏谑气氛。众人讪讪闭了嘴，低下头专心忙活手里的活计，再也没人敢随意调侃刘红艳。
刘红艳本来想回击他们的，一看林凤娇把话头压了下去，只好作罢。
地里农活分工清清楚楚，女人们弯腰割十月豆，握着镰刀一棵一棵顺着垄割倒，码放整齐。
男人们力气大，专门负责装车，一趟趟推板车，把豆子拉去村口晒谷坪晾晒。
这活在村里妇女眼里，算是最轻松的农活，不用挑担不用重扛，只需要弯腰顺着地垄慢慢割。
可刘红艳自打长大就没正经下地吃过苦。
做姑娘时在家只煮饭做家务，唐花妹从不让她沾地里的活；头婚丈夫在木工厂上班，那个月有份固定工资，她在家带孩子，也从不下地干活。
蒋中兴不幸离世后，后来王兴国结合在一起，王兴国踏实挣钱，她更是常年清闲，后来又在外游荡两年，早就生疏了农活。
更别说她肚子里刚揣着孩子，身子本就娇气乏力。
起初她学着别人蹲在地上割，没蹲几分钟，小腹就隐隐坠着不舒服，酸胀得厉害。
她只好学着旁人弓着腰站着割，可才割一小片，手臂被豆叶划得发痒，越挠越痒，那股细碎的刺痒顺着胳膊蔓延满身，浑身都不自在。
又累又闷又难受，肚子也很不舒服，实在撑不住，干脆扔下镰刀，一屁股坐在田埂上歇气。
这下，旁边干活的零工妇女又忍不住开口打趣。
“哎哟，这才割几根豆子就歇着了？我们这都割半亩地了！红艳，你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磨洋工的。”
“到底是在外头见过大世面的人，身子金贵，哪像我们土生土长的泥腿子，命里就是干活的。”
有人阴阳怪气笑着接话：“哈哈，人家是老板娘！我们都是实打实卖力气的打工的，哪里能跟她比哦，人家不用出力也有饭吃！”
句句夹枪带棒，听得刘红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又气又委屈，暗自不服。刚回地、刚上手，总得有个适应过程吧？
她便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慢慢做，你们先加油干，我歇会儿就来。”说着，朝田埂边的阴凉处走去。
这时候，不远处，张向前带着秦香秀朝这边走来。秦香秀自从怀了孩子以后，身子骨总是这不舒服，那不舒服。
张向前看着她也挺难受的，反正家里也不缺她挣得三瓜两枣，干脆花钱请了个帮秦香秀代课，把她彻底解放出来，安心在家养胎。
随着胎儿一天天长大，身体也不像以前那样难受了，在家闲得无聊时，她就经常跟着张向前来承包地闲逛。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这边来了，等张向前走近，坐在田埂边的刘红艳跟他打了声招呼。
起初，张向前还没认出她，从她身边经过，才认出她来。“嗬，红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一个多月了，在家照顾我妈，一直没有时间出来。”刘红艳说话的时候，表情痛苦，胃里泛酸水总想吐，忍不住干呕起来。
秦香秀听张向前跟她说话，也就知道了她是王兴国的媳妇，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见她干呕的时候，脸都变形了，很自然想起自己怀孕时的样子，也总是想呕吐，可什么都吐不出来，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她轻轻拍了拍刘红艳的后背，轻声问道：“兴国媳妇，你是不是怀上孩子了？咋那么难受呢？”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句话却像个炸弹一样，在地里炸开了。
几个正在割黄豆的妇女虽然都弓着腰正在干活，可她们的耳朵都是竖起来听她们说话。
刘红艳左右为难，犹豫了一下，苦笑道：“不是，可能早上吃错东西了！”
“我看十有八九怀孕了，怀孕好啊，兴国又做爸爸了！”
刘红艳一言难尽，恨不得捂住她嘴巴不让她说话了。可刘红艳越是不承认，秦香秀越是肯定自己看法，“怀孕了，就好好在家躺着休息吧，不要下地干活了！”
“嫂子，没有的事，你可别乱说！我生我家小天的时候，就被拉去结扎了，哪里还能怀孕啊！”刘红艳强行解释。
其实怀小天也只是罚了些钱，被抓去上了环，后来跟王兴国在一起，她就偷偷把环取掉了，希望生个孩子，把王兴国捆牢，哪知道，王兴国一直都不上套。
“这样，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就算没有怀孕，不舒服，还是不要干活了，回去休息吧！”说完，朝张向前走了过去。
地里干活的几个妇女看似边干活边聊天，实则耳朵竖起来都在偷听她们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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