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冰雪初容,春寒料峭。
头一场春雨,比雪还冷。
却滋润的黑土地中的麦苗禾稼疯了似的成长。
蛰伏了一冬的居民,开始有了活气。
荡漾着涟漪的河边,开始有书生在散步吟诗作对。
杨柳泛出新绿麦苗扑一层绿毡,河岸上绣织着青草,护城河里弥漫着幽幽的清新爽朗的气息。
万物生机盎然,老爹的身体却突然恶化,形体消瘦,神疲乏力,双目懈怠晚上常常失眠,说话有气无力。
我看过他,应该是因为官渡战败长期的心烦意乱、思虑过度、劳心伤神,加上纵欲酒色过渡,导致的虚症。
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尽管我出尽了全力为他调理,但丝毫不见起色,只是一天天的消瘦大哥已经集结了六七万青州兵,正在向冀州开来。
表哥高干率兵五万从并州来的在路上,约莫半月能到。
奉孝和子龙因为冬季不宜用兵,从去年冬天和曹仁、夏侯惇对持到现在。
于禁已经撤回许昌去了。
荀彧终于不顾父亲的严令,把甘宁、刘晔、徐晃,全部撤回寿春,准备全力攻打汝南。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于禁在一月份帅五千兵回到许昌,我和贾诩研究过,觉得他可能是要对冀州用兵了,否则不会把一流战将益寿亭侯于禁调离汝南。
孟岱回到冀州,顺带着把昌豨和朱灵也带了回来。
孟岱完成了他征讨暴民的伟大事业,据说斩获颇丰,被父亲封为讨逆将军。
昌豨和朱灵晋升校尉,受讨逆将军辖制。
老爹有心要治老师荀彧的罪,可是又怕他拥兵自立,眼下和曹操交战无暇顾及,勉强容忍。
我的心里暗自担心。
从出征回来到现在,文丑来过我府上四次,每一次都是唉声叹气。
不是抱怨审配任人唯亲。
就是指摘三公子袁尚,所部署的兵力毫无用处,有欠妥当。
而且,供给部队的铠甲兵器粮草辎重,多有偏袒,总是把七成给他的嫡系将校诸如,吕旷、吕翔、苏由、冯礼等人。
另外的三成,像打发要饭的一样,分给别的将军。
弄得下面怨声载道,人人不服。
我的幽州军没有驻扎在城内,虽不受袁尚辖制,但物资供给,却也是出自冀州,自然也想小老婆的孩子一样,受了不少委屈。
这些我都是听贾诩和胡车儿说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该发生的早晚会发生。
一个平淡宁静的早晨。
文姬在铜镜前梳妆,我在一旁看书。
崔琰突然推门闯进来,慌里慌张道:公子,不好了,主公主公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爆响,跳起来道;父亲,父亲他怎么啦。
崔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道:主公方才叫人召见我,说是要要商议立后嗣的事?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半天才道:先生的意思是?崔琰道;冀州此刻大敌当前,唯有二公子你能带领大家走出逆境,崔琰当然是属意你了。
我凝重的摇了摇头,心想,只怕得不到老爹支持,反而把事情搞的更加乱七八糟。
一会父亲若是问起先生的意见,你就劝他千万不可废长立幼。
崔琰沉吟道;二公子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不赞成废长立幼,可是审配和逢纪刘备似乎都属意于三公子。
我明白崔琰的话,他虽然属意与我,却不愿看到冀州四分五裂生灵涂炭。
但眼前的形势似乎袁尚获胜的机率比较大,所以,希望我也去争一争。
我不是不想争,而是,不能。
绝对不能让大哥和袁尚手足相残,我要设法阻止着一切。
而阻止这些发生的唯一办法就是坚决抵制废长立幼。
崔琰正在踌躇,门外又响起脚步声,周仓大大咧咧从外面进来嚷道;公子,不好啦。
看来今天就不能有好事了。
周仓看了看崔琰,气喘吁吁道;坏了,曹操那老狗又杀过来了。
五十万大军已经抵达白马。
振威将军程昱、扬武中郎将曹洪,出甄城,绕到黎阳侧翼渡河。
再有几天曹贼自己也要过来了。
消息从何而来。
崔琰挡在前面问。
周仓把气喘匀了,说道:绝对可靠,是蒋义渠五百里快马送来的急报。
好,来得好,正是时候。
我一边搓手,一边大笑。
周仓差点以为我疯了,不解道;公子,你糊涂了,这有什么好的,人家来打咱们呢。
我看了一眼崔琰道;先生知道该怎么说了。
崔琰苦笑道:只怕托得了一时,托不了一世。
我的眼中射出精光道;先攘外,而后安内。
这个顺序绝对不能颠倒。
如果击败了曹操,剩下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崔琰进入会议大厅的时候,郭图、审配、逢纪、朱汉、刘备、荀谌、文丑、张绣都已经在场。
父亲道;先生来迟了,快请坐吧。
崔琰谢坐,然后单刀直入;听闻曹贼举兵五十万犯境,不知主公有何打算。
父亲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的抬起胳膊道:我们今天不说这个,留到明日再议。
崔琰装傻;那主公叫属下来,是为了什么?父亲扫视一眼众人道;立嗣,把诸位找来主要是商议,立嗣之事。
本将军想要立三子袁崔琰进来之前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故作惊诧道;此事不必商议,自古道长幼有序理当由大公子袁谭来继承后嗣。
毫无疑问。
把老爹的话给打断了。
这话一出口,变脸的不仅是审配逢纪等人,文丑也有些眩晕,心想这崔先生是不是中暑了,怎么说傻话。
我和张绣半天把嘴皮子都磨破了,费劲费力的跟主公面前保举二公子,指望你能帮忙,没想到,你反戈一击。
郭图也趁机道:对对对,崔先生所言极是,三子之中袁谭最长,而且身居青州,手握重兵。
