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桑顺着宫水星的目光扭头回望,只见苻坚正目光不善地打量不速之客。
“阿姒,这位是?”宫水星清冷如冰。
杞桑噘了嘴。都说了不要叫我阿姒!可她到底对山神存了三分敬畏,默默咽下这句话,不情愿道:“这位是东海王,我的邻居,这位是宫水星,我——将来的师父。”
两个男人同时蹙眉。
苻坚舒眉,清淡笑道:“闻名不如见面。敢问山神司职何方?”
宫水星轻甩广袖,傲慢道:“英雄不问出处。”他说罢转身,冷冷道,“阿姒,我饿了,要吃芙蓉糕。”
杞桑抬头望天,东方刚露鱼肚白,这会上哪儿找芙蓉糕。不过,拜师素来讲究心诚,她是决计不会对宫水星说不的。她顷刻变脸,笑着应承道:“好!我即刻就去做!”
苻坚冷睨她一眼:“青丘民风着实彪悍,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闻所未闻。”说罢,他也转身离去。
这人!罢了!杞桑咬唇,瞪他一眼便也转身入院。
房里,杞桑眼巴巴地看着宫水星问:“味道怎么样?”
宫水星水眸清冷,不过浅咬一口就放了筷子。他摇头,冷道:“比以前差远了。”
“我以前几时做过芙蓉糕?头一次做,能这样已经不错了。”她咕囔。这可是半夜叫醒厨娘,叫她手把手教的。
小石头吧唧吧唧嚼得欢快,嗯嗯点头拍马屁道:“娘亲,好吃。”
宫水星起身:“阿姒,随我来。”
小石头吭哧起身,却被山神一记冷眉扫回了座位。
天已大亮,小厮正在清扫庭院。杞桑挥挥手,屏退他。小厮抱着扫帚慌里慌张就小跑,吭地踢到一块鹅卵石,噗哧扑倒下去。
“唉——”杞桑刚出声,便见小厮直挺挺地反弹了回去。她瞠目,只见宫水星不过是挑着食指勾了勾。当真法力无边呐!
“谢谢天师!”小厮以为是杞桑出手,点头哈腰地边道谢边退去。
杞桑有些尴尬地干笑。待人退下,她讨巧地冲宫水星装可怜:“师——水星,你如何会来这里?可是改变主意愿意教我法术了?你也瞧见了,天下人都以为我法力无边,可我——”她噘嘴,可怜兮兮地低下了头。
宫水星对她伸出手。
嗯?杞桑觉得诡异,却还是犹豫地伸出了手。
宫水星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是前所未有温柔,连声音都似蒙了水汽:“阿姒说欢喜的人是我,我如何能不来?”
啊?杞桑睁大眸子,很尴尬地咬了唇。她抽手,支吾:“这个——”手却抽不动,就一霎,眼帘一黑,整个人都被揽进一个清冷的怀里。啊?她惊呆了,抬头便推开他,却被强摁着脑袋埋进了他的心口。
“阿姒,听我说。”
他的声音似从悠远东海飘来的水汽,清冷沧桑。杞桑有些怔住,止住了挣扎。
“你前世是我的妻。”
平地惊雷!
杞桑再抬头,他不再阻拦,她便正正撞上了他的眸。他的眸蒙了一层清淡水汽,冰冰地看着她,却带着炽热的温度。她目光游离,虚虚地耷了下去。她再推他,他也不再阻拦。两人隔开半臂距离。
“嗯——她——叫阿姒?”杞桑虚虚地问。
宫水星点头。
“你会不会搞错了。”杞桑转身走开几步,却是对着假山道,“我是个凡人,前世也该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是你的妻子。”
“你是!”宫水星道,“阿姒,你想要什么,我都由着你。可唯独——”他冷声,“我答应给你一世完结血咒,只因你答应以心相付。”
杞桑扭头,怔怔地看着他。
宫水星踱近一步,缓缓伸手,指尖隔空抚过她的眉眼。他笑:“当年你我相遇时,你就是这个年纪。”
杞桑蓦地退后一步。她摇头:“你肯定搞错了!我不知道什么血咒,更不可能前世是个神仙!”
宫水星垂手:“青丘蕴银十四年前得到一副绝世无双的好肉身,那个——是你今生的娘亲。你此生唯一的使命便是那一角砭石,仅此而已,苻坚、苻生之流过眼烟云罢了,你不该贪恋红尘。”
杞桑攥紧了拳头,肩膀都微微发抖。“你说谎!”她的声音都在抖。青丘蕴银仙姑七百年前被天火毁容,十几年前机缘巧合下生取了一副好肉身,这才重归昔日美貌。她听姨娘们提起时,只觉得好生残忍,何谓生取?血嗜血、肉噬肉,痛苦更胜凌迟!那副肉身怎会是她的娘亲!娘亲为她都度尽了毕生阳寿,难道?难道还——
她不敢想,她只觉得天地都水濛濛一片。
“阿姒,谢芷芯为你豁出了一切。你不能负她,找回砭石,解开血咒,立地成仙回到我身边,是你今生唯一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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