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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恬不知耻求婚盟


可就霎那,一阵玄风驰过,与那朵白影搅缠在了一起。

“是东海王!”不知是哪个眼尖的百姓高喊,众人便焦急地尖叫起来,整个校场乱作了一团。

“啊!”杞桑清明恢复,只觉耳畔寒风呼啸,眼帘竟是倒挂的天空。她本能地想尖叫,可嗓子却被堵住了。她吓得七魂不着体了。

“别怕!”

她好似听到他的声音了。寒风割脸,吹得她睁不开眼。她强睁开眼,却当真见着了他!她惊得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话。知觉此刻才恢复,她觉得腰身好紧好紧,她低眸,果然是他的胳膊。视觉此刻也才刚刚恢复,她便见他一手攀着刀刃,一手正紧搂着她,他们俩都悬挂在半空中。

刀!她神智恍惚,回过神那刻,她吓得颤声,“刀!”她的声音瓮在闷罐子里一般,几不可闻。她抬头,惊恐地看向他的手。

奇怪!竟然也刀不刃血?

她再睁眸,再睁,还是刀不刃血。她惊诧地看他,与他对视那刻,却听得他一声闷哼,他唇角勾起的那丝痛楚的弧线直戮得她心碎。

啪嗒——脑门滴下什么,她仰头,却只见一滴血红的珠子坠落,啪嗒,滴在了她的眉心。她整个人雷击一般,不,是被闪电劈中,电流窜遍了全身。

“文玉!”看台上,智灵仙道一声呼喊,随之袭来一道银光,霎时,托起相缠的两人来。

杞桑只觉身子飘起,双脚临空,却稳稳似踩在什么东西上头。而他还没放开她,依旧把她紧搂在怀里。她定定地看着,眼角热热的淌过什么,她竟浑然不觉。哪怕两人都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她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着了魔咒一般。

“你还好吧?”他问。他寻常表情,可眉心却似锁着一点什么。他扬手探向她的额,她感觉到他的拇指盖上了她的眉心,似是要替她擦干眉心的血迹。她怔了怔,赶忙拽住他的胳膊。剪水眸子脉脉地看着他,她微微摇头,还是说不出话。

他便也不坚持,缩回了手,拇指上清晰地盖着血迹。而她的眉心,亦清晰地盖着他的拇指印,像一枚娇艳欲滴的彼岸花。

“哼!校场使诈,你输了!”巫无骨攥紧手中红旗,冷哼道。

杞桑这才回过神,却无暇顾及什么胜败高下!她身子一抖,攀着他的胳膊,拽过他的手来,只见左手掌心一道深深的刀痕斩过,血迹斑斑,好不骇人。她瘪嘴,咬唇,可泪珠子还是止不住落了下来,直砸在刀痕上。她想,她当真中了魔了,生死关头,她唯一仰仗活命的“势”也顾不得了。她哆嗦着扯下云袖便要替他包扎,却被他摁住。

他摁住她的手,右手掌着她的脑袋,别过她的脸背对着看客。他低头,悄声道:“别哭。一哭——”他顿住,声音愈发轻:“你便输了,别哭。”

“哈哈!”看台上传来轻笑声,是慕容垂起身看向这边,啧啧赞叹,“东海王好身手!”他又笑对苻生,道:“不过,王上,东海王贸然出手却是坏了斗法规矩哟。”

苻生无甚表情,只淡淡将这边瞧着。

倒是苻柳哼道:“不都判杞桑输了吗?早说了校场竞技,点到为止。东海王不过看老巫师使了夺命的招式,才情急之下出手罢了。”

“柳王此言差矣。我可从未说过点到为止,既为社稷而战,就堪比沙场,生死相搏天经地义。”慕容垂咄咄逼人,“既然坏了规矩,便该满盘皆输,火海一局,也不用比了。”

苻生眸色冷冷,散着肃杀之气,却没开口。

杞桑此刻已清明回复。她深吸一气,更是微微仰头,倒灌回盈眶的泪水。她对他笑了笑,便挣开他,转身面对天下,那笑绽得倾城:“垂王此言差矣!”