主公若是废长立幼,弄不好就要出乱子。
我军前些时日战败,如今元气还未恢复,曹贼大军又来攻打,主公还是先理会破敌之策为好。
立嗣之事,等到破敌之后再议不迟。
文丑在心里擦了一把冷汗,他刚才听到主公说了个三子,那意思岂非就是指袁尚,还好被崔先生一句话给挡回去了,不然,二公子岂不是没机会了。
不行,我要为公子争取个立功的机会,以便博得主公欢心。
文丑趁机说道;主公,二公子的幽州精锐,正停在城外,不如派公子出战,给曹贼一个迎头攻击。
这只骑步兵,是百战余生,战斗力强横,一定可以奏功。
张绣不太敢说话,他在冀州的根基太浅薄了,唯一可以仰仗的就是文丑和我。
他也难耐不住了:主公,绣也觉得二公子用兵如神,智勇双全,算无遗策,可以率兵迎击曹军。
郭图眼珠子一转,心想,袁熙不是恨我吗,留着他是个祸害,不如就让他去拼杀,最好死在两军阵前。
就算不死,也消耗掉不少幽州精兵的实力,岂不快哉。
这个头顶生疮,脚下流脓的,立即跳出来道;主公,二公子平定淮南,横扫幽州,战功赫赫,威震天下,对付曹操再合适也不过了。
这些都是,士卒勇猛,加上我袁家列祖列宗的庇佑所致,袁熙怎敢居功。
这样吧,把幽州兵归入袁尚帐下,由尚儿,带兵迎击曹贼。
父亲非常满意他的决定。
又在自己心里补充了一句,我儿袁尚,长的那么漂亮,一定可以打胜仗,你们看着吧。
审配和逢纪朱汉等人脸上露出笑容。
崔琰暗暗叹了口气,他明白老爹的意思,这是在为袁尚树立威信,镀金,如果袁尚立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其立为后嗣,不用再听一班文臣武将的罗嗦了。
只需要告诉他们,我儿袁尚文韬武略,击败曹操,为冀州立下大功,不立他,还能立谁?他就没想过,袁尚有可能是曹操的对手吗?什么?把幽州兵归袁尚统辖,作为先头部队,迎击曹操。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着文丑张绣的面,拍案而起,把矮几踢出去十尺外。
看来父亲是铁了心,要立袁尚为后嗣了。
岂有此理,让我的士兵去当炮灰,立了功却是老三的,不行,我要见父亲。
我气急败坏的冲出门。
突然,被一个人拦了回来。
公子,主公让我来传令,从明日起,公子的幽州兵暂时归三公子统辖,待退敌之后,即行归还兵权。
逢纪满脸堆笑的挡在我面前。
眼中的得意之色,仿佛袁尚已经击退了曹兵,继承了大将军的爵位。
主公还说,近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公子有话,不妨等到退敌之后再说。
完了,父亲早料到我会去找他,一早派了逢纪来把我的后路堵死,避而不见,看你怎么闹?如果本公子不交出兵权呢?我看着他,冷冷道。
逢纪愕然;那那我就只好回禀主公了,此事本来与纪无关,我只是来传达旨意的。
这个滑头,推的倒挺干净。
我的胸膛一阵鼓胀,怒火快要冲破顶门,厉声吼道;好,老子不管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滚吧。
逢纪低着头,眼中闪过厉芒,脸上依然赔笑:公子息怒,逢纪会把公子的话转告给主公的。
公子息怒,逢纪告退。
倒退几步,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狡猾背影,咬牙道;混账东西,想去搬弄是非。
文丑和张绣从里间走出来。
张绣往地上吐了口痰道;逢纪回去给你告状了,二公子怎么办?文丑沉吟道;主公派逢纪来传旨还有一层意思,公子可曾体会到了。
我长出一口气,点头;知道,父亲想告诉我,他已经把袁尚确立为接班人,让我死了心。
文丑冷笑一声,双目中射出寒芒;公子,我们怎么办?张绣看了看四周没人,低声道;不如去找郭图商量一下,先联合大公子摆平了三公子,然后我打断他的话,苦笑道;不必了,我估计,用不了半柱香的时间,郭图和汪昭就会跑过来了。
我的话刚说完,就见一个小厮走过来道;公子,郭图大人求见。
张绣吓了一跳,擦着汗道;乖乖,公子比文和先生还厉害,简直料事如神。
文丑冷冷道:此事我也猜到了。
张绣一愣,旋即瞪眼:你小子什么意思,骂我是不是?文丑苦笑。
公子,事情你都知道了,不用评在重复。
不知道公子此刻有何打算?一进门,汪昭首先开口。
我打算回去睡觉。
我笑道。
郭图一愣;二公子说笑了,此时此刻你还有心情睡觉。
大公子临走的时候嘱咐于我,如果遇到紧急事宜,一定要来和你商量。
二公子,你可不能辜负了大公子的一片情意。
大哥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难道袁尚就不是我的兄弟吗。
文丑和张绣心里更有气,心想,这两位显然把二公子当做中间人,那意思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
果然汪昭接着道;审配逢纪之流,趁着大公子不在冀州之时,竟然存心不良怂恿主公废长立幼,二公子和大公子自幼感情甚笃,相信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还望公子可以面见主公仗义执言,助大公子一臂之力。
郭图咳嗽了一声,看看张绣和文丑;公子,可否这个单独谈谈。
文丑和张绣两人,顿时脸上变色。
郭图陪笑道;两位将军不必动怒,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害怕人多嘴杂,这个哈。
我也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想道;玉宇,老张,你们两个先回去,我和郭图大人单独谈谈。
张绣和文丑怒视了郭图一眼,一前一后的走了。
郭图道;公子知冀州之利害否?我一听这台词耳熟,笑道;不知也。
郭图清了清嗓子,道;曹操拥兵五十万逼近黎阳,不日渡河。
