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城中埋锅造饭,稍作停留,两个时辰后,继续启程,前往冀州。
此时的我,心情无比复杂,历史正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着,尽管我未卜先知,但仍然被命运所左右着。
只看这次北征幽州乌桓就可见一般,明明可以在预期中返回,参加官渡之战,一战定天下的,但冥冥中的定数,却用无数的意外让我抽不开身。
回想三国演义,似乎袁熙的确是没有参加过官渡之战的。
难道我不能改变历史吗?不,那淮南的事情又怎么解释?此刻三国的形式,不是已经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吗。
尤其是刘备,他失去了去南方的机会,想要建功立业的话,会怎么办?难道他冀州城仍然繁华,我军在官渡的失利,并没有让满城的百姓噤若寒蝉。
所有的人心里都在想,反正曹丞相军纪严明,不会滥杀无辜,谁做天下,老百姓还不过日子。
宽阔的青石板铺成的大街上,甚至比往常更加热闹,像过年一样,就差放鞭炮了。
【那个年代还没有鞭炮。
】这也许就是袁氏重敛重税,严刑峻法,纵容官吏欺压百姓所带来的恶果吧。
主簿李孚来传令,大军驻扎在城外,随时听候调遣,只准许我和文丑、张绣、崔琰、田丰进城,其余众人都在城外留守。
我见到父亲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大发雷霆。
其原因表面看来是因为侍女打破了一个杯子,内里却表现出他的无比烦躁和心绪不宁。
我轻轻的推开门,走进去,看到袁谭和袁尚垂首躬身,侍立在床前,母亲和父亲的一众小妾也都在场。
老爹的脸上怒意无穷,一边咳嗽,一边厉声呵斥,一定要杀了那个苦命的丫鬟。
他的眼中布满一条条细微的血丝,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而低沉,似乎是有一股气堵塞在嗓子眼里,咽不下,也吐不出,异常的难受,母亲则不断地用手帮他轻揉着胸口。
父亲我快步走进去,拜倒在床下。
孩儿袁熙回来了。
熙儿父亲和母亲同时转过头来。
母亲急忙把我扶起来,垂泪道:熙儿,你终于回来了,娘亲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熙儿。
父亲冷冷道;你回来了。
我差点被这句话冻住,心想,坏了,老爹一定觉的羞于见我和田丰,这可怎么办,我还好一点,田丰太危险了。
不行,我要想一套说辞,让他心里平衡下来,不然大事不妙。
我这里心念电转,却听身旁袁尚开口道;真没想到,那许攸真的是个奸细,二哥和田丰大人的话,说的一点没错,倘若早听了你的,也不至于有今日之败了。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巨响,差点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
老爹的脸色瞬间变得漆黑,冲着外面厉声道;来人,把这个没规矩的丫头,给我砍了。
外面冲进来几个武士,把已经吓得不会说话的丫鬟,拽住头发,拖出门去。
我心中一阵惨痛。
父亲看着我,拉着脸道;幽州的事情,你办的不错,下去吧。
为父要休息一会。
我一愣,怎么就要赶我走呢。
便道;孩儿已经收兵回来,自当解除兵权,明日把幽州刺史的印绶交给父亲。
父亲咳嗽了一声,道;那也不必袁尚突然轻笑着打断父亲的话;父亲,二哥心里还在想着以前的事情呢。
他这次又立了大功,为袁家挣了脸面回来,父亲您不如封二哥一个车骑将军,随军出征的将士也要大肆封赏,也好让冀州上下人等心服口服。
父亲如果同意,刺史就交给别部司马逢纪和功曹辛毗去办?你说好不好大哥?袁谭身子一震,冷哼了一声没开口。
父亲脸上怒容更盛;熙儿,你立了功,想要什么封赏?我心想,袁尚的话,表面上听来都是为我请赏,其实句句都像尖刀刺进父亲的心脏,刺激他敏感的自尊心,居心叵测。
我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不出点绝招,别想过这一关了,我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田丰和文丑等人想一想啊。
以前听评书的时候,知道清朝咸丰皇帝和他才华横溢文武双全的弟弟鬼子六,争夺储位的时候,有一条计策是专门用来老年人的藏拙示孝。
