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被拽到大门口,这柳王别院的人也太菜了,人影子都不见,杞桑左顾右盼,巴望着出来个把人为自己解围。但凡窜出个人影,她敢打包票装模作样的东海王决计会撒开她的手,继续摆谱。
“不用看了,一个人都没有!”苻坚冷冰冰道。
杞桑怔住,脱口道:“苻柳呢?”若是眼神能杀人,她此时已被他冷冰冰的目光给剜得体无完肤。直接受罪的是腕子,骨头都似被他捏碎了,她缩着手躲了躲,却被他强拽着一把塞进了马车。她回头要钻出去,却被他纵身上车给逼退了回去。
他俯身坐下,霸住大半个座位,直把杞桑逼堵到了车厢角。
杞桑贴住车厢壁,脸上写满了戒备:“苻柳呢?”
苻坚扭头,冷冷盯着她。他手一挥,却是对着外面的车夫道:“启程。”
“去哪儿?”杞桑又要弹起身,却被他一把摁了回去。
“苻柳呢?”
“太后召他回宫。”他摁死她的胳膊,面色都冷出冰凌来,“他根本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杞桑噘嘴,不以为然道:“你如何就知我把他想得简单?”
苻坚定定地盯着她,冰冷的面色渐渐舒展,却是看不出表情的淡漠。
杞桑翻翻眼皮子,耸肩避开他的手,索性翻开旧账:“他再不简单也比某些人好,至少他跳下水要救的人是我!”
眸光似乎是颤了颤,苻坚松开了手。他敛眸,分明没看她,那目光却比眉眼更撩人,尤是唇边绽开的一道细弧,真叫人招架不住,那似打趣似嘲讽又似挑逗的暧昧口吻,直叫杞桑怔住。
她又中邪了!
片刻之后她才回过神,他说的话原来还是那么遭人厌,“你在生某些人的气?”可她却没出息地觉着心都化开了一般,这些天的恼怒啊,一瞬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她毕竟是输了。脑门似乎又被苟曼青迎头一脚踩了下去,她刻意板了脸:“姥姥我才不跟某些人斤斤计较。”
“曼青不识水性,你是浪里白条。”他说得平淡无波。
方才褪去的恼怒又窜上了脑,杞桑极力平复呼吸。顿了顿,她笑得漫不经心:“我跟苻生打过招呼了,‘一年之期’玩笑罢了,他要搞什么阴谋阳谋,别扯上姥姥我。苟曼青年岁也不小了,你们——”她愈发笑开了,道:“挑个日子把事给办了。他应了我,不会刁难你们。”
苻坚怔住,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淡淡,眼神却直戳她眼底心里一般霸道辛辣。
“咳咳——”杞桑清清嗓子,避开他的目光,端着一贯装腔作势的模样,“我是天下第一冰人,不是谁都请得动我主婚的。若是你们日子定在下月底我离开秦国前,我倒可以考虑为你们证婚。”
苻坚嚅唇,淡淡一笑,不再看她。
杞桑舒了口气,此行目的已成,圆满了。她撩开窗帘,透着缝隙瞟外头,月末,残月当空,繁星密布,很透着几分凄冷孤清,真是分道扬镳好时节。她暗叹一气。拿得起放得下才是青丘好儿女。
两人并肩而坐,却良久无言,好不尴尬。
好久,苻坚才似是无意道:“你觉得山神叫得动锦鲤?”
“嗯——”杞桑脑海里窜出个大大的问好。可顷刻,她就皱眉:“什么山神?苻芸说的?”
苻坚微微侧身看她,笃定道:“芸儿这只信鸽很称职。”
被他看穿了,杞桑脸上微微发麻,心底更是忿忿。最讨厌他如此不可一世,和那个女子合伙把她的痴心踩在脚下,却还来当面嘲笑她。她扬起小下巴,认道:“是!我是故意告诉她的,也是故意想要告诉你的,我还想告诉天下人呢!若非你那表姐满大街造谣,弄得世人都认为我是个弃妇,我犯得着把宫水星抬出来?”
苻坚蹙眉,声线低沉近不可闻:“宫水星?”
杞桑咬唇。一见他就沉不住气,竟一口气说漏了嘴,把水星的名号都说了出来,啧——
“刚刚认识你时,你就信口雌黄,随口便来,而今——”他低笑,抬眸看她,“胡编乱造的本事越发欠了。宫水星?宫——湦。你何不直接编排他是姬宫湦呢?”
“你——”杞桑愣住,顷刻,她大怒,转念,又是心酸、心寒,再一瞬,就有点万念俱灰一般的孤寂感。在他眼里,她从来都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她分明没扯谎,他却挖空心思找她的错处。水星为湦,宫湦是旧朝周幽王的名讳,他竟然凭着她随口一句联想了这么许多,把她想象得如此不堪。她情何以堪啊!
罢了。
她暗叹一气,别过脸不看他:“你爱信不信。”
凌晨方抵东海王府。
马车刚停稳,杞桑就迫不及待地抢先落车。车厢里,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是打破不了的死寂。全然不似她从皮影子戏里看的才子佳人桥段,没有半点柔情蜜意。情窦不过初开,便近凋零了。哎——
苻坚随之落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门,门廊蜿蜒,一路延至桑园。
杞桑顿步,余光瞥一眼身后,那人丝毫没有住步的意思。“跟着我做什么?桑园可是王上御赐的!”她怒嗔。
苻坚清淡道:“我在自己府上,去一趟书房,不至于要向天师问询吧。”
杞桑翻翻眼皮子,又紧了步子。回廊一转,她惊得住步。桑园门口,一袭白袍飘飘,好不仙风道骨。
“师父!”她惊喜地唤出声,奔了过去。
“我还是习惯你叫我水星。”宫水星比往日稍稍热情些,可目光还是清冷如水,更是完全不曾看她,却是越过她的肩,直直看向几步开外的玄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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