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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嫩草求婚祖奶奶


“文玉!”智灵仙道急急叫住苻坚,“天意不可违。她纵然再无辜,也逃不过红颜祸水的宿命。”

“智灵,人生在世绝不止顺应天意四字。”苻坚不过身形微顿,冷淡一语便径直出殿。

智灵紧追上前:“非是贫道对她心存成见,可她的确已经应了宿命!‘得龙女者得天下’,慕容儁、苻生、司马聃还有多少人要为了她大造杀戮!”

“即便无她,这天下的杀戮也半分不会少!智灵留步。”苻坚语气里平添了几分决然,阔步出了山门,余下智灵伫立门前兀自摇头。

山径上,司马聃小心翼翼地搀着他的小婆娘。这两人一个不肯假手他人背媳妇,一个不肯叫小泼皮再占了便宜。于是乎,就这么相搀着在蜿蜒的山道上蚂蚁挪步。

“喂——”司马聃扭头,无辜地喃喃,“无影是母后送给我的,说是女人心细些,什么暗卫,明明是太后的眼线。要不是那天要为你上药,我才不会召她。”

“哦。”杞桑应得心不在焉,她哪有心思如这小泼皮想的那般吃醋。她而今沉浸在缺了一魂一魄的迷惘绝望里,无法自拔,以至于那曾经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为了另一个女子千里迢迢寻她救命,她都不曾有心思吃醋。

可忽地,她肩膀一抖,冲他肩膀就是一拳:“你个泼皮骗子!明明是她给我上的药,干嘛说是你!害我——害我——”

司马聃笑着斜眼睨她:“呵呵,害你怎地?”

她词穷,脸颊微微发烫。这几日她只觉得心被掐住一般,浑身不自在。她虽长于山野,可好歹是个女子,还不曾豁达到被人看了全相还无所谓的地步。她就又用力地捶了他一拳:“害我足足恶心了三天!饭都吃不下!”

“啊哟。”司马聃疼得一个蹦跶,拽得她都是一倾,差点两人都要栽下山道去。他嘟囔:“你这婆娘能不能温柔点!都告诉你智诚子说我活不过二十啦,我再短命,好歹也是你相公,温柔点,成吗?”

杞桑站稳了,偏着脑袋打量他。黛眉一扬,她伸手便夺过他的腕子,扣了住。

“唉——”司马聃一怔,脸上又飞上一道绯红,慢吞吞地嘟囔,“把个脉都不温柔。”

杞桑瞪他一眼,探着他的脉搏,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面门,直看得他脸颊的绯红又深了几分。

“咳咳。”司马聃假装清着嗓子,“怎……怎样?”他低头:“宫里那些庸医都说寡人无疾,可智诚子绝不会算错。他说我父皇在位不过三载,果然,我父皇登基不过三年,才二十二岁就没了。”他暗叹,面色暗沉下去:“我嘛——”

“别吵!”杞桑唬他。探着他的脉搏又仔细把了把,她沉思片刻,抽回手,啪地拍一把他的胳膊,拖着老陈强调:“你半分隐疾都无。我死了,你还没死呢。王八活万年,说的就是你这种。”

“真……真的?”司马聃惊喜过望,眸子刷得亮晶晶的,可顷刻又狐疑地皱眉,凑近问道,“没骗我?”不等她回答,他又嘀咕:“不该啊。师父不会算错。”

“你的的确确没有隐疾!”杞桑断然一挥手,“我说没有,便是没有。论医术,我认第二,天下无人敢认第一!”

这回,司马聃笑着点头了:“这个倒不假。”

轮到杞桑狐疑地斜眼瞟他了。

司马聃蹦跶着跳下三阶石阶,回头笑道:“你还记得那个背个大毒瘤的驼背婆子吗?”

怎么记不得!杞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对母子瞧她的怨毒眼神,谁叫她收了人家的阳寿医资呢。她撑着腰,偏着身子,慢吞吞地下了一阶石阶。

司马聃赶忙跑回去搀她。他笑:“那个孝子一定要背他娘去秦国求你,这叫我堂堂一国之君的脸往哪里搁?想我天朝难不成就没有个神医?还舍近求远去蛮夷之地求医!我坚决不准出关!”

他敛了笑,鄙夷地哼道:“可宫里那帮窝囊废连个毒瘤都治不好,丢尽了朕的脸!不放都不成!”

哦,原来如此。杞桑偏着脑袋抬头看他。她道:“也不怪御医,毒瘤没那么好治。”

司马耽愈发鄙夷地哼道:“你不三两下就治好了?朕都看到了!”

“所以——”杞桑拖长了声音,带着三分自嘲笑道,“晋王便想娶天下第一巫了?还是个龙女,买一赠一的买卖。”

司马耽赶忙摆手,吞吐地否道:“也……也不是。桑桑,我是……我是……看你可爱得紧,才真的……真的……想娶你的。”

杞桑不置可否地自嘲道:“可爱?我头一回听说一盆祸水也会可爱的。”她伸手,手指如勾,隔空作势剜下司马耽,恨恨威胁道:“你没听智灵说?我杀人无形的!沾上我都死得快。最好离我远点,免得二十岁都活不到!”