其意想要一举攻克冀州,有趁人之危,吞并之意。
本来,冀州城高池险,坚不可摧。
我军虽然新败,但粮草辎重毫不缺乏,兵源也已经得到来自四州的补充,此时胜负还难以预料。
不想,审配,逢纪这些奸佞,竟然于此时作梗,劝主公立三公子为后嗣。
倘若真的如此,则冀州危矣。
不管出于那种目的,郭图这几乎话,说的有理有据,让我无从反驳。
郭图见我倾听,又道;且不论冀州如何,就拿公子你的处境来说吧。
三公子这段日子和刘玄德走的特别近,似乎对其甚为倚重,如果那天他继承大位,刘备必然获得重用,到那时公子统兵在外,刘备献谗言于内,再加上你们兄弟自幼并不十分亲近,请想一想,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倘若公子事败,刘备必报多妻之仇,那蔡琰小姐可就有道理,那么以郭大人的意思,本公子应该怎么做,才能免祸呢。
我叹气道。
郭图一看我被他说动了,立即从软垫上站起来,忿然道;大公子身为长子,理应继承爵位,而且和二公子,自幼感情最好,如果公子能够支持兄长坐上大将军的位子,更加是大功一件,大公子又怎会忘了你的好处呢。
我想二公子坐上骠骑将军的位置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我轻笑,点了点头道;冀州上下文臣武将都支持大哥吗?郭图狡猾道:只要是忠臣,全部都反对废长立幼。
那么站在袁尚一边的,就都是奸臣喽。
我点头道;本公子也是这个意思,郭大人先请回,等我见了父亲,自然会劝他不可废长立幼。
郭图笑道:二公子能如此,日后贵不可言。
郭图走了一会,瑶琴进来道;公子,刘皇叔和荀谌先生来了。
有请。
我苦笑道。
公子可知冀州之危否刘备神秘兮兮道。
我摇头道:不知也,还请皇叔明示。
刘皇叔伸了伸脖子,咳嗽一声;今日主公召见,商议立嗣,公子可知否。
不知也知道,知道。
刘备把眼珠子都瞪爆了,心想,你敢说不知道,老子锤死你。
荀谌的说辞和汪昭郭图差不多;公子既然知道,那谌就直说了。
本来主公想要立三公子为嗣,可是郭图汪昭一般奸佞,竟然不知道体会主公良苦用心,一定要主公立大公子,惹得主公不高兴不说,还很可能酿成大祸。
二公子可不能坐视不管呢。
荀谌的话,真的让我挺纳闷的;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汪昭郭图,有什么奸佞之处。
刘备看了看荀谌,咳嗽道;公子,可否进内堂一叙。
又是一个见不得人的。
我道;好,皇叔请跟我来。
刘备在我身后进入书房,关上门,低声道;公子,你可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我心想,放屁,你老爷才大祸临头呢。
表面上却惊讶的合不拢嘴;皇叔皇叔这是什么意思?刘备叹气跺脚道:二公子请想一想,主公一心想要立三公子为嗣,郭图等人却拼命阻挠。
主公为了达到目的会怎样我凝目不语。
刘备声音压得更低;主公一定会削夺你和大公子的权柄来达到目的这话本来备不该讲,备也知道疏不间亲的道理。
可是我与二公子亲如兄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袖手旁观呢。
我心中叹息,刘备的确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受苦,做为好兄弟他一定会落井下石,过来推我一把的。
皇叔的意思,袁熙要怎样做,才能确保无虞呢。
我淡淡的问。
刘备道;二公子若要自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向主公进言,立三公子为后嗣,这样一来,主公欢喜,二来三公子对你也会特别感激,将来他继承了爵位,二公子一定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我做出恍然大悟状,向刘备施礼道;若非皇叔之言,袁熙险些自误,过些时日等我见到父亲,便劝他立三弟为后嗣,皇叔以为如何。
刘备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笑道;公子若能如此,日后必定贵不可言。
我心想,我若如此,日后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刘备走后,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把贾诩调到身边来比较妥当。
耍阴谋诡计,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强了。
我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吩咐下人备马。
暮云昏沉沉,在夕阳余晖中铺展、倒退。
我骑马穿过冀州大街在文丑府邸门前下马,直接闯进去。
文丑刚进屋还没坐稳,就听下人说二公子来了。
立即又迎出来,心想,公子有话刚才怎么不说。
文丑将军府座落在冀州内城中心,相距邺侯府不是很近,气势也很恢弘。
我一路策马而来,由南城到他府邸的一段路上,粮行、油坊、杂货店铺林立。
这条街道非常宽敞,可容十辆马车并行,一派大城大邑的气象。
冀州的城邑建筑,在大汉朝是首屈一指的,就算是长安和洛阳也不遑多让。
天井中有两棵柳树,此时柳枝发芽,稍微嫩绿,散发一股清香味道。
柳树身后,两排初放的兰花,稀疏清冷。
东面是个大花园,北面是十多丛大竹树林。
中间一条宽宽的白石甬道,直通正门大厅。
文丑慌忙从正门迎出来,施礼道;公子,快请。
我笑道;玉宇你不要跟我客气,我找你是有事的。
文丑以为我要和他商议立嗣的事情,挺高兴,立即道:此地说话不便,我们去书房。
文丑的书房很雅致,满室的书香气,桌子上,书架上没有半点尘土。
