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美女如云,苻柳与杞桑被众星捧月一般哄着。
苻柳斜睨她,贼笑:“滋味如何?”
杞桑吧嗒一口酒,环顾左拥右抱的美人儿,微微摇头。
苻柳顺着她的目光左右睃,取笑道:“胃口倒不小。知你眼挑,我已吩咐王妈妈传花魁蓝月儿。”
杞桑自顾自喝酒,故作吊儿郎当模样。
嘎吱——门开了,浓妆艳抹的老鸨抱歉地作揖:“两位爷,月儿实在走不开,我再叫几个水灵的姑娘来。”
“怎么?怕爷出不起价?”杞桑挑眉,小手儿一摊,冲着苻柳的家仆哼道,“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人家看不起你家爷呢!”
苻柳差点笑喷了酒。
家仆板着张脸,跨前一步,从袖口掏了掏。
老鸨贼溜溜地瞄他的袖口,两眼放光,就等着一坨金灿灿的玩意儿砸瞎自己的眼。
可是——
侍卫扮家仆,易了装却改不了脾性,却不是使银子,竟嗖地拔出了匕首,还两眼泛凶光。
老鸨吓得脸色都白了。
杞桑无奈地翻白眼,真是物似主人形!“喂——”她不耐地拍拍苻柳的胳膊。
苻柳一个眼色,吓退了家仆。他冲着老鸨好不客气:“我这位兄弟就欢喜蓝月儿,快叫她过来!”
“这——两位爷,非是我抬高了来卖。当真是,哎——燕国南山王先到,月儿已经在那厢作陪了,这——当真——”
吭哧——杞桑竟弹了起来。她逼近老鸨质问道:“南山王?就是娶了秦国文平县主的慕容宇?”
老鸨愣愣地陪笑:“这个——我可没说。”
如此这般便是默认了。杞桑冷哼,一脸鄙夷憎恶。她冷一挥手,屏退了老鸨。
“你当真是人小脾气大。”苻柳边把玩酒盏边打趣。
杞桑白他一眼,边往外走边说,“好不容易走一趟,不亲眼目睹花魁芳容,寝食难安。你且先喝着,我去去便回。”
苻柳哼笑着直摇头。
这秦云阁上下三层,楼层越高,厢房越贵,同一楼层,从西向东,价格一路攀升。杞桑所在的摘星居乃东边第二间,掐指算来,那狗屁南山王理应就在隔壁的望月居。
杞桑站在门口,斜瞟一眼望月居,目露一丝怨毒。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年对三姨娘始乱终弃,如今娶了家室还花天酒地,不教训教训你,当真是没天理!
楼梯口,正巧小厮捧着菜碟往望月居布菜。杞桑眼珠子骨碌,招手他,好一通耳语,临了塞了一坨银锭子给小伙子。小伙子未多犹豫,屁颠屁颠便敲门入了望月居。
杞桑冷笑,蹭蹭下楼……
后院埋伏着,不消多时,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贵公子东张西望地越走越近。
“咳咳——”杞桑从假山后踱了出来,拢着嘴假咳。
“你?”慕容宇面露疑色,防备地打量她。
“哦,你表舅叫我替他好生管教你!”杞桑昂着下巴,蔑视着他,责难道,“入秦为质,夜夜笙歌,真是丢尽了老慕容家的脸!”
“你根本不是燕国人。”慕容宇见苗头不对,便想招手叫人。
可杞桑何许人也,纤手一挥,一阵细微白雾扬起,顷刻便消散无踪。玉树临风的慕容宇一霎便摇摇欲坠。
杞桑顺手摸过事先藏好的木棒,吭哧——吭哧——就埋笞了下去。
“你——何——人——”慕容宇神志模糊,毫无招架之力,东倒西歪地跪伏在地上,只能任作鱼肉。
吭哧——吭哧——杞桑打红了眼,不分轻重地往他肩背四肢上招呼。“哼——你可记得燕水湖畔的莫玲琅?”她边抽打边压着嗓子,恨恨道,“见异思迁、始乱终弃、寻花问柳,打不死你!”