“我……我怕什么?”司马聃嘟囔。

杞桑却不理他,甩开他的手,径自撑着腰下山,叹道:“医者父母心,其实,想要我治病,也不是难事,我而今早不做巫女,早不收阳寿了。倘若你当真不走运,二十岁突然染疾,捎个信给我,只要我还……”她故作振奋,加重了些许语气,“活着,我一定回来给你治病。”她扭头,拂拂手,不耐道:“所以啊,什么封后,提都莫提了,该回哪回哪去。”

司马聃愣住。顷刻,他便急冲下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双手掌着她的肩,急切道:“桑桑,你说真的吗?真的……守着我……给我治病?”

杞桑暗叹一气,摇摇头又笃定地点点头。反手拍拍他的胳膊,她宽慰道:“你我也算同病相怜,你的苦处,我懂。”她凑近些许,很是带着几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味,落寞笑道:“跟你说实话吧,我出世就是个病秧子,尝遍百草才久病成医。所以啊,能救,我一定救你。不用娶我的,聃耽。”

司马聃又愣住,亮晶晶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晶莹水雾。他张嘴,抿住,又张嘴,又抿住。

杞桑见他此番模样,哈哈便笑了,直笑得半弯了腰,直不起来,眼角更是笑得溢出一抹潮润来。她伸手抹了抹眼角,便拨开他的手,咯咯打趣道:“走啦。快点走。赶紧下山回你的皇宫,这里可不是皇上待的地方。”

“桑桑!”哪知道司马聃狠命地一摇头,又是一把掌住她的肩,微微倾身,恳切得声线都微颤,“我是真的想娶你!如果……我刚刚……以前……是想娶你给我治病。我……我现在……是真的……真的……想娶你!和我一起回宫!”

杞桑惊得下意识地退了一细步,肩膀却被他禁锢着,重心都些许不稳。她刷了刷长长的睫毛,难以置信地打量他一番,这回他不似往常那般信口开河,瞧神色倒当真是正经得很。

她咬了唇,有些尴尬地干笑道:“皇上,你开什么玩笑?姥姥我当真可以当你祖姥姥了。老牛吃嫩草也不待这样吃的。”她便又拂他的胳膊,耸耸肩避开他:“姥姥我没那癖好。”

“桑桑,我说真的!即便你是祖奶奶,我也娶定你了!我真的——”司马聃咽了咽,吃力地大声道,“欢喜你!”

杞桑此刻便不是惊,却是僵住了。她眨巴着那双如剪双眸,直直盯着他。此刻的心境诡异到无法形容。噗通噗通……她清晰地听见骤急骤僵的心跳,却不是她的。

司马聃此刻已是满脸通红,支支吾吾:“桑桑,我……我这辈子……才头一次说……欢喜呢。你别……你别不识好歹。随我……回宫,我……我会好好待你。”

她还是直直盯着他,好似恨不得把他看穿一般。欢喜一个人竟是这般模样吗?她鼓腮:“欢喜?你欢喜我——”不待她说完,只觉胳膊被猛地一甩,脑门上窜出一道冷冰冰的声线,直叫她惊了一头寒意。

“时辰不早,即刻入大禹陵采药,再耽误不得!”

司马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拂了开,踉跄着跌退了几步,差点栽倒。“你——大胆!”他怒指着来人,通红的俊脸嗖地刷得铁青。

苻坚却是看都不看他,直直看向杞桑,眉宇不复平日温淡,分明雾了一抹寒霜,眸底更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般黯淡。他一把钳住她的胳膊,语气冰冷:“药引关乎曼青性命,旁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去!”说罢,他拽着她便拾阶而下。

杞桑当真懵了,不及回神,已被他拖下了一阶台阶,扯着旧患,直疼她轻嘶一声。瞬即,脚下一空,视线都被腾空打横了,她惊得双手下意识地一勾,却是勾住了他的脖子。她怔怔地咽了一气,当看清自己正被他打横了抱起时,绯红嗖地飞了满面。

“你——”司马聃气得几步腾过来,拽住苻坚的胳膊,狠声道,“找死!放开她!”

“放下我。我自己能走!”杞桑总算回过神来。她挣了挣,作势要下来。他都是即将大婚之人,而且此行还是为了另一个女子,却为何这般放肆地……轻薄她?她如是想,便动了气,语气强硬了几分:“放下我!”

司马聃见她挣扎,倒似舒了口气,又喝道:“放开!”

苻坚不过眼角余光瞥他一眼,兀自迈步。他微微颔首,对着怀里的她清淡无波道:“多有得罪。可时辰不早,耽搁不起。见谅。”

“你——”司马聃拽他不住,气得声线都轻颤,叫道,“来人!都死哪里去了!给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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