咸丰皇帝,知道自己的才华不如弟弟,但还想当皇帝,所以就想了条妙计,每当他去出征或者老皇帝出远门的时候,他就嚎啕大哭,说舍不得父亲,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嘱咐父亲要保重身体云云。
结果这样哭下来,一来二去的,居然让他把皇位哭到手中。
可见在老皇帝的心里,孝顺才是第一位的。
逼不得已,我也用用吧,都是老三给逼的,要是这一招好使,让我继承了爵位,回头你可别后悔呀。
父亲我哇的一声哭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接着就是一阵天崩地裂泣不成声足以感动阎王和九天玄女的惨嚎。
惨嚎持续了有半柱香时间,直到我觉得自己已经有点缺氧了,泣不成声,道:孩儿只希望父亲能够长命百岁,万寿无疆,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想过孩儿,之所以能够打胜仗,也不过是因为心里一直想念父亲,想为您老人家分忧解难。
这些日子,孩儿每当遇到困难,只要想到父亲的音容笑貌,全身就充满了无限的力量如果不是心里想着回家来和父亲母亲团聚,孩儿可能早就死在塞外蛮荒了父亲母亲孩儿不要封赏,孩儿只要父亲事事顺心,事事如意呜呜呜呜接着又是一段天崩地裂感天动地的嚎哭。
一开始,我还有点刻意做作,可是哭到后来,想到父亲母亲含辛茹苦的把我养大,如今却要饱受曹贼欺凌气的一病不起,心中酸楚,悲从中来,热泪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哭的嗓子也嘶哑了,浑身软瘫,再加上身上的伤痛,竟然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这种真情也算得上世所罕见了。
就算老爹心如铁石也要被感动,别的事情他根本不计较了。
基本上,在一个老人心中,有如此一个心心念念想着自己的孝顺儿子,比什么都强。
大将军也是凡人!!临昏厥的一瞬间,我似乎听到母亲的惊呼和父亲从床上跳下来的声音。
心想,好了,他原谅我了,田丰的危机应该也解除了。
我睁开眼看到甄宓的时候,差点再次昏厥。
甄宓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的眼神还是很冷,但冷电中夹杂着依恋。
一种对丈夫的依恋。
你醒了我的印象里,她还是首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忍着痛坐起来。
十几盏油灯,闪烁出的灯光,让我有点头昏目眩。
甄宓的头上挽着发髻,脸上的皮肤光滑细腻如象牙,缎子一样发着光。
斜插入鬓的金钗,归拢着满头乌发,让她的额角闪闪发亮。
不食人间烟火的淡雅中,不知何时多几分幽怨。
这些幽怨的平添,让她的美,更加接近于人,而不太像神了。
我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好一点。
我忍着浑身的伤痛从榻上坐起来。
甄宓扶了我一把;你受了好重的伤你还恨我吗?我脱口而出。
甄宓不置可否,站起来,走到窗前,把满床的夜色关在窗外。
我去回夫人,就说你已经醒了,让他放心,你好生歇着吧。
说着逃跑似的离去。
我气极了,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从床上跳下来道:我出征半年,你都没想过我吗,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
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甄宓甩脱我的手,仰起头,冷道;自作自受,怪得了谁?倘若你当初不仗势欺人滥杀无辜,我又怎会如此对你。
我下意识的倒退一步,颤声道:时隔这么长时间,你我已经成了夫妻,你依然不能对我有半分谅解,你要我怎么做才好?是不是要我去死,你才甘心?甄宓扭过头,看着窗子,淡淡道;我从没有让你为我做什么,一切都是你作茧自缚,与我何干。
说完,毅然走出房门。
她的这种态度,一定会把我推向婚外恋的泥潭。
尤其是我身边有一个绝色美人的时候。
我该怎么办?头痛欲裂,比打输了官渡之战还要难受一百倍。
我一夜没睡,想了很多事,让我痛心的不只是甄宓还有张郃高览。
这两个人,且不去论他们的武功将才,只说,平时在一起的情分,就让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他们的背叛。
