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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下第一巫斗法


两日光景眨眼便逝。斗法之期到了。

时值晚冬,天寒地冻,长安城最大的校场上却是人声鼎沸。不单是长安城全城出动,便是临城、临国的人也赶来凑热闹。偌大的校场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杞桑笔直地立于校场上,冷傲地俯瞰着黑压压的围观百姓。这一世从来只想着活得长长久久,哪怕是“苟且偷生”也在所不惜,不料,她暗叹,明知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决斗,却为了“入土为安”四字舍命一搏,当真是痴傻。可是,娘亲何尝不是痴傻?一想到娘亲所承受的“血噬血,肉噬肉”的痛楚,她只觉浑身热血翻涌,愈发挺直了身子。

她抬眸望向看台。苻生一袭玄黄凛凛地坐于最中央,他身侧坐着燕国来使“霸王”慕容垂。一场斗法,竟然惊动燕王慕容俊亲弟坐镇,当真是……她摇头,燕王看来是志在必得,非取我性命不可!

苻生左侧的座位却是空的,她知,那是那人的位子。她皱眉,他怎么还没回来。她敛眸,却瞥见看台上另一道殷切目光,却是苻柳起身凭栏冲她在喊:“杞桑,加油!”

她敷衍着朝他挥了挥手。

苻生冷冷瞥向胞弟,冷声道:“成何体统!”

苻柳乖乖地坐回座位,拱手揖了揖。

慕容垂哈哈一笑:“柳王真乃性情中人。”

苻柳不客气地瞟一眼来客,但见这燕国霸王眉清目爽,三旬开外,一副儒生气度,怎么都瞧不出是驰骋沙场、杀人如麻的狠角色。他淡淡笑道:“王爷见笑。”

慕容垂笑着欲要与他攀谈,目光一睃,却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霎便齐齐投向校场下方。一袭墨色长袍,似从幽冥之境飘来,浑身散着寒气,一头白发不过松散地用墨色长带绾了绾,白发齐腰,瞧着便只幻觉是从那银河垂下的三千丈银瀑,夺人眼球,袭人心魄。

在场之人莫不瞠目,直惊为天人,个个觉得心跳如鼓。一些不经事的百姓早已匍匐跪倒,嘴里众口一词地喃喃念叨着莫名的经文。

巫无骨当真巫术了得,一开场,不过借着飘飘衣袂便施了摄心术!

看台上的贵胄虽未跪倒,却也一个个面露惊色。

杞桑攥着双拳,面色稍许苍白,可就在巫无骨攀着阶梯上到校场那一霎。她松拳,微扬下巴,冷傲轻笑,抬头扯下发髻上的银白羽毛发簪,扬手一挥,那羽毛盈盈飘起。她高喝一声,“静心勿躁!”那羽毛骤然亮起一轮白光,那光晕弥散,顷刻便轰地笼住整座校场。

众人皆是一凛,顷刻,便回过神来。只见那天师巫女一袭银裙轻扬,整个人笼着银光,活像从九天之上飘然而下的玄女,黛眉清隽,双眸剪水,仿佛敛眸间便能抽断银河,颦笑间便能倾覆天下。尤是那三千青丝迎风漾起,丝丝牵动人心,直教人忍不住倾倒匍匐。

于是,又有不经事的百姓叩首高呼,“天师威武!”

杞桑背手而立,唇畔绽开一弧冷傲浅笑。输人不输阵!幸在下青丘时拔了灌灌鸠一根羽毛防身!灌灌无甚大本事,一身洁白羽衣却是世所罕见,哪怕是一根羽毛都极其珍贵,正正是破迷心大法的瑰宝。

她伸出纤纤玉手,那羽毛灵性十足地飘了回来,轻飘飘地落于她的掌心。她复又插回髻上。那人说不喜欢她打扮得不伦不类。她今日便中规中矩地着了一袭白裙,不过,临阵斗法,发式绝对不能用寻常女子的云鬓。她便效仿山中寻道的道人,依旧是松散地绾了单髻,束上一根素白发带,飘飘然,很有几分仙气。