“哎哟——嗯——唔——”慕容宇满头冷汗直淌,蒙汗药分量不多不少,既无招架之力却又未失知觉,痛之入骨却只能微弱哼哼。
“快住手!”
杞桑打得正欢,上气不接下气时却被人拽住了胳膊。她扭头,教训得太投入,竟不知身后窜出了人,还是那个人!
苻坚冷冷地看着她,眸子里却簇着怒火。他抽过她手中的棒子就甩在了地上,拽着她就往后门拉。他冷一挥手,一记眼神示意随从去处理慕容宇,便又怒目瞪她。
“干嘛啊你!”杞桑实在挣不脱他的掌力,只能任他强拽着一路往后门拖。
“这里是女子能来的地方吗?”苻坚压着嗓子,声线似燃了火,被烤得干巴巴的,好不刺耳。
“呵——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杞桑冷哼,“再说,东海王几时觉得姥姥我是个女子的?”
苻坚似被她噎到,瞪她一眼,竟一脚踹开了后门,拖着她就往外拽,怒道:“呵——这要多谢你令我大开眼界,逛青楼、使迷药、打人,你这个女子简直——”他又词穷,这个丫头是第几次叫他词穷了?
被拽得差点一头栽倒在后巷,杞桑踉跄一步,争锋相对道:“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你不逛青楼,怎么就入了秦云阁?办案,虚不虚伪啊你!”
苻坚眉心都跳了跳,当真被气得不轻,连步子都顿住。他深吸一气方能平复表情。他冷声:“清者自清。”
“哼——”杞桑冷哼,死命甩手,“莫叫我猜中了,你是来替文平县主捉奸的吧!什么办案!”
苻坚怔住,双颊隐隐有些泛红。
杞桑也有一霎怔住。竟蒙对了?她顷刻就好不欠揍地取笑道:“堂堂东海王至于吗?慕容宇好歹也是燕国质子,燕王挂名的半子,喝个花酒,不用动刀动枪吧?啧啧,这样可是会影响两国邦交的哦。”
慕容宇原名文宇,原不过是燕王慕容儁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外甥。四年前,秦燕停战交好,互派王亲为质。慕容宇不走运地被燕王挑中,赐了国姓,认作义子,封作南山王,入秦国为质。三姨娘便是在慕容宇入质途中摊上了这段孽缘。
这个混蛋好不可恶!一路风花雪月,郎情妾意,可入了秦国,却为了讨好秦主,竟把三姨娘当作贡品献入了未央宫。可怜三姨娘一片痴心,莫名其妙入了宫才恍然!这才一气之下飞回青丘,一哭二闹三上吊,却终是舍不得伤这混蛋半分。
真真可恶至极!
杞桑早知这混蛋下落,却为了三姨娘那点痴心,不曾动过念头要教训他。不想冤家路窄竟撞见他青天白日流连烟花之地,这口气如何忍?
“我国之事,不劳你费心!”苻坚破天荒地失了君子气度,语气成冰。
杞桑却并未见好就收:“素闻文平县主巾帼不让须眉,舞得一把好枪。她人在何处?可是也跑来捉奸了?”她故意环顾:“真是好不热闹啊。”
苻坚一把扣住她的胳膊,被往近身一拽。他低头逼视,道:“正常点!”
脑子嗖地被掏空,杞桑好不自在地埋了脑袋,不敢看他。她决计是顶不住他的目光的,此刻,她的心跳得都要透不过气来了。不行!她抽手:“拉拉扯扯做什么?松手。”
苻坚扣得反倒愈发紧了。他低斥:“越来越不像话!你几时才能听话一点?”
这语气——诡异得叫杞桑愕地抬了眸。撞上他的瞳眸时,她只觉一阵不真切地晕眩。回过神,她才惊觉这眩晕却是被另一只胳膊的蛮力给拉出来的,倒不全然是她犯花痴。
“文玉兄,天师是我的客人。你们的恩恩怨怨可否往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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