窗前低垂着竹帘,矮几上篆烟袅袅。
他虽然是武将,但举止和打扮还是很讲究,属于精细的人。
我一进屋就没头没脑说了一句:玉宇,你想个办法,把文和先生弄到城里来,我们需要他出谋划策,此事我和张绣都不能出面,你去办最合适了。
文丑还以为什么事情。
他对贾诩的本事也很佩服,当即赞同;正好有个现成的机会我道;什么机会?文丑道;主公让我随同出征抵御曹操,我说将军府的行军司马正好过世了,一些繁琐的事务无人打理,本来是有意推脱的。
主公就说让我自行找一个人选,补上这个位置。
我还没来得及找。
一会儿我就去见主公,就对他说,让文和先生过来,充任行军司马,公子看怎样?怎样?真是天助我也,太好了,就这么办。
文丑又道;主公已经传下令来,明日在沙场点兵,等到大公子和高干的人马一到,立即往黎阳进发。
我回到府中,瑶琴就告诉我说是大将军派人来传话,告诉我明日一早沙场点兵,让我准备准备。
我心想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指挥大权铁定是要交给袁尚了,看看能不能弄一个先锋干干,才是正理。
第二天,早早的吃过早饭,我便带着几名亲兵,赶赴校场。
老爹和袁尚从校场南门进来,和我碰个正着。
父子兄弟亲热的互相见礼,完全看不出异样,其实心底早就互相有刺了。
冀州的大将分列父亲左右,对面就是新近招募拼凑的十五万大军。
这些人差不多来自青冀幽并四洲。
河北兵虽然经过一场大败,士气低落,但是看到父亲亲自检阅,一个个的也挺直了腰杆,很是精神。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矛戟如林。
黑压压的人头,铺天盖地的战士,使得诸将还没打起仗来,就把紧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父亲左侧是袁尚,袁尚的左侧是文丑,文丑的左侧,我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贾诩。
太好了,贾文和真的被调入城中了。
虽然河北兵因为父亲的亲临指导而有了些许精神,但眼神中仍然掩饰不住无限的疲倦和对于战败的恐怖。
十五万人,差不多只有两万精兵,其他的都是些老弱残兵不说。
装备也是七拼八凑,胡乱应付。
差不多有四成连铠甲都没有,大冷的天,身上只披了两片麻袋片。
还没有袖子,站的笔直,全身的肌肉夹紧,来抵御春寒。
这些人手上的武器,也参差不齐,有长矛和长枪的很少,拿着刀剑等短兵刃就算很不错了。
还有的竟然赤手空拳。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而是马儿,十五万人,马匹还不到两万,这样的话,别说战斗力了,行军速度,就很可能成为战败的诱因。
我深切的感受到,这只队伍再也不是攻伐公孙瓒时那只河北雄兵了,而只不过是打着河北兵番号的一只杂牌军而已。
父亲照例是要讲话来激励士气的。
他拖着虚弱的病躯,带马向前跨出,大声道;将士们,我们又要去和曹贼作战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竭尽全力来洗刷官渡之战带给河北人民和河北战士的耻辱。
我军将在这一战,彻底的击败曹操,把他打回老家许昌去,将士们,你们有没有信心。
袁尚在一旁振臂高呼;攻入许昌,活捉曹操,攻入许昌,活捉曹操。
下面的士兵也跟着七零八落的嗡嗡道;攻入许昌活捉曹操。
就像是饿了十天半月的难民在人家大门口要饭一样。
老爹一看,这种气势怎么行。
便接着说道;下面我要宣布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给大家。
那就是,我要任命三公子袁尚,为三军统帅,带领大家付黎阳和曹操决战。
三公子受过很高的军事训练,而且,我也随军前往。
并且让冀州最有智慧的,审配和逢纪,来辅佐公子,相信这次,曹贼必然授首,我们一定会再次渡过黄河,横扫北方。
下面请三公子出来讲话。
下面立即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有的说,二公子经常打胜仗,为什么不让他统帅三军。
还有的说,为什么不是大公子,怎么也轮不到老三。
还有的诧异道,冀州最有智慧的不是田丰别驾和沮授将军吗,怎么又冒出了审配逢纪来。
这时候审配和逢纪,就得意的在马上对大家含笑招手。
袁尚清了清嗓子,也像父亲一样提马出来,振声道;诸位将军,士兵们,大家好,在下就是袁尚。
过几天我就要带领你们去杀曹操了,希望大家严格遵守军纪,振奋精神,等到我们从许昌回来,论功行赏,都不失封侯之位他说的容易,好像曹操已经是瓮中之鳖,许昌没人把守一样。
下面的士兵都在想,十五万人都封侯,那这工资能发的下来吗?!袁尚完全不理大家的想法,接着吹牛;本公子已经想好了,依照我的行军策略,实际上是用不着你们这么多人的。
曹操的手下像张辽、李典、曹仁、夏侯惇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禁不住我一枪一刀的。
本公子以为,只要五千骑兵,足以破曹操五十万之众,让他连一片衣服,也过不了黄河。
本公子绝非危言耸听,因为像我身边的这些大将,吕旷、吕翔、苏由、都曾经在击败过曹操的首席大将许褚张辽吗?那个夏侯渊,在眭元进将军的手上,连三招走不过,就被砍掉了盔婴。
要不是张辽和曹洪及时赶到,三人合力死战,恐怕许褚就被将军斩于马下了。
他这话把眭元进吓了一跳,真的差一点就吓死于马下,心说此事我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难道是梦中所为。