每每的想到两人的身形和样子,心里就难受的想要吐血。
我沉重的对自己说了一句;袁熙,你失去了两个好朋友,你,被人出卖了。
被许攸出卖,被郭图出卖,我根本就不屑于去想,不在乎,可是张郃高览让我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辛毗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呆呆的坐在窗口。
甄宓关上的窗子,又被推开了。
我看着后院中的竹子发呆。
瑶琴和辛毗一起走进来。
她幽幽的看着我,似乎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从我回来到现在才见到她。
瑶琴很懂事,随后出去,只留下,我和辛毗两个人在屋子里。
辛毗这些年为了升迁,把自己锻炼的可以左右逢源了,说话之前,必须先察言观色一番,然后对症下药。
见我愁眉不展的,也诊断不清症结,心想,先拍上几句马屁总不会错的。
二公子这次平定幽州,北征乌桓,降服匈奴,扬我冀州雄威于塞外,震动天下,普天之下无不拍手称快,公子之名,远胜于霍去病卫青之流矣。
我给他逗笑了,心想,这马屁拍的也太大了,尤其是最后一句,我无论如何也不敢承担,否则一定折寿。
我笑道;辛毗先生最近也有升迁,真是可喜可贺。
辛毗摇头道;官渡之战,我军大败,而我辛毗反而升迁,公子应该想得到原因,实在没有什么好恭贺的。
辛毗的意思是,由于官渡之战死了不少人,留下了很多的空缺,所以他才有机会升迁的。
这的确挺悲哀。
辛毗递上他捧在怀里的竹简道;昨日主公命三公子传令,让我和逢纪大人拟定封赏征北将领,然后拿过来给公子过目。
辛毗不敢怠慢,夜里找文丑将军要来了功劳簿。
这些都是逢纪大人,根据上面的记录,对各位有功将校,给予评定,公子过目之后,主公说,就不必报他知道,直接实行便可。
我拿过竹简翻开了一下,只见上面写着;文丑赏金五百,加封都亭侯。
周仓和昌豨裴元绍胡车儿等人都封为校尉。
什么讨逆校尉,平虏校尉,东门校尉,花色繁多数不胜数,还有叫许昌校尉的,就是周仓。
就差封一个灭曹校尉了。
而且全都有二百金的赏赐。
封赏之重,空前绝后。
我的心中微微发颤,隐约感到一丝异样和不祥。
辛毗道;主公亲自吩咐,封张绣为镇南将军,仓亭侯,参赞司空军事。
另外赏金一千。
我心想,这事一会一定跟老张商量商量,不然非火了不可,我许他的可是车骑将军和乡侯,此刻要兑现了一下子给降了两级,他能不跳起来吗。
辛毗又道;还有田丰和贾诩郭嘉这几个人,辛毗不敢擅自做主,请公子定夺。
我沉吟道;辛先生以前做过从事,也参与过封赏有功之臣,可曾见过像今次这般重赏的。
辛毗笑道;这的确没有,就算是当年主公夺得冀州,也不过每人赏赐五十金,一些大将破格赏赐两百斤,封校尉的也就是三四人。
想今日二公子手下如此风光无限的,莫说是冀州,就是整个大汉朝,也不多见。
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公子扬威塞外,功劳之大,无与伦比,给这些人重赏是应该的。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随口道;田丰就不要赏了,他是待罪之身,而且在我军中没有功劳。
你只把郭嘉封为都尉就好。
贾诩吗?此人是张绣亲信,我不敢拿主意,还是问过父亲再说吧。
辛毗迟疑道;郭奉孝,封为都尉。
公子这似乎不妥,只怕他不会心服的,这功劳簿上明明写着他立有大功,你看驻兵徐无山,切断乌延粮道,还有行了,封他个都尉就不错了,他有个屁功劳,罪过倒是有几条,还功劳,对了,给他五十两银子。
行了就这些啦。
我大大咧咧道。
辛毗和郭嘉是老相识,他替郭嘉鸣不平;公子,别人都给金子,怎么他就给银子,这不好吧,万一我苦笑道;就这样办吧,除了文丑、贾诩和张绣之外,所有人的赏金都是一百两银子,把校尉改为都尉。
就说是我的意思,此刻正是府库紧张的时候,让他们以大局为重,不要贪图个人小利。
辛毗摆手道;公子,不可,不可,如果我这样说了,很可能会惹动众怒,使得公子陷于被动之中。
我心想此事必定是逢纪或审配的计策,想要陷害我。
目下官渡大败,城中将校士卒,都丧兄失弟,痛苦不堪,大家身处水深火热中,我这里却要大肆封赏,那才真是要触犯众怒呢。
还有郭嘉,谁都知道他是我身边的红人,倘若我给他封官,赏金,一定会惹来无数的非议。
张绣乃是一方诸侯身份,我无权过问。
而文丑更是父亲爱将,我更加不能让人看出有丝毫拉拢的意思。
