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传牙口不错，夹起一块带筋的肉，吃过以后，朝灶边看了看。
“云霞，今儿这锅炖得好。”
苏云霞正往另一只盆里添肉，听见后笑道：“爸，您慢慢吃，锅里还有呢。”
李昌武也夹了一块，嚼了几口才说道：“这么大的公鹿，我还寻思肉得硬，没想到炖出来挺好。”
“火上多坐一阵就行。”苏云霞端着盆过来，放在另一头，“别光夹肉，土豆也吃。小涛，饭不够自己添，给你留着呢。”
李向涛嘴里还吃着，点了点头。
他这一碗下去得快，夹肉时却没只顾着自己，先把靠近盆边的一块拨给郑明生。
“师父，这块没骨头。”
郑明生接过来，看他碗里的饭已经见了底，笑着说道：
“你吃你的，别光替我挑。今儿忙了这半天，肩膀咋样？”
“没啥感觉。”
李向涛说着，稍稍动了动右肩，又补了一句：“搬肉的时候也没疼，就是饿了。”
“饿了就添饭去。”
李向涛这回答应得痛快，起身去了灶边。
郑明生看着他端回来的满碗饭，没再多问，将面前的肉盆往他那边推了推。
李向阳正好坐在弟弟旁边。
李向涛一坐下，他便接过汤勺，往那碗饭上浇了一勺汤。
“够不够？”
“够了，哥，再浇就满了。”
李向涛用筷子拌了两下，低头便吃。
苏云霞从旁边经过，见他吃得香，也没催他慢些，只把空了的饭盆拿回去，又添了一回。
现在断崖山这边，光是吃饭，每顿饭都要吃不少。
别看李向涛能吃，李向阳吃的也不少！
力气在那摆着呢。
院里说话声渐渐多起来。
吴维国问起明天几个人过来开工，李向阳说还是照原先安排，等三个舅舅到了，再看苏三爷让先挖哪边。
李昌武听了两句，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坑槽。
暮色里，拉好的绳线已经看不清了，翻出来的土堆仍高高低低地堆在那儿。
“这底下的土还够出几天。”
“可不。”李向阳说道，“现在看着挖开了，往下还有不少，主要是地基范围大。”
“慢慢干，别一着急把人都使乏了。”
李昌武说完，又夹了块肉。
也没人接着谈施工，李雪正在给晚晚挑骨头，小姑娘等得着急，自己先夹了块土豆，吃到嘴里才发现还烫，赶紧张着嘴往外哈气。
“刚才都跟你说了晾晾。”
“我以为这个不烫了。”
李雪将挑好的肉放到她碗边，没再让她急着吃。
晚晚老实等了一会，见李向涛已经又添了一碗饭，忍不住问：“小舅，你咋还没吃饱？”
李向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还差一点。”
郑明生听得笑起来：“你小舅今天干活多。”
晚晚想了想，将自己碗里一块还没动过的肉夹起来，要往李向涛那边送。
两人隔着些距离，她的小胳膊伸得老长，肉晃了两下，险些掉下去。
李向涛赶紧把碗递过去接住。
“你自己够吃不？”
“够，我这儿还有。”
她指了指母亲刚挑好的几块肉，重新坐好。
这回李雪没说她，只替她将袖口往上挽了挽。
……
一顿饭吃完，天也黑透了。
韩德山没多坐，喝了几口水，便起身再去看看小鹿。
晚晚望着他出了院子，终究没跟着去，坐在母亲旁边，拿手指拨弄着桌上那双筷子。
李昌武又陪父亲说了一会话，才站起来。
“爹，我们回了。您晚上早点歇，别再跟着往鹿圈跑。”
“我知道，用得着你嘱咐。”
李希传嘴上这么说，仍将两人送到了院边。
李向阳跟过去，等三叔三婶走出一段，才陪爷爷回来。
桌上的碗已经收了大半。
吴维国将下午过秤时用的本子拿起来，翻到记鹿肉的那一页，朝李向阳招了招手。
“向阳，这些东西明天就让赵老板来看？”
“先问问他哪天方便。”李向阳走过去，“吴叔，您明天去大队部，帮我给赵叔打个电话，就说这边打了一头大公马鹿，已经收拾好了，鹿茸那些也都留着。”
“肉也跟他说？”
“说，留给他看的那些都在冷库里。让他过来瞧过东西，咱再谈。”
吴维国将这事记在本子上，说道：“行，明儿我去问。有了准信，再告诉你。”
“您也别为这个专门起大早，照平常时候去就成。”
吴维国笑着合上本子：“知道，东西搁得住，就不用催着人家半夜往这赶。”
李向阳送他往外走了几步，回来时，母亲和姐姐正在分锅里剩下的肉。
今天这一锅做得足，吃完还剩下一些。
苏云霞另拿了个盆盛好，准备送进冷库，李向阳顺手接了过来。
“妈，我送吧。”
“正好，我也去看看。下午忙成那样，我还没瞅你们咋放的。”
母子俩一道去了冷库。
门一打开，凉意便迎了出来。
苏云霞跟进去，看见一块块分好的鹿肉摆在里面，脚步不由得慢了些。
下午在院里，她只顾着接肉、洗菜、做饭，看着盆来盆去，也知道留下不少。
这会儿全收拾妥当，几块厚实的腿肉、背肉摆在一处，才看得更真切。
“这些都是咱家留的？”
“嗯，卖的在那边，吴叔都记着呢。”
苏云霞伸手看了看，随后指向靠里的一块。
“给你乌叔留的是这个吧？”
“对，就这块。”
那是下午专门挑出来的好腿肉，没顺着旁边继续切。
李向阳将装熟肉的盆放好，又把那块肉单独挪了个位置。
“这块先别动。等哪天腾出工夫，我进山去看看他们，正好带上。”
苏云霞点头：“是该去一趟。上回人家父子俩跟着忙那么久，把你和鹿都送回来，咱还没好好上门坐坐。”
“我也想着呢。等这边的活安排顺了，再抽空去。”
“去的时候提前跟我说，别早晨起来一拍脑门就走，我也好给他们收拾点东西。”
李向阳笑着答应下来。
母亲又看了眼那块肉，确定是整整齐齐的一大块，这才往门外走。
出了冷库，灶边还亮着灯。
李向涛正帮姐姐搬那只洗净的大盆，晚晚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两双漏收的筷子，非说这是自己找着的。
苏云霞过去接她手里的东西，顺势摸了摸她的脸。
“今儿肉吃饱了，也该好好睡觉了吧？”
“我还没困。”
“没困也得洗脸去。”
晚晚不情不愿地跟着母亲进屋，到了门口，又想起小鹿，回头朝李向阳问道：“大舅，韩爷爷还没回来呢？”
“他照看完就回来，你先睡。”
小姑娘这才进了屋。
李向阳关好冷库的门，将门口放着的空筐挪开。
远处鹿圈那边还有一点灯光，韩德山的影子在栏边动了动，随后又弯下身去。
站着看了一会，见那边没叫人，便收回目光，往地窨子里走。
明天要卖的东西，等赵叔过来看。
给乌叔留的那块肉，已经单独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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