她刻意咬重这个“垂”字。想着燕霸王原名慕容霸,名字何等威风?当年他极受父王宠爱,才得了霸王花名。哥哥继位为王,对他颇为忌惮,甚至从名字上也要压制他,下旨为他改名为“垂”。杞桑对这盛年英雄本来毫无敌意,无奈他非咬住她不放,一心置她于死地。出言煞煞你的威风,也怪不得我了。

她袖儿一挥,对着百姓傲然道:“大家可说说,秦人是否是以赠玉为婚盟?”

众人皆称是。

她便娇俏一笑,回眸瞥一眼身侧的美男,眉眼竟染了一丝娇羞之态。

苻坚似觉到什么,眸光颤了颤。

她却笑着移了眸,直直望向看客。她从领口拽出那块瑾瑜玉,亮了亮,道:“这是玉哥哥送我的。”

“哇——”台下惊呼啧啧。

她小嘴儿一噘,冲着看台上的慕容垂道:“自古夫妻一体,方才不过是我未来的夫君救了我罢了,天经地义,犯了哪条规矩?再说了——”她看向巫无骨:“若是下一场,我不小心把无骨踢下了火海,他的七个爱徒肯定会奋不顾身扑进火海相救。师徒之情也是天经地义。姥姥我不觉得犯了什么规矩!”

这一番话说得惊世骇俗却——滴水不漏。

慕容垂一时有些词穷。

杞桑俏然一笑,却是用眼角余光忐忑地扫了眼身后。他无甚表情。她不安极了。说她恬不知耻也罢,说她面霸王硬上弓也罢。她不想再一味瞎猜了。欢喜便是欢喜,不喜便是不喜。当着全天下,她把他逼到这副份上,也不过是破釜沉舟罢了。他应了婚事,便是欢喜,不应——

她咬唇,不应——她自当寻其他法子,报他今日相救之恩。

却是苻生开口问询了:“东海王?”

“玉佩确是臣送的。”这便是苻坚的回答。

众人不做他想,只当东海王默认了,便连慕容垂都作罢了,甚至打趣,“当真是天经地义,既如此,无骨,你可得手下留情啊,切莫伤了东海王妃。”

可杞桑却失神了,心里有处地方空落落的。

他终究是没应。

炎炎火焰都燃到了眼帘,她还是有些失神。

所谓火山,不过是一座燃着烈焰的独木桥。巫无骨道,两人同时从桥头上桥,谁率先通到桥尾,便算赢。

两局三胜。他们而今打成平手,火海成了关键的一局。

灌灌和启明被那道灵符打得差点现了原形。此刻,这两人正呆站在底下干着急。

按原计划,刀山火海两场,启明和灌灌都得元神出窍。启明用迷毂的百岁年轮覆在她足底,替她挨刀挡火。灌灌则附上她的身,施展拳脚克制巫无骨。

可此时,这小妮子居然有闲心出神!灌灌恨不得开骂。

小石头也在捉急地哭唤。

可杞桑却还似魂不附体一般。其实,也难怪她,她倒不全然是因为计较那应与不应,而罔顾小命。实在是妖灵附身,极伤元神,一时魂不守舍倒再正常不过。

巫无骨似识破了她一般,阴沉一笑,道:“请!”他袖子一挥,也不管杞桑是否听见,便又作势抢步。

“杞桑!”苻坚不过方才回到看台,尚未落座,便对着焰火独木桥那边急喊,“杞桑!”

他连唤三声,她才恍过神来,一看,那巫无骨已经抢先十步之遥了。只见他光着脚,踏着烈焰,竟似闲庭信步一般。这独木桥总共亦不过百余步,再不出手,便再无获胜希望。

她扭头望向黑压压的人众,灌灌和启明顷刻便各司其职,当真是舍命救姐妹了。

霎那间,巫女杞桑健步如飞,双臂展开,蜻蜓点水一般踩过烈焰,紧追巫无骨。

巫无骨又想故伎重演,从袖口掏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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