弄不好,又会有人说我趁机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到时候没准还待下大狱,所以也来个不管不问。
此计非常歹毒,笑里藏刀可恶之极。
辛毗执意不从,又说了半天,好像是代替众将,向我请命一样,操的心还不少。
我好说歹说的算是把他给劝住了。
辛毗苦笑道;公子,这也太少了点。
我摇头道;如果那天我军攻下许昌,赏赐就会很多了对了,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做审荣的人?我突兀的问。
辛毗一愣;审荣?他是我的好友,审配大人的侄子,现任西门校尉,公子你怎么好好地问起他?我心想,你们二位联手把冀州城给卖了,都青史留名了,我能不认得他吗?你去把他叫来,就说本公子要见他。
辛毗点头答应着出去。
审荣长的眉清目秀,举止文雅,从他脸上我一点也没有看出当汉奸的迹象。
我在书房里接见审荣,给他准备了几本书,都是儒家学派的经典。
四书五经都有。
还另外找了《荆轲传》和《豫让传》还有《列女传》想让他好好地学学古人的气节和忠贞不二,别整天没事,净想着投敌卖国。
审荣拿着书,就傻了,咽着唾沫道;二公子,您找我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些书吗?我笑着挥手;将军请坐。
审荣被这几本书给弄懵了,连连道:公子面前,哪有我的座位。
我笑道;没关系,坐吧,本公子向像你请教一下,关于守城方面的事情。
审荣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心想,我就说嘛,二公子叫我一定是看上我的能力了,怎么可能是送书呢。
他看着那几本书实在是不顺眼,尤其是《列女传》什么意思嘛?我听郭嘉说,你懂得山越和羌人的语言是不是?公子,不止是山越、羌人还有西域的龟兹、车师几个大国的语言我都懂。
怪不得要叛变呢,原来是翻译官出身。
我喜上眉梢道:既如此,你不如跟本公子到幽州去,我把你封为幽州别驾如何?心想,我先削夺了你的兵权再说,看你怎么献城。
审荣可不知道我的心思,那个城门校尉他早就不想干了,一天起早贪黑,净得罪人,还没前途。
现在二公子垂青,一下子升为别驾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多谢公子,审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不用谢我,本公子也是听人多方举荐,知道你文武兼备,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才想用你,你可不要辜负本公子的期望。
我语带双关道。
公子您放一万个心,审荣不是笨人,得蒙公子提携,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办事。
审荣一脸的感激。
我点头道:好,那几本书你拿去看一下吧,都是我平常喜欢看的。
一会儿我见了父亲,会向他要人的,先下去吧。
审荣应了声是。
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低声道;能为二公子效力,实在是三生有幸,咱河北兵心中都把二公子当英雄看待呢。
您的知遇之恩,我审荣这辈子也忘不了转身走了。
我发现他的眼里竟闪着泪光。
审荣刚转身出去,院中就传来了瑶琴的尖叫;大公子奴婢给大公子请安。
免了,免了。
袁谭大笑着走进来。
我一听他来了,立即站起来迎接,还没等出门,他已经进屋了。
老二,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也难怪,夫妻久别重逢吗?对了,听说你受伤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可别太过度了,不好。
那玩意,多了之后,比打仗还累,我就有次累的差点爬不起来了,休息了两天才好呢。
袁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两天以后呢?我脱口而出。
继续冲锋陷阵。
袁谭笑道。
他身上随意穿着一件长袍,一副悠闲懒散的样子。
眼神中满带着疲惫不堪和忧心忡忡。
你这里有酒吗?袁谭问道。
我笑了;大哥,你也太瞧不起,我这个幽州刺史了。
我家里再穷,酒还是有的。
袁谭招手道;拿来拿来,快点,快点,今天咱们兄弟喝个一醉方休,大哥好久没有跟你喝过酒了。
我吓了一跳,左肋和背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呢,这个时候喝酒,怕旧伤复发了。