就在杞桑装神弄鬼显摆时,校场下头一个女子虚弱地捂住胸口,一个劲忍痛摇头:“这个不知死活的臭蹄子,用老娘的老命在显摆,看我回头怎么收拾她!”仔细瞧来却是人形的灌灌鸠。她身侧,依旧一身土布衣裳的启明正目不转睛地关注着战事。

此刻,巫无骨已威风凛凛地拾阶而上,立于杞桑对面。

杞桑挑眉看他,这老儿今年一百五十有五,须发银白,却是鹤发童颜,脊梁骨挺得比十五岁的毛头小伙子还直,那脸红光满面,的确带了三四分得道……她不想侮辱了“仙气”二字,她哼笑,勉强形容那是“巫气”吧。

她端出一贯的得瑟模样,扬手又是一挥,银白云袖迎风飘飘,很有几分气势。她笑:“一百五十三载不见,无骨别来无恙啊?”

巫无骨微敛眸光,锐利目光从上至下、从外至里直恨不得把她给戳穿了。

杞桑又笑,踱近一步:“想我那年上陀陀山云游,你还不过两岁,扎着羊角小辫,甚是可人。不想光阴如梭,一晃一百多年过去了。你我再聚时却成了对手。缘之一字,妙哉妙哉!”她稍作惋惜地摇头。

巫无骨面色一沉,半晌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直勾勾地审视起眼前这个黄毛丫头来。他几时见过她?他自认为他早已修炼到火眼金睛的地步,却饶是打量不出这丫头的来历。她的确曾是青丘主簿。可是,他皱眉,巫术百变不离其宗,巫术皆源于灵山十巫,他却为何从她身上嗅不出半点巫术的气息。

他问:“杞桑姑娘师承何人?据老朽所知,青丘蕴银仙姑闭关修炼多年,美人丹虽然道法高强,却不通巫术。”

杞桑面色微冷,道:“世人皆知姥姥我已与青丘决裂。而今,站这里的只是杞桑姥姥。姥姥我天生天养,无师自通。若非要追寻巫术来历,只怕得从姥姥我的先人姒氏说起。姒氏世代守护大禹陵,怎能不通天地?巫姑当年也不过是大禹陵姒氏的一介家仆。”

巫无骨脸一垮,冷哼道:“好大的口气!”

杞桑的确是嘴上功夫太毒辣。巫姑是灵山十巫中唯一的女子,最后与巫无骨的先祖巫彭结为连理。她大言不惭地说巫姑只是姒氏的家仆,不等于是笑话巫无骨只配做自己的一介家臣吗?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唧唧喳喳私下议论。

看台上,苻生面露笑容,目光一眨不眨地纠缠在那道白影之上。

杞桑在气势上已然压倒对方。她满意一笑,抬眸冲着看台道:“王上,今日的斗法如何斗?可列明了规矩?”

苻生又是玩味一笑:“既是天下第一巫斗法,自然得找个道法高强的世外之人评判,以示公正。”

杞桑狐疑地挑眉,却只见苻生大手一挥。她便见心心念念企盼的那个人上了看台,他正“柔情脉脉”地看着她,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儿。她只觉心噗通跳到了嗓子眼,脚步也止不住朝看台挪了挪。

自从听苻芸说道那浣火衫的来历,她左思右想,竟觉着他待自己并非那般无情,倒似……她脸微微一红,或许是她又自作多情了,她总觉着看台上投来的目光是不曾有过的温情款款。

这时,底下不知是谁煞风景地惊呼一声,“是智灵仙道!”

即刻,台下便一片噪杂,何种吹嘘仙道仙法的八卦此起彼伏。

杞桑斜睨,惊呼之人正是臭树精启明。她小嘴一撅,狠狠教训他一眼。若是叫巫无骨识破她埋的暗子,她还有机会活命?臭树精果真不靠谱!

启明悻悻地闭嘴,腹语牢骚道,“是你有求于我,居然这样不客气。要不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你休想我为你蹚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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