而袁尚下面说的话,更加让他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饶是如此,眭元进将军,也砍伤了张辽的一条臂膀,那厮带伤逃走了,曹洪也受了轻伤,许褚累得吐血休养半月。
大家说,我们有这样的大将,能打不赢吗?眭元进表面上微笑。
心里却在擦冷汗,三公子你把我说的比吕布还厉害,我可怎么下台呀,这,这牛也吹的太大了。
我的娘,张辽受伤,许褚吐血,天啊,我该何去何从。
差点当场自杀。
袁尚还嫌牛吹的不够大,接着道;这些事情也算不得什么,本公子在乱军之中曾经遭遇曹军第一猛将典韦,典韦被我一刀砍翻在地,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我还咳、咳,父亲一个劲的在身后咳嗽,心说,典韦早死了,你瞎说什么。
张绣纳闷,典韦不是被我给杀了吗,怎么又活了,这,难道典韦诈死?!!没有这个必要啊。
他差点脱口而出;公子,你有没有见过,曹昂和曹安民。
袁尚吹的激烈,忘了这些事情,接着道:曹操的虎豹骑,根本就不堪一击,本公子和爱将吕威璜曾经亲自杀入两万骑兵中,十进十出,这些人都呆若木鸡,根本不能还手,被我二人,一顿砍杀,杀了有差不多五百人,然后从容回到营寨,愣是一点伤也没受,你们说,这样的队伍能和我们作战吗?这样的队伍的确不堪一击,可是官渡之战,怎么就打败了呢?大家心里都这样想,而且,我当时也在官渡,怎么没看见公子你如此勇猛,而且我似乎看到公子嚎哭逃命呢,难道我眼花,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否则三公子怎能说的如此肯定。
吕威璜心想,十进十出,杀了五百人,累也把我累死了,这三公子说话也太夸张了,受不了。
父亲一听,这老三越说越没边了,要赶快阻止,不然一会说不定他把吕布给宰了呢??老爹招了招手道;好了,三公子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此战有胜无败,誓灭曹贼,等到攻入许昌,每人赏银二十两。
每人二十两,那十五万人就是三百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以冀州目前的经济状况根本就给不起,不过老爹并不害怕,他是这样想的,如果攻入许昌,三百万两,尽可以从曹操的家里拿,如果攻不进去,那大家也不能说我食言而肥,反正这三百万两,不会从我的口袋里掏出去。
尚儿,你可以调兵遣将了。
老爹沉声道。
袁尚脸上得意洋洋,振作一下精神道;文丑将军听令。
文丑大声道;末将在。
本帅,命你总督粮草,不得有误。
文丑愣了,我总督粮草,没搞错吧,那谁去打仗?袁尚见他发愣,冷冷道;文将军,本帅的话,你没听清楚吗?文丑心想,听是听清楚了,就是胆子太小,不敢相信。
校场之上,几十万人,文丑也不敢违抗将领,沉声道;末将尊令。
袁尚冷哼一声;袁熙听令。
听他叫袁熙,心里不是滋味,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元帅呢。
末将在。
我一百二十个不情愿的提马上前。
袁尚看了我一眼,佯装笑意,说道;就麻烦兄长,率领幽州兵镇守黎阳,稳定后方,保障供给和粮道畅通,此事责任重大,关系我军存亡,交给别人弟心中不安,还望兄长不要推脱。
好,一上来,先把我和文丑投闲置散了。
我知道他怕我抢功,故意不让我出战,心想,这样不行,袁尚一定会中程昱的十面埋伏计大败而回。
我就只有干瞪眼看着的份。
我道;三弟,为兄请为先锋,率领幽州铁骑,给曹贼迎头痛击。
袁尚不悦道:都说了让你屯兵黎阳,稳定后方,二哥没听到吗?我道;黎阳城池坚固,只需派一员大将驻守即可,如果你不放心,大可以派张绣将军留守,还是让为兄做先锋,和曹军对垒吧。
袁尚翻白眼,心想,老二跟我捣蛋,无非是想在父亲面前逞能,我偏不给他这个表演的机会。
袁尚冷冷道;二哥的请求,弟本来不能拒绝,但几十万将士面前,弟若是出尔反尔朝令夕改,以后疆场之上,必定无法服众,让大家丧失信心。
这次兄长就依了我,以后任凭兄长拼杀如何?以后?哪里还会有以后。
我摇头道:三弟,我父亲的脸色有些难看。
袁尚也不耐烦了,厉声道;这是在沙场点兵,不是家中叙旧,弟这个元帅的话,二哥,你到底听还是不听?如果你对弟做元帅,有异议,弟完全可以让出来给你做。
没错,我就是有异议。
老爹挥挥手道:熙儿,你下去。
我见两人脸色都铁青着,心想不能影响军心,否则败的更快。
我无奈退下,袁尚精神大振,叫道;审正南、逢元图何在。
两个铁杆粉丝,立即粉墨登场,高声道;末将在就命审正南为督军将军,逢元图为统兵司马。
两人一听乐了,督军和司马,可以说相当于现在军中的参谋长和政委,等于是二把手和三把手。
逢元图登时从马背上翻下来,跪倒大喊;属下逢纪,一定竭尽所能,辅助主公和公子,击败曹操,统一天下。
统一天下,逢先生蛮有理想的吗?!搞的袁尚一阵错愕,还以为官渡之战,我军打胜了呢。
袁尚一阵热血沸腾,觉得有了逢纪这样的忠臣和智谋之士,灭曹不过是时间问题,上一次我军战败,都是因为出了叛徒,曹操是侥幸得胜,此次出兵定然可以直捣许昌,甚至顺便收拾掉刘表。
后面又是一大堆的将军出场,吕旷、吕翔封为左右护军校尉,那个砍伤张辽,把许褚累的吐血的眭元進封为讨逆裨将,吕威璜为亲兵中郎将统帅袁尚的亲兵卫队。
如此勇将,何不派到前方去砍杀虎豹骑的骑兵?郭援为先锋,苏由、李孚、冯礼一众亲信都做了校尉。
老爹很满意袁尚的安排,觉得却有大将之风,微笑着点了点头。
袁尚回顾刘备,客气的拱手;就请皇叔,和荀谌大人留守冀州,督促粮草,及时运往前方。
刘备和袁尚早就有默契了,立即保证;主公和公子放宽心,只要有刘备和二位贤弟在,决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这个安排似乎出乎老爹意料,他一皱眉,似乎有话要说,却没说出口。
袁尚厉声道;众位将军,各自回去准备停当,两日之后,大军出征。