袁谭兴致极高,我知道他的脾气,是个炮筒子,直来直去的,有不高兴的事情,一定要发脾气,可别给惹急了。
苦笑了一声,对门外的小厮道:去,把酒拿来。
那小厮转身去了。
瑶琴正好捧茶进来。
袁谭道;我不喝茶,你拿下去,我们兄弟喝酒。
瑶琴现在可是不敢惹他了,点头应是,乖乖的把茶撤下去。
到厨房里吩咐准备酒菜。
袁谭色迷迷的赞叹道;这丫头,越长越标志了。
酒菜摆上了,袁谭斟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就像是沙漠中濒临渴死的旅客,饮下一缕甘泉。
啊,好酒。
其实一点也不好,不过是普通的竹叶青。
我喝了一口,就把碗放下来。
袁谭三碗酒下肚,眼睛就红了,眼神中的忧愁之气更盛。
大哥,你似乎是有心事?我关切的问。
袁谭笑道;明天大哥就要回青州去了,心中舍不得你和母亲,所以有些不快。
我咂舌道;明天就要回青州?是父亲的意思?袁谭苦笑着喝了一碗酒;你也喝我笑着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酒干了。
袁谭抄起酒坛来,又给我倒满。
我惊叫道;这怎么行,应该小弟给大哥倒酒的。
这样岂不折杀我了。
我说着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赔礼。
你少装蒜,又发酸了,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再敢跟我面前发酸,我就揍你,你忘啦。
袁谭瞪着眼道。
我想起来了,那还是在洛阳的时候。
我们结伴去逛妓院,他的确在路上对我说过这句话。
我心里一阵好笑,就弯着腰,苦着脸道;那不一样,那时候我们年纪小,现在长大了,一定要分尊卑知大小的。
袁谭不高兴了,把酒碗一蹲,气道;你哪来的这么多废话,是不是想挨揍。
赶快坐下喝酒。
我憋不住笑道;我今天实在是喝不得酒,不如大哥迟些日子再走,我身体好一点一定陪你喝个痛快。
说着就坐下去。
袁谭叹了口气摇头;将令难违,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想了想问道;父亲命我将大军驻扎城外,说是随时听候调用,此刻又让大哥匆匆返回青州,莫非有再渡黄河之意。
袁谭一个劲的喝酒,一个劲的叹气,叹了三次气,又喝了三碗酒。
话就更密了。
官渡之战,败的窝囊,大哥还没回过神来,军队就失去了反击的能力,潮水般溃退了。
回想起来,也是我指挥不当,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就算结果是战败,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这么凄惨。
当时我怒道;此事都是许攸和张郃高览所为,怎么能怪大哥呢。
袁谭冷笑道;许攸这个老王八,我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可是张郃高览,他们袁谭自顾自的回忆道;当时乌巢粮仓被烧,张郃力主救援乌巢,是我和郭图不赞成这么做,大哥觉得,如果出兵奇袭曹操官渡大营,会收到围魏救赵之效。
谁知道曹操早有准备。
夏侯惇、曹洪、曹休从左、中、右三路伏兵杀出,把张郃高览杀的大败而回。
两人所帅一万精兵,折损八千回到营寨。
此时乌巢大火已经弥漫,父亲来不及斥责两人,派张郃高览,在蒋奇之后,帅两千残兵救援乌巢。
岂知那时,蒋奇已经被张辽斩杀。
他所帅的两万军,也一起归降了曹操。
张郃高览再次大败而回。
逢纪和刘备建议父亲斩杀张郃高览以振军威。
我觉得此事不应该怪罪两人,便提他们求情,父亲准许两人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刘备我倒吸一口冷气。
心想此人不除我心难安。
此时敌营中又放出消息。
说曹操已经兵分两路,一路取酸枣,攻冀州邺城:另一路取黎阳,断我军归路。
父亲急命我与张郃高览率兵五万救援邺城。
命辛评分兵五万救援黎阳。
谁知,这根本就是曹贼的调虎离山之计。
他趁着我军兵动之时,八路齐出,直冲营寨。
左边是蔡阳,于禁,右路是张辽、许褚,中路是夏侯惇、曹休,曹贼又亲帅一军和李典军从后路袭来。
我军全无斗志,加上寨内空虚,四散奔逃。
父亲和老三,在刘备两个兄弟关羽张飞的保护下,只带了八百人逃过黄河,就连沮授先生也我和张郃高览一路急行军过酸枣,却没有发现任何敌踪。
