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武过来时，院旁已经站了好些人。
有人瞧见他，往旁边让了让，招呼道：“昌武，来了？”
“听说这边热闹，过来看看。”
走到跟前，先看见那张铺开的鹿皮，再看分下来的肉，目光停了片刻。
李向阳正和吴维国核对最后几笔，见他来了，叫了一声三叔。
李昌武朝东边指了指：“向阳，真是在那头林子口弄的？”
“嗯，我先在山上看见的，下来叫韩叔他们一道过去，围了一阵。”
“我来这一路，净听人说这事了。”
李昌武说完，看了看旁边几个仍在聊枪的人。
其中一个见他望过来，笑着说只是随口问问，另一个也跟着点头。
李昌武没接这句话，转向李希传：“爸，你们都没磕着碰着吧？”
“没有。向阳跟老韩在前头忙，我和小雪就在下面守着。”
李昌武这才点点头。
吴维国将账上的数重新加过，拿给李向阳看。
“向阳，净肉约莫三百八十斤上下，前头送进去的也都算着了。”
李向阳低头对了一遍。
“那就照刚才分的，留二百斤左右给赵老板，剩下的咱自己留着吃。”
吴维国在旁边记好。
几个人将余下的肉分着搬进冷库，围观的人跟到门旁，站在外面看了一阵。
鹿茸单独收妥，鹿鞭和鹿筋也各自放好。
鹿皮另作处理，没跟肉搁在一处。
院旁渐渐空下来。
有人见他们开始收尾，便招呼同伴回屯。
还有几个舍不得走，围着吴维国问总共称了多少，又听说家里留下一百八十斤左右，忍不住往冷库那边瞅。
李向阳洗过手，挑出部分肉，端着盆往屋后走。
来福已经等了许久，见他这回真端了东西，立刻跟上。
李昌武也随他往那边去了。
走开一些，旁边没了围观的人，李昌武才低声说道：
“向阳，我看这帮人都动心了。田青波他们刚回来那会，还都说追鹿危险，这才多大会，就开始打听枪了。”
李向阳把盆搁下，朝院旁看了一眼，
“都觉得自己不往林子深处追就没事。”
“这话在家里谁都会说。真到了山里，看见值钱的东西，还肯不肯回来，就不好说了。”
李昌武顿了顿，又说道：“向阳，有人问你，你就提醒一句。真钻进老林子出了事，最后还得村里张罗人去找。”
“三叔，我刚才说过了，没跑过山的别自己去。可他们真想去，咱也拦不住。”
“先把话说到吧，也算是你这个治保主任履行职责。”
屋后的豆包闻见气味，已经走了过来。
李向阳将一大块肉放到它跟前，豆包低头叼住，转身去了远些的阴凉处。
来福跟过去两步，豆包停下看了它一眼。
等豆包走远，来福才走过来，从李向阳这里叼起自己那块，伏到另一边吃。
虽说是契约动物之间，以及契约动物的后代之间不会相互伤害。
但是动物之间的天然等级差距在那摆着。
常威来得慢，晃着身子到了盆旁，李向阳将给它留的放下，它便坐在那里低头吃起来。
来财也来叼了一块。
李昌武看着它们，又朝外头那些说话的人望了望，没再说刚才的话题。
李向阳将盆收起来，跟三叔一道往回走。
到了屋旁，苏云霞正在准备晚饭，李雪端着一盆切好的土豆从里面出来。
“三叔，晚上别走了。”李雪说道，“今儿炖鹿肉，您也吃点。”
李昌武看了眼灶边：“那我在这吃一口，省得回去再张罗。”
“正好。”苏云霞接着说道，“一大锅呢，够吃。你先坐会，向阳也别光顾着忙，去把你三婶叫过来。”
李向阳笑着应了一声，骑上自行车直奔四方屯。
院旁的人陆续散开。
有人临走前还朝东边看了一阵，问身旁的人那片火烧地出去以后接着哪条沟。
对方说得也不准，两个人比画了半天，最后约着先回屯里问问。
李希传坐到门旁歇脚，听着声音渐渐远了，将身旁的凳子往外让了让，叫李昌武过来坐。
灶下的火已经旺起来，苏云霞将锅盖盖好，又让李雪去叫还在鹿圈那边的韩德山，告诉他忙完就过来。
李向阳载着许小芸回来时，院旁终于清静了些。
门外最后两个人还没走远。
“那杆枪，你回去先找找。”
“找着再说，还得有人会使呢，再就是火药也要买新的！”
话音顺着路传出去，渐渐听不清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灶上的鹿肉也炖出了香味。
苏云霞揭开锅盖，用筷子扎了扎靠近锅边的一块肉，又翻出底下的土豆尝了一口。
“行了，拿盆来吧。”
李向阳把洗好的盆递过去。
大勺沿着锅底一搅，肉块和土豆一同翻上来，浓厚的汤汁顺着勺边往下淌。
他忙了半下午，先前还不觉得，这会闻着味，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苏云霞见他站在旁边不走，笑着说道：“别堵这，去叫你爷爷他们吃饭。”
“妈，您少盛点，我来端。”
“盆沿烫，拿布垫着。”
李向阳接过盆，端到院里的桌上。
李向涛已经把凳子摆好，看见满满一盆鹿肉放下来，手里的筷子也放快了些。
晚晚跟着李雪从鹿圈那边回来，隔着几步就伸长了脖子。
“姥姥，能吃了不？”
“能了，洗手去。”
晚晚转身又去拉母亲，李雪只好先陪她洗手。
等两人回来，李希传和李昌武已经坐下，郑明生往旁边挪了挪，给端饭过来的李向涛让出地方。
齐春静也抱着小草坐下。
韩德山来得晚一些。
在灶边洗过手，刚坐下，苏云霞便将盛好的饭递了过去。
“老韩，先吃。有啥活也得吃完再弄。”
“就剩一点了。”韩德山接过饭碗，“那两只小的，刚才又喂了些奶，得看着它们咽下去，急不得。”
晚晚一听，立刻从碗里抬起头。
“韩爷爷，它们晚上还吃不？”
“还得看一回。”
“那你去的时候叫我，我不出声。”
韩德山还没答，李雪先将女儿面前的碗往里挪了一点。
“刚才不是说好了，今天不去围着看？答应得好好的，又惦记上了。”
“我就跟着韩爷爷。”
“跟着也不行。它们刚来，还没待安稳呢。”
晚晚看了看韩德山，见他也没有带自己的意思，只好重新拿起筷子。
李向阳夹了块土豆放进她碗里。
“先吃饭。等它们不怕人了，你再去看，也省得一过去，它们就往里躲。”
小姑娘这才不问了，低头吹着土豆上的热气。
鹿肉炖得够久，筷子夹开以后，里头也浸进了汤汁。
李向阳吃了一块，咬下去仍有点劲道，嚼着却不费力。
土豆吸足了肉汤，边角已经炖得松软，拌进饭里，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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