众人轰然应诺。
袁谭得到袁尚统帅三军出征的消息时,五万青州兵已经到了冀州城外。
冀州兵和幽州兵隔着百丈,扎下营寨。
午时刚过,高干的并州军团也赶到了,三路外兵都不许进城,呈三角形对称下寨。
袁谭见到高干立即就跳起来;表哥,你说这像什么话,我身为长子,多年征战在外,实战经验丰富,有没有做错事,现在反而要听老三的指挥。
你说气人不气人。
高干这些日子心情也挺糟糕,原因前些日子官渡大战舅舅让他率兵出上党攻河内,威胁许昌,没想到半路上被河内太守魏种挡住去路。
他想尽了办法,就是无法突破防线。
魏种以前曾经背叛过曹操投降了陈留太守张邈,高干心想这人有过劣迹,心志不坚,可以诱降,于是许给魏种高官厚禄,让他出城投降。
魏种满口答应了,将军长将军短的给他拍了一顿马匹,高干以为这次自己肯定立下大功了,于是魏种带很少人出城投降的时候,没做防备。
结果,魏种骑兵五百突袭了他的营寨,损兵折将的逃回了并州,气得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大骂三声;魏种,我干你。
官渡战败之后,舅舅又写信斥责他一番,搞得他好几天睡不着觉,一心想洗雪耻辱。
袁谭一发牢骚,引得他也来劲了,站起来,叫道;可不是吗。
我们两个身经百战,什么阵仗没见过,袁尚乳臭未干,却要统帅几十万大军,真不知道舅舅是怎么想的。
表哥,我们两个进城去找老二,然后一起去见父亲,一定要他收回成命不可。
袁谭一厢情愿的过来拉高干。
高干也就是嘴皮子上痛快痛快还可以,真让他请命,他才不去呢。
心想,你们都是父子兄弟的好说话,我一个外人,怎么能参与这种事情。
当即沉吟道:表弟,表弟,你冷静点,冷静点,依我看这个,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袁谭跟他瞪眼,刚才你不是挺气愤吗,怎么一听说要去请命,就往后缩。
高干是这样解释的;其实借这个机会让老三锻炼锻炼也不是不可以,啊,你说是吧?有咱们这些做兄长的在一旁帮衬着,兴许也出不了大问题。
袁谭冷笑了一声,心说,是个屁。
知道高干不可能和他一起进城请命,便甩手出来,拽过一匹马,跑进冀州城。
袁谭气势汹汹的闯到父亲的寝室,正好撞上老爹和田姨娘在里面亲热。
两个丫鬟过来拦住他道;大公子请留步,将军身体不适,吩咐过谁也不见?袁谭怒气冲天,厉声道;连我也不见吗?丫鬟怯生生点头;是是的,谁也不见。
袁谭急的在外面跺脚,就是不敢进去。
突然听到老爹叫他;是谭儿吗?你进来吧。
袁谭如获大赦,瞪了两个丫鬟一眼,就推门冲进去。
田姨娘鬓发散乱,冷冷的看看他,转身离去。
老爹从床上坐起来,不高兴的问道;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
袁谭一路上想了很多说辞,可是一见父亲的面,大半吓得想不起来了,吞吞吐吐道;听说父亲下令让三弟袁尚统帅三军出征。
老爹不以为然道;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找我的,有什么不妥吗?袁谭不是傻子,听得出老爹话中的意思,铁青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道:没什么不妥,孩儿只是过来问问,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充任先锋,请父亲准许。
老爹微微点头,面无表情;这件事情你去和尚儿商议吧,如果他同意了,我没意见。
袁谭全身一震,这是什么话?我做大哥的要向他请示?是可忍孰不可忍。
表面上却恭顺道;这样,那孩儿告退,去找三弟商议商议。
老爹不冷不热道:去吧,去吧。
袁谭从寝室里出来,觉得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心口一阵哆嗦,上下两排牙齿,不受控制的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嘎嘎嘎嘎的响声。
天不冷,他的心冷。
袁谭没去找袁尚,却径直来到我的府邸。
我一看他面色铁青,失魂落魄的进来,就知道肯定是在父亲那里遭遇了挫折。
试探的问;大哥刚回来,怎么就满面愁云的,是不是对战事不乐观?袁谭走到我身边,歪着头;你觉得很乐观吗?袁谭突然苦笑;父亲心意已决,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道:其实我们是亲兄弟,谁坐上这张椅子,都一样,大哥又何必耿耿于怀。
袁谭怔道;老二,你这是什么话,我身为长子,又没有过失,有什么道理听命于老三,我做不到。
我进一步问道;假如父亲一意孤行,那怎么办?袁谭脸孔扭曲,气道;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听命于老三的。
我心想要坏,袁谭端着长子的架子放不下来,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袁尚走到一条道上去。
既然如此,为了避免兄弟相残,就只剩一条路了。
只有让袁谭这个长子即位,冀州上下才会心服,袁尚也没有什么话好说,曹操也不会有可乘之机。
我果断的表态:大哥放心,弟一定尽全力支持你登位,不过,你即位之后,一定要善待三弟,千万不能狭私报复。
袁谭激动道;老二,你真的愿意站在我这一边。
我苦笑道;我们三个是亲兄弟,最好友爱互助,我那一边也不想站。
袁谭痛苦道;我何尝愿意闹成今天这样子,可老三他一无威信,二不是嫡子,他凭什么继承爵位。
我这心里就是想不通,堵得慌。
看来我不可能说服袁谭放弃爵位,一般人眼中名利和富贵,要比亲情爱情重要的多了。
袁谭也是普通人,遇到这种不公正的待遇,想不开也很正常,无可厚非。
