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民的脸,先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最后灰得没了血色。
他明白,这张牌,砸歪了。
沉默压下来,沉得人抬不起头。良久,他肩膀垮塌,瘫坐下去,眼底最后一星火苗,“噗”地灭了。
他知道,路,断干净了。
他慢慢抬头,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终于吐出那句埋了多年的旧事,也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
“我……是还当年的命。”
“易中海的干娘,救过我的命。这份恩,我不能不还。”
这话,是他拼尽力气的挣扎。
拿前程换一个“不忘本”的名分,也想给自己留条体面的退路。
而就在他最后一个字刚落,身后那位领导,恰如其分地接了腔。
保他一条命,别把火烧得太旺。
有了这层暗里的托底,雷书记不再穷追,脸色却冷得能结霜。
当天傍晚,他在全厂干部会上,一字一顿念出处理决定,每个字都像铆钉,狠狠砸进杨卫民耳膜:
“杨卫民!轻信谗言,失职渎责,用人失察,徇私包庇,造成恶劣影响!”
“即日起,免去轧钢厂厂长职务!”
全场静得只剩电流嗡鸣,头顶那盏旧灯泡,晃悠悠打转,投下晃动的影子。
杨卫民肩膀猛地一塌,闭上眼,两道浑浊泪痕,悄无声息爬过颧骨。
紧接着,雷书记又甩出第二记重锤,又准又狠,直接斩断他所有翻身指望:
“调任人事科科长,保留科级待遇!记大过一次!”
“再有差池,开除党籍、开除厂籍,永不录用!”
这不是网开一面,这是留个壳子。
面子上没饿着他,骨子里却把他从主座上掀了下来,塞进个没人搭理、只配看人眼色的角落。
杨卫民缓缓起身,脊梁挺得笔直,仿佛在撑住最后一寸体面。
可垂在裤缝边的手,早已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陷掌心,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从前是台前执印的厂长,如今是幕后打杂的人事科长;
从前是一声令下万人响应的掌舵人,如今是夹缝里踮脚过日子的闲职;
从前高坐云端,如今一脚踩进泥里,任人俯视、任人议论。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输得彻头彻尾。
轧钢厂的天,彻底塌了。
医院各科室病房里,哭嚎与呻吟来回撞墙,听得人头皮发麻。前几日四合院里敢朝何雨柱抡胳膊的那帮人,眼下人人挂彩,伤处狰狞,惨相扎眼。
伤得轻的,也全是骨头错位、牙槽塌陷、嘴角豁开一道血口子。医生先徒手掰正断骨,再一圈圈缠紧石膏,等硬壳结牢;掉牙的,止住血、压住炎,嘴里塞满棉球,全靠几粒止痛片吊着一口气;嘴角裂开的,只能一镊一剪清掉烂肉,碘酒擦过,针线穿进皮肉,每拉一针,人就抽搐一下,冷汗浸透衣裳。
可这些,还不算真伤。真正动了筋骨的,全被按在病床上不准起身,连翻身都得护士扶着。
最惨的是刘光齐和闫解成。胸骨像被铁锤砸过,碎成七八截,肺叶撞得发紫,肾囊也被震得淤血渗漏。现在连喘口气,胸口都像插着刀子,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手指抖得端不住水杯。医生把话撂得明白:回家躺足半年,汤药养着,连扫帚把都不能握,否则落下喘咳、气短、夜里盗汗的根子,往后就是个废人。
这群人里,还有一个伤得叫人揪心的——四合院捧在掌心的“气运之子”,棒梗。
何雨柱那一脚,踹得又准又毒,半点余地都没留。
片子一出,秦淮茹当场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重度脑震荡。孩子醒没醒得利索、脑子还灵不灵光,医生只摇头,连句准话都不敢吐。才这么点大,头骨刚长牢就挨了这一下,以后别说念书考学,能认得亲妈、自己上厕所、不流口水,已是老天开恩。
秦淮茹攥着单子,指节泛白,眼前发黑,心口像被人攥着拧了三圈又甩在地上。她咬住下唇,血珠子从齿缝里慢慢渗出来,眼底那股恨,沉得发黑,烫得冒烟。
“何雨柱……何雨柱!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把我棒梗踢成这样,我跟你不死不休,恨不得扒你的皮、喝你的血!”
她这辈子熬着、忍着、熬着、忍着,就为棒梗能出息。如今孩子脑子坏了,可能一辈子傻坐着流哈喇子,她的天,塌得无声无息,只剩一片死灰。
这一刻,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字——报。报!往死里报!
另一边,贾东旭捏着检查单,腿肚子打颤,一步三晃,哆嗦着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
“进。”
他抬眼一瞧,人就钉在门口——还是上次给他瞧病的老大夫,见过两回,脸熟。
大夫抬头瞅见他,咧嘴一笑,天津话脆得像摔地上的一串铃铛:“哎哟喂,又来啦?咱这诊室快成你家客厅了!”
贾东旭脸烧得通红,舌头打结,头恨不得埋进裤裆里。大夫搁下笔,招呼得跟街口买菜似的:“坐坐坐!别杵那儿当门神!今儿又是哪儿不对劲?是不是又碰着那地方了?”
贾东旭懒得绕弯,闷头坐进椅子,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大夫,您瞧瞧。”
大夫拿起来扫一眼,再看他耷拉着脑袋、眼窝发青的样子,啪一拍桌,天津话劈头盖脸砸过来:“哎哟喂!还真让我猜着了!小伙儿,你这身子骨是跟自个儿杠上了?咋回回都往那地方磕?这都第几回了?骨头缝里都长出茧子了吧!”
贾东旭脸白如纸,声音发虚:“大夫,别扯闲篇,说重点——啥毛病?咋治?”
大夫看他魂儿快飘走,也不逗了,拍拍桌子:“别慌,听我说。”
他盯着单子,眉头一拧:“你这伤……不好弄。”
贾东旭嗓子发干:“到底多糟?”
大夫吐字干脆,像刀切萝卜:“哦,意思就是——得割。”
这话他早猜到七分。这大夫说话向来爱留半截,他深吸一口气,强稳住声:“大夫,您一次说完,我不怕。”
大夫一愣,摊摊手:“我这不是说完了?还让我说啥?”
他往前一倾,语气利落:“你那俩蛋,全碾成渣了。我干这行三十年,你是头一个,活生生把自己整成太监的!”
话音未落,贾东旭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一把攥住大夫手腕,声音都劈了叉:“大夫!不能啊!咋可能两个全碎?您高抬贵手,留一个成不成?我还想传宗接代啊!求您了!”
大夫挣开手,直叹气,一口津味儿浓得化不开:“小伙子,我真服了你——你练劈叉练魔怔了吧?二十多岁大小伙子,没事往地上砸大字型干啥?”
他指着单子,一字一顿:“清清楚楚!两条大腿根韧带全撕了,就是直挺挺往下劈,屁股落地,整个力全压在底下!速度、重量、角度,全赶一块儿了——你那俩玩意儿,不是碎,是当场爆浆!”
大夫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华佗来了也接不上!赶紧手术,切!拖一天,炎症往上爬,连根带皮全得削!”
贾东旭瘫在椅子上,瞳孔散了,嘴半张着,连气都不知怎么喘了。
生儿子……这辈子,彻底没指望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