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批被称作‘轧钢厂骨干’的人里,我必须点名批评易中海同志!调查清楚了——他挂着七级钳工的牌子,进厂这么多年,竟没交出过一件合格的七级零件!”
说着,他将一叠资料——技术复检单、质检报告、报废清单,厚厚一摞,全推到雷书记面前。
“雷书记,您瞧瞧,这就是实打实的证据!易中海顶着七级工的帽子,干的活连五级工都比不上,零件废品率高得惊人!我不明白他是怎么评上的七级工,分明是拿厂子的利益换人情——让一个连五级工都不如的人,领七级工的工资,却不干七级工该干的活!”
雷书记接过材料,一页页翻,眉头越拧越紧,指尖也跟着发颤。
直到看见末页——易中海七级工评审表上,签字栏赫然印着杨卫民三个字。
“啪!”一声巨响,雷书记猛地拍案而起,整间会议室霎时死寂无声。
“杨卫民!你好大的胆子!”
他双目圆睁,声如惊雷:“你拿着公权,就敢这么胡来?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窟窿?一个连五级工水准都凑不齐的人,你硬捧成七级工,背后到底收了多少好处?你到底图什么?!”
“还不止这一桩!你不分青红皂白,独断专行,草率开除一位勤勤恳恳、毫无污点的好职工!光听一面之词,就把事实踩在脚下——你这个厂长,到底是怎么当的?!”
杨卫民脸白如纸,牙关打颤,连嘴唇都在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了骨头,彻底垮了。
李怀德压根没让杨卫民张嘴,话音未落,已甩出第二记重锤:“更荒唐的是——杨厂长听信的所谓‘实情’,竟是个烂到根里的蛀虫!街道办主任王红梅畏罪自尽,临死前亲笔写下的认罪书白纸黑字:多年欺瞒上级、勾结地痞、掐断老实人活路,桩桩件件,铁证如山!就凭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不查不问,当场把何雨柱这个干了二十年、连螺丝钉都拧得最正的老师傅扫地出门——这不是失职,是拿厂子当自家后院耍威风!”
杨卫民脸霎时灰败如纸,牙关打颤,喉头咕噜作响,却挤不出半个音节;身子软塌塌陷进椅子里,像被抽了脊骨,长长架子碎了一地。
雷书记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调查报告,目光扫过杨卫民瘫成烂泥的模样,胸中火气“腾”地炸开,手掌重重砸在桌沿,“啪”一声脆响震得茶杯跳起——他嗓门劈开沉寂,字字凿进人耳:
“第一,即刻免去杨卫民轧钢厂厂长一切职务,成立专案组彻查其任职期间所有问题,查实一处,严处一处!”
“第二,调查期间,由李怀德同志全面代管厂务,主抓整顿、稳住生产、平息风波!”
“第三,何雨柱同志遭错误开除一事,立刻撤销处分,恢复原职、恢复名誉!李怀德亲自带队登门,把人接回厂里,当着全厂工工面,鞠躬道歉!”
“第四,易中海、刘海中这些带头围堵、逼迫何师傅的,哪怕还躺在病床上,也别想躲过去!即日起取消易中海七级钳工资格,翻旧账——当年怎么评上的?背后塞了多少东西?多领的工资、占的公房、蹭的福利,一分一厘全得吐出来!等他能下床了,立马重考技术等级,我坐镇监考,不及格?这辈子别想再摸扳手!”
“第五,全厂通报,敲响警钟!往后谁再敢任人唯亲、一意孤行、冤枉好人,甭管职位高低,一律摘帽子、清档案、滚出厂门!”
雷书记声如裂帛,撞得窗玻璃嗡嗡发颤,满屋子人屏住呼吸,连咳嗽都不敢。
杨卫民瘫在椅子上,眼珠发直,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清楚:这身工装,再也没法穿下去了。
雷书记皮鞋踏在水泥地上,一声声远去,直到走廊尽头彻底消失。杨卫民那副惨白晃荡的背影刚缩进办公室门缝,会议室里绷紧的空气“砰”地炸开——哄笑声、拍马声、倒彩声,混成一股热浪扑向李怀德。
众人跟闻见鱼腥的饿狼似的,呼啦围拢,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
“恭喜李主任!哎哟——该叫李厂长了!贺喜李厂长!”一人急得舌头打结,笑得颧骨高耸,眼里却亮得瘆人,全是算计与巴结。
“李厂长这步棋,绝了!雷书记拍板定调,谁还敢龇牙?”
“可不是!李厂长做事,从来刀切豆腐两面光,讲证据、讲规矩。哪像杨卫民,为点私仇就往人身上泼脏水,纯属脑子灌了铅!”
“活该!以为抱紧雷书记大腿就能横着走?结果呢?搬石头砸自己脚,连裤衩都赔进去了!这种人,以后谁敢跟他搭伙?”
冷嘲热讽像冰锥子,一根根钉进杨卫民紧闭的门板。李怀德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浮着恰到好处的动容与谦和,抬手轻轻一按,喧闹便潮水般退去。
“诸位太抬爱了,都是厂里老兄弟,哪有什么恭喜不恭喜。”他声音平缓,听不出半点起伏,“杨厂长也是糊涂一时,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这话一出,四周人心底更透亮了——瞧见没?李厂长心胸宽得能跑马车,格局早把杨卫民甩出十里地!
簇拥的人流推着他往外走,他始终挂着那副温润笑意,眼角却冷得结霜。
直到办公室门“咔哒”咬合,隔绝所有窥探,那层儒雅面具才“咯吱”裂开细纹。
李怀德后背抵住冰凉铁门,慢慢滑坐在地。
下一瞬,一声低哑、扭曲、仿佛从地底碾出来的狂笑,猛地撕开寂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没有一丝克制,全是压抑多年的癫狂与快意。他死死捂住嘴,肩膀却抖得像筛糠,仿佛憋了半辈子的毒火,终于烧穿了喉咙。
杨卫民?
蠢货!送上门的垫脚石!
真当他李怀德是块任人踩踏的烂砖头?以为哄住雷书记,就能把他踩在脚下往上爬?以为坐稳了位置,转头就能掐住他的命门?
可笑至极!
他缓缓撑起身子,眼底暖意尽数褪尽,只剩浓稠如墨的阴鸷与野心。指尖慢条斯理刮过办公桌边角——那触感,是权力,是他盯了十年的位置。
没想到,杨卫民这步臭棋,走得如此干脆利落。
亲手把他,从主任的椅子上,一路托举到厂长宝座。
从此往后,轧钢厂上下万把号人的饭碗、生计、前程,都得攥在他李怀德掌心里!
什么雷书记,什么杨卫民,不过是他棋盘上两枚用完即弃的废子。
他站直身体,踱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俯视厂区里奔忙的身影。嘴角牵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线。
这场戏,才刚拉开帷幕。
当天中午,阳光斜劈进南锣鼓巷,把青砖墙照得发亮,砖缝里浮着一层薄灰。李怀德坐在厂里配的旧轿车里,干部服熨得笔挺,人坐得端直,眼神沉得住,可眼窝底下压着一股子谁也摸不透的暗流。车在95号院门口稳稳刹住,他推门下车,步子不疾不徐,脚底像踩着秤杆,轻重分明,稳得像早把结果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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