青冀幽并四洲兵马,加起来超过三十万,其中最精锐也是唯一没有遭到惨败的就是幽州骑兵。
但袁尚为了不让别人抢他的风头,硬是让比他装备要好的多的青州兵并州并还有幽州兵,都走在他的后面。
审配劝袁尚把四州的精锐集中起来,由他统一指挥,但逢纪反对,逢纪的理由是军队不是来自一个番号很难协同作战,彼此离心离德,就像一盘散沙,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装备精良,单兵素质再好,不听指挥,也是白搭。
审配就道:可以让文丑,和高干来指挥他们。
袁尚摇头。
他不是没想过这些,想来想去,就是不行。
本来他就想借助此次出征来震慑一下高干和文丑这些元老宿将,让他们不敢小瞧自己。
此刻又让他们来带兵,那不是扇自己耳光,门也没有。
四寨大军的排列顺序是这样的,先是袁尚亲自率领由他的心腹猛将组成的冀州军,然后是高干的并州军。
他对高干还稍微放心,最起码高干不能对他的地位构成威胁。
然后是大哥的青州兵。
最后才是准备进驻黎阳的幽州军团。
可怜这只超级强悍的劲旅竟然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要躲在后方观战,真是无语。
父亲的身子更加虚弱了,骑不了马,只能坐在车上,跟随中军前行。
护卫中军的是剿灭农民军有功的孟岱将军,昌豨和朱灵就在他的队伍里。
张绣也被夹杂在中军队伍中,他是大闲人一个,老爹和袁尚,很显然是信不过他,根本没给他安排工作,只让他随军同行,大概把他这个董卓余孽放在冀州不放心吧。
七天之后,前军抵达仓亭而我的幽州军就驻进大本营黎阳,原先驻守黎阳的平南中郎将蒋义渠被调出城外。
文丑更惨,他还在百里之外押运粮车呢。
老爹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让他的首席大将,在后面运粮,而让吕旷吕翔这些酒囊饭袋去冲锋陷阵。
袁尚和袁谭高干,继续引军向前推进,过仓亭一百里沿着岸边的沙丘扎营。
此时曹操的前部先锋曹洪,也已经渡过黄河,向前推进百里扎营。
审配本来想赶在曹军之前在岸边下寨,好趁着曹军半渡之时,给予痛击,最后是冀州兵的行军速度让他的计划变为泡影。
冀州前部和曹洪部遭遇的时候,曹洪已经以逸待劳,等了他一天一夜了,幸好曹洪没有接到曹操的进攻命令,否则用精锐骑兵突袭仓亭,也许战线就要向前推进二百里到了黎阳城下了。
曹洪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沿着黄河布防,等待曹操的大部队渡河。
第二天一早振威将军程昱从从延津之南渡河,五千骑兵直插仓亭城北八十里处。
这样程昱和我军主力中间,就隔了一个曹洪,其目的很明显,一来可以作为伏兵策应,二来,可以随时攻打仓亭。
驻守仓亭的也是袁尚的心腹,骑都尉韩莒子。
仓亭不大,因此所留兵将也不多,还不到八千人。
韩莒子算得上是一员猛将,不过并不善守城,他开始有些害怕了。
派人向袁尚告急。
袁尚这里一心等着曹操决战,听说程昱手中只有五千左右兵,一点也不担心,只派了两千援兵过去。
程昱听到探子报告,心情顿时一松,这场仗不用打,袁绍已经输定了。
黎阳城外,一条护城卫河,河道与黄河想通,水流湍急,怒吼狂飙,遇到大风的时候,可以涌起十几尺的浪头,曹军想要从这里攻入冀州,难度不小。
黑龙骑进入黎阳的第三天,前军传来消息,说曹操已经带着大队人马渡过黄河,骑兵步兵不计其数,差不多有五六十万,兵力上比我军占优势。
当日我留下郝昭和胡车儿守城,自己快马来到仓亭北大营中。
营寨严格按照兵法战册布置,零星分布在帅帐周围的有五六十座营寨,分别占据了最有了的高地,有效地控遏住了,敌人骑兵所能快速通过的所有道路。
站在高坡上,遥遥的望到曹操营地里旗帜鲜明,井然有序,一队队的骑兵步兵,踏着整齐铿锵的步伐,巡视游弋,精神奕奕。
我骑马到中军帐,父亲、大哥、高干、袁尚、审配郭图眭元进、吕旷吕翔等一般大将,正对着行军地图在研究进兵方略,见我进来,都颇为诧异。
袁尚皱眉道;二哥不在黎阳守卫,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心想现在不是和他抬杠的时候,便道;我看到程昱的部队,推进到了仓亭南下寨,意图很明显,就是想要切断我军后路,应该及早除去,否则会成为绊脚石。
审配刚才口若悬河的分析敌我形势,已经把这件小事解释过了,当下很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二公子用不着担心蠢货程昱,就算他攻克仓亭也根本没用,因为公子你的军队在黎阳,也就是在他的后方,他如果攻入仓亭,等于是他自己送入口袋阵,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这计策只能骗骗一般的人,可骗不了我审配,你看着吧,我敢断定,那五千人只不过是一只疑兵,是曹操使用的障眼法而已。
我们不去管他,等击败了曹军主力,他自然就会撤走了。
他妈的蠢货,你还不知道程昱十面埋伏计的厉害呢,他那里是要攻占仓亭,他是要包围我军主力呢。
父亲,如果程昱从仓亭南,绕小路,袭击我军后队如何是好?我急的前额冒汗。
这一点二哥就更加不用担心了,谅他区区五千兵,能有什么作为,就算是绕小路袭击我军后队,也只能是蚂蚁撼大象,自讨苦吃。
袁尚眼中精光充盈。
似乎对此战充满信心。
我摇头道;三弟,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我走过去,指着墙上的行军地图道;仓亭附近的地形太复杂了,左面有密林,右面是丘陵地带。
我是怕程昱在这些地方设下伏兵,引我军入围。
逢纪一下子傻了,吃吃道:二公子,我没听错吧,程昱在仓亭附近引我军入围,这似乎有些太不可思议了。
第一,我军此刻向前挺进,方向不对,他在仓亭设伏,难道想要断我军粮道。