张郃不愧为大将,一语道破此乃敌人诡计,劝我立即回军,救援大营。
但当时大哥太过刚愎,不听人言,没理他。
继续向前挺进。
就在过酸枣百里的岔路上,遭到了曹纯虎豹骑的突袭。
我一直在听,心中澎湃的像是泛滥的河水。
袁谭看了我一眼,苦笑道;你知道,虎豹骑是曹军最精锐的骑兵。
实力可以比得上西凉劲旅,曹贼在这只队伍身上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把所有最好的装备、战马,全都给了这只队伍。
虎豹骑兵,年龄最大的不超过二十五岁,都是自几十万曹军中百里选一的强悍战士。
我军疲惫,再加上气势低落,和虎豹骑一接触立即溃退,狼狈后撤。
谁知道,曹操早就命乐进带着仅次于虎豹骑的虎贲羽林军在酸枣城外,切断了我军归路。
袁谭又喝了一碗酒,眼神中充满悲愤,声音也开始颤抖;五万将士,在前后夹攻下,不到半个时辰就躺下一般,另一半没躺下的,也都四散奔逃,做鸟兽散了。
我一看完了,今天是别想活了。
此时张郃高览杀到我身边说;公子,请自突围,我二人拼死杀退敌兵,为公子断后。
大哥,贪生怕死,舍弃二人,杀出一条血路,独自去了。
身后传来一片片的惨嚎声。
我在马上回头望去,只见张郃高览四周的亲兵越来越少,而敌人越来越多,争斗的圈子,已经缩减到不足十丈了袁谭悲愤的吼道;倘若,当初我听了张郃的话,立即挥军救援大营,也许不至于有此惨败,官渡之败,其实其实是败在我的身上。
袁谭义愤填膺,把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不知如何劝解,只能转移他的话题;那么,辛评呢,他为何不回军救援。
袁谭双目通红,如欲喷火,厉声道;曹贼既然在酸枣设下伏兵,又怎会放过辛评。
夏侯渊的三万青州骑兵,早已经在密林中等着他了。
只等辛评落入圈套,便一声令下,万马齐出,杀了出来。
辛评是文官,根本没真正上阵打过仗,一见中了埋伏,士兵未乱,他先惊慌失措六神无主的逃跑。
结果被夏侯渊一刀斩于马下,五万大军也跟着覆灭。
袁谭把一坛酒喝的罄尽还不算晚,又差人拿酒。
他喝酒,接着道;我狼狈逃回,还没到大营,就遇到一路败兵是逢纪和眭元进,我命两人救援张郃高览,逢纪借口主公下落不明拒不发兵,我没法,就舍了张、高二人,自己逃回来张郃高览投敌,是因为我袁谭背信弃义贪生怕死,根本怪不得他们。
大哥,知道你和二人交情甚好,今天特以实情相告,二弟,你心中不要心存愤懑耿耿于怀了,都是大哥的错。
俊义高览我心潮起伏,眼中一阵潮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大哥你且回青州整顿兵马,来日必与曹贼在决雌雄。
袁谭喝的酩酊大醉的回去。
临走的时候趴在我耳边,悄悄道;小心咱的兄弟。
我全身巨震如遭雷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当场,看着大哥,被人扶着摇摇晃晃的走出院落。
大哥要我小心袁尚!!难道他们已经开始争斗了。
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吗?这可如何是好?如果两人真的内斗,那么,就变我有三头六臂,猛将如云、谋士如虎,到最后仍然不免被人砍死的命运啦。
纵观我回到冀州后袁尚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言语挑拨,居心叵测,已经露出端倪。
看来我要做些准备了我想着大哥刚才的话,头有点晕沉,不觉中便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九月的风已经转凉,转眼间中秋已过。
我心想,虽然不愿意卷入到袁谭和袁尚的储位之争中去,但此刻的形势已经由不得我了。
这个位子,绝对不能让袁尚来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藏拙示孝的日子还要过下去。
我出了门,直奔父亲的寝室。
门外,我听到屋里传出一阵女子娇笑的声音。
那是父亲最宠爱的姬妾,二十不到的田姨娘。
一个小婊子,狐狸精。
模样还没有甄宓大长的颇有姿色,每天浓妆艳抹扭动着腰肢,在侯府中走来走去。
说话的时候,眼神大胆而妖媚,笑声淫荡而轻浮,怎么看也不像个正经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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