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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良将入魔,相传驱使蛇兵需要活人为傀儡,入蛇口,灭灵识,认其主,自此,蛇兵无所不听从。

疏九恐怕便是遭了这等厄,才成了他口中的蛇大。

另外,他走的是邪道,长生不死需要在蛇王最强大的时候生吃其心,所以此人炮制了蛊毒制衡蛇类,作了万全准备。

而蛇王最强大之机,便是主人将天下尽收囊中之际,当初他仅仅小有所成便将都朝搅得天翻地覆,如今世道隐生乱象,得此利器,必将傲视群雄占据天下。集天下之权和无垠生命,野心之大,令人咋舌。

回到当下,我作为火血之躯,受蛇王所喜,自然是谢休戈眼中一等一的好傀儡。

待我入了蛇王的肠肚,与它合而为一,凭借蛇王苏醒以来五日焕发巨体的神异,到时候这柄神兵利器能发挥到什么地步实难想像,谢休戈大功告成实乃指日可待。

今日蛇王已经有了胳膊那般粗,谢休戈在我掌心划开一道大口子,引着蛇王吸血,疼得我龇牙咧嘴,而后又给我伤口撒了些粉末堪堪止血,在这么喂下去我定很快被吸干,留下的时间不多了,须得冒一冒险,我暗中握紧拳头。

庆幸的是,谢休戈知道我何等重视紫玉,禁锢着他,等于禁锢着我,狂妄自大之下,他并未对我加以防范,随便丢我在禁地之内的一个茅草屋住下,和一应行尸走肉失魂丢魄的奴仆并无不同。

我不敢浪费半寸光阴,入夜,疯狂地逃出禁地潜行去寻找那条大头蛇,不,那是疏九。

疏九凭借他强大的意志,至今残存有一丝清明,所以他认得我,那日蛇行而来把头卡往我所栖身的山洞中,可叹我当时纯粹被吓得一魂出世二魂升天,竟什么也不懂得,那一次,估摸着他未能寻得我与他对视的良机,而紫玉恰好撞上,便想营造幻境告知紫玉表明真身,只可惜被我这个二货打断,乃至不好施展。

即便想了一大通,心事涣散,跛脚之下的脚程也不敢有丝毫放慢,在足够远离禁地的地方,我未再胡乱行走,而是寻找一处空旷的林地,抽出匿于束发带里的烟信子,点燃划入天际。

当一缕青烟破夜而出,我压抑住紧张之色,盘坐在地上静候,耐心空前地绵长持久。

疏九看到此烟信,一定会来,它身形巨大视野广阔,我用一腔热血亦或是盲目押注赌他能看到。

唯一的变数,便是他的灵识能不能稳固地驾驭巨蛇,凭借近日不多的几番打交道,我的担心也有来源,一壁是那次的水源幻境时有闪晃,当初我以为是自己太疼痛频繁眨眼所致,想来怕是疏九竭尽全力才营造出来那场面。一壁便是初见大头蛇时,它的表现傻不愣登,老实说,疏九出身暗卫司,训练有素,并不是如此可爱性子的人,我担心他困于现在的境地下,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才能拾回本性意识。

所以,必须要给他时间。

细碎的星子布满浩瀚夜空,我无心欣赏这方寂寥,一心一意等着来人。

双腿微微麻,我挣动了几下,窸窸窣窣草叶擦动的声音悄然出现。

屏息环顾四面,这响动有些拖沓连贯,确实像是庞然大物发出的动静。

我站起身,又扶着树站直,眼见着一株移动的巨柱沒过林顶,尾巴在地上拖曳蜿蜒,疏九如期出现在我面前。

“疏九?”我喜不自禁,轻声唤他,估摸了下他脑袋的高度,而后又提高些音量,“疏九!”

他把昂起的脑袋垂下来,放在地上,任我上前抚摸他的眼皮,粗糙恐怖的外形之下,是沉默寡言而毅力非凡的魂灵。

果然是他,霎时间,我心酸难以抑制,胸腔内的澎湃冲撞更烈了一层。

当下,还有最重要的事要做,我意图谋划的,是谢休戈的死。远的,是国仇家恨不共戴天,都朝一代的百姓受其戕害,几近国破家亡。近的,是他将疏九变成怪物,折磨紫玉,更不知纵蛇行凶害了多少人,个人恩怨粒粒分明。

该了断了,就算同归于尽,拼尽一身我也要将此魔头拿下!

当下,我决不允许让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我以及身边的人下黑手威胁。

趁着蛇王尚且幼弱,趁着还有殊死一搏的余地。

“疏九,助我一臂之力,晏大人拖着病躯又被下了蛊毒,我要解蛊之药,但凡你有线索,烦将我如旧提入幻境提点,若行之艰难,只得一瞬便好。”

疏九缓缓睁开眼睛,蛇眼形容妖冶,波澜不惊,深不可见,是他素日里的色彩。

我站远一些,与之凝神对视。

不多时,疏九猛地挤闭眼睛,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别急!”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不忍看他天人交战的难受模样。

看到疏九尝试失败,我知晓肯定是哪里有不对。

回想起那天,那柄剑,是疏九的剑,我不久前刚拿过,便入了幻境,可能在我拿起的时机,疏九已经开始布景,所以我成了疏九。

我身上可还有谢戈之的物件?着急忙慌地上下搜索,我灵光一闪,撕开掌心处的包扎,露出伤口和浸透成一团的粘稠粉末,立掌转向疏九那一面,

“快看!这是他的止血药,还残存着一些,便以这个为引子可行?”

疏九眼里放出奇异的光。

几十条蛇围绕着在我的脚边,它们歪歪扭扭盘根错节,一团乱麻盘在一起,看上去还挺有趣儿,不知为何,我竟油然生出将其放在手心把玩的意欲,明明极惧怕这种玩意,却有几分不由自主。

而后,我觉察着身上十分沉重,似乎有什么东西硌得慌,便拉开胸膛处外衣衣襟往内里探寻,不动还好,这一手贱,哗啦啦一堆瓶瓶罐罐跌落一地。

但顷刻间的如释重负让我并不后悔,毕竟,我只是个弱质芊芊的斯文少年郎。

令本斯文少年郎始料未及的是,竟有一股恶臭随着这一堆东西带落席卷而出,胡乱弥漫四野,天地陡然失去一方净土。

我忽觉不妙,架不住好奇,屏住呼吸拉起衣袖,凑到鼻尖猛地一闻,妙哉,这味道叫人销魂得几欲上九天入黄泉。

是了,我现在是那个糟老头子谢休戈,他一年到头不知道有没有沐浴一回,当然