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桑,不是想见蓝月儿吗?人我带到了,已经楼上坐着了,不过那丫头比你差远了。”苻柳自来熟地拉着杞桑就往秦云阁后门走,临了草草冲苻坚扬扬手,一副急于告别模样。
杞桑最讨厌拉拉扯扯,下意识就想甩他,更狠狠剜了苻柳一眼。可转念,那厌嫌的目光嗖地柔和,变得很带几分柔情蜜意,她兴致勃勃地点头,随着他便往里走,边走还偷偷余光偷瞟那个人。
可那个人就这么冷冰冰地站着,无动于衷。
杞桑顿时悻然,跨过门槛时都有些有气无力。一进院门,她就甩开了苻柳的手。
苻柳似乎不甚在意:“你和慕容宇有深仇大恨?”
杞桑冷哼:“看不惯而已,以后见一次打他一次。”
苻柳窃笑:“所以说啊,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子。”
“说什么呢!”杞桑横眉就嗔他。
“呵——我几时说你是女子了?”苻柳冲她使个眼色,努努嘴道,“比起文平县主,天师你尚属温柔的。”他惋惜地哼道:“国色天香,可惜是个母夜叉。”
杞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一妙龄美女拎着裙摆,气势汹汹地横冲直撞,左顾右盼。果是来捉奸的?哎,怪只怪苻生那混世魔王乱点鸳鸯谱,随意把她指婚给慕容宇,否则哪个女子不愿相夫教子,温柔可人?她抱打不平道:“还不是你们这群臭男人逼的!”
苻柳不以为然地哼笑。他斜一眼,道:“男人出门偷腥才是女人逼的!慕容宇为何不惜远走一百里来雍州寻花问柳?还不是家有悍妇!慕容宇不过多看了丫环一眼,就被文平县主一拳打得鼻血直流。这在京城早就街知巷闻了。”
杞桑还要回嘴,只听见那头哀哀求饶,却是秦云阁的伙计被文平揪着耳朵生生半拎了起来。
“说!慕容宇死哪儿去了!”
杞桑闻言更是愕然,樱桃小嘴张得都能塞进一只鹌鹑蛋。她一向自认刁蛮,却不及这县主十分之一啊。
苻柳拉着她便往假山那头绕,压着嗓子道:“别说我没提醒你。文平不单窝里横,她若晓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他贼兮兮地睨一眼她道:“教训了,可有你好看。”
杞桑不以为然地瘪嘴,倒乖乖随着他绕路而行。这文平县主是董贵妃的胞姐,仗着妹妹得宠,自是有恃无恐,还是不惹为妙。只是真想不到一向清高的东海王竟会趟浑水,参合别人家的家事。这厮——她真不晓得自己怎么就欢喜了他的?
蓝月儿的确倾国又倾城,且才艺双全,一手琵琶余音绕梁。可杞桑实在打不起半点兴致,屈肘托着腮,一脸愁容。
“杞公子,可是奴家弹得不够好?”蓝月儿哝语。
苻柳偷笑。
杞桑干笑应酬道:“非也,非也。”她起身,拱拱手道:“在下要事在身,先告辞了。”她说罢,便往外走。
苻柳摇摇头,随着起身。
花魁原想出言挽留,许是碍于情面,终是只是幽怨地道了声,“公子慢走。”
出了秦云阁,苻柳笑问:“天师觉得这儿如何?”
杞桑摆摆手:“不过尔尔,真不知道为何青楼自古能成销金窝,男人哟。”她不屑地挑眉睨一眼苻柳,直摇头。
苻柳哈哈大笑:“明明是是俏丫头,却偏偏装得老态龙钟,你可真逗。”
杞桑白他一眼,接过小厮递来的缰绳,赏去一串铜钱,骂道:“没大没小!”
苻柳笑得愈发开怀,很风度地夺过她手中缰绳。
夕阳西落,一道余晖簌地撞上金玉,晃起一片光斑,好不刺眼。杞桑扭头看对面茶楼,那光斑便一闪而逝。她定睛,凭栏角落一角玄色袍角若隐若现。她怔住。这光斑是落日照着他随身的玉佩折射而来的?
苻柳也往上看,狐疑道:“看什么?”
杞桑狡黠地挑眉,立马笑得灿若桃花,冲着苻柳好不热情:“你在雍州可有别院?今日晚了,恐怕赶不回长安了。”
苻柳自然是有。两人便一路有说有笑开往别院。
柳王的别院,很是雅致。杞桑早早便歇在了客房。灌灌不请自来。
“我都说没事啦。”杞桑枕在胳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跑这么远守着我干嘛?”
“谁守着你?”灌灌坐在了榻上。她捶杞桑的胳膊:“喂——”她咬着嘴唇,有些吞吐:“嗯——阿辰——”
“干嘛?”杞桑坐了起来。在人间游荡,瞧灌灌化作人形,已有些别扭,她一只鸟如此吞吞吐吐,真不像话。
“苻柳,你想都别想,我要了!”
杞桑愣住。顷刻,她近乎半跳起,揪着她的胳膊惊呼:“我没听错吧?”
灌灌噘嘴哼道:“八百岁思个凡心,有何大惊小怪的?”
杞桑许久不曾如此开怀了。她揪住鸠鸟不放,一个劲要她坦白从宽。我就说嘛,一只鸟活了八百岁,早成精了,一个大男人装得不男不女,骗得了小石头,如何骗得过她?
灌灌道:“你何时见男子扮女人还这么俊的,我就欢喜他生得俊。”
杞桑翻白眼,纠正道:“是媚,不是俊!”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灌灌冲窗外斜眼,顷刻,便化作一只巴掌大的鸠鸟,呼地拍翅,飞上了房梁。
“喂——”杞桑招手唤她。
咚咚——房门响。
“谁?”
还是咚咚响。这别院的丫环难不成个个是哑巴?杞桑很不情愿地起身应门,门嘎吱一开,她惊住:“怎——怎么是你?”
苻坚看都不看她,在她抢着关门那刻,砰地推开房门,拉住她就往外拽。
“雍州牧就能擅闯民宅吗?还有没有王法?”杞桑实在不愿与他多做纠缠,愿赌服输,离他十丈,月底离场,如此而已!
“雍州,我就是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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