那也不对,粮道不在那个方向。
第二,区区的五千兵,伏击三十万大军,他程昱得了失心疯吗?我看看逢纪,冷笑道:如果我军战败呢?到那时,程昱的五千军可就是虎狼之师了。
三十万毫无斗志的士兵,未必是五千人的对手。
父亲,程昱就是算定了,我们以为他兵少,不会去攻打他,才故意的带了五千人马过来,他是要配合曹操主力夹击我军的。
我坚持道;父亲,三弟,程昱不是等闲之辈,让这样的人潜伏在后方,早晚必然出事,就请父亲给我三千精兵,孩儿去拔了这颗钉子。
实在不行,我回黎阳去调集幽州兵也可以。
袁尚怒不可遏,冷冷的看着我,显然对我不尊将令,很是生气。
审配咳嗽了一声道;以我之见,程昱的骑兵,暂时还是不动为好?老爹道;审正南有何高见?审配笑道;主公,三公子,二公子方才所说的话,其实配早已想到,之所以没有说出来,全因为,配心中已有良策破敌,正好将计就计。
老爹闻言大喜;有什么良策,快快说出来。
审配得意道;此乃攻心之术,曹操让程昱潜入我军之后,心中必然认为我们会有顾虑,不能全力与之决战。
我们不必理会程昱,就让曹操得意好了,正所谓骄兵必败,他越是得意,输的就越快。
而我军趁他骄狂之时,集中优势兵力,击曹贼主力军,曹贼一定料想不到,我军不管后顾之忧,悍然挺进,措手不及下,必败无疑。
妙计妙计袁尚和老爹,不等审配说完,就赞叹出声了。
老爹看看我,厉声道;汝先回黎阳,这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了,去吧。
我大声道;审配此计根本就行不通,行不通的父亲怒斥道;来人,把二公子带下去。
帐外立即拥入一队亲兵,连拉带拽的把我拖出去。
我挣扎着想要闯进去,却听父亲怒道;再要胡闹,我就派人把你送回冀州去。
我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心想,真的送回冀州去,岂不更加完蛋大吉。
若是驻守黎阳,最起码还能想想办法。
我跺了跺脚,愤怒的翻上马背,奔出大营。
我走之后,审配继续演说;来日我军出战,先和曹操对上一阵,杀杀曹贼的锐气,然后用计。
三日后。
袁尚看着漫山遍野的虎豹骑兵和虎贲羽林军出现在帅旗高挑的前方平地上。
潮水般向他席卷过来,有如汹涌的汪洋,将他四周的平原淹没。
曹军士气如虹,人人精神抖擞,目露凶光,气势慑人以极。
曹军的先锋骑兵队,在袁尚视线内,向前推进千步,列成阵势,没有继续进逼。
马嘶震天,冲至近前的虎豹骑兵战士表演一般同时勒马呐喊,战马人立而起,像是狂风呼啸中的海浪,然后分左右散开,闪开一条道路。
曹操和他的一众大将,从中军沿着这条人巷,跨马从容而来。
虎豹骑骑术之精湛,阵形之完美,叫人叹为观止。
两队曹军步兵弓箭手方阵,奔驰到骑兵两侧丈许,骤的扇面展开,斜斜的在左侧虎豹骑和虎贲羽林军队列前绕过。
相对而行,变成流动的大交叉,曹操马前,就是交叉的核心。
两队步兵在全速奔跑中,已经弓箭上弦,合并成一队。
蹲踞在骑兵之前,对河北兵形成三百步外的威慑。
砰砰傲视天下睥睨中原的虎豹骑兵,适时的于此时擂响战鼓,一下一下敲在河北兵的心坎上。
袁尚和身边的老爹,逢纪审配,吕旷吕翔,郭援等人,都有些惊诧。
这些人大都在官渡之战和曹军交过手。
那时的曹军,可没有这番气势,不过是一般的劲旅。
看来曹操此次狭胜利之威北上,全军气势已经达到顶峰,而且是准备充足而来的。
郭援没有和曹军正面交过手,官渡之战的时候,他还在清河当太守呢。
后来田丰去了,才把他调到冀州。
那天他在校场听了三公子的演说,心中颇为激动。
觉的如若不是许攸通敌卖国,以曹军的实力,绝对不可能打赢河北军。
这几天,他踌躇满志总想着杀敌立功,横扫北方,攻入许昌。
此刻一见到曹军如此鼎盛的军容,立即就傻眼了。
回头看看袁尚。
心想,三公子和吕威璜在这样的骑兵队中十进十出,还杀了五百多人,简直无法置信。
吕威璜有那么厉害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不仅是郭援有这样的想法,很多普通士兵也在想,这是曹操的军队吗?我们是不是打错人了,怎么和三公子说的不一样。
老爹皱了皱眉,他也看出袁尚吹牛的后遗症了。
有很多没有参加过官渡之战的士兵,听了他的话,先入为主,产生了轻敌的念头。
如今,一看曹军如此强悍,不约而同的大吃一惊。
有很多人,刚才心里还在想着,一会杀完了曹军,回家抱孩子,和老婆睡觉呢。
此刻心里却都在哆嗦,完了,回不去了,死定了。
河北兵拿曹操身边的大将,和自己军队的将军做一番比较,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曹操左侧,是他的本家众兄弟子侄,夏侯渊、曹洪、曹真、曹纯、曹休。
右侧是名震天下的张辽、乐进、李典、吕虔、许褚、于禁、李通、韩浩、贾信等二十几员大将。
不说实力,但是人数就给河北兵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另外,他们还在张辽身边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张郃、高览。
袁尚一见两人,顿时心头火气,大声骂道;张郃、高览,你们两个狗奴才,竟然背主投敌,今日有何面目见我。
张郃、高览脸色都是一变。
这一下正好让曹操看见。
曹操心中不禁有些犯嘀咕,心想,这两人虽然投降,但看言行举止,似乎并非出自真心,今天不如试他一试。
张郃,你敢不敢出来和我绝战。
袁尚这个大元帅,亲自出马叫阵。
曹操一看正好,省的我找借口了。
曹操斜眼看着张郃,左手轻抚短须。
张郃一听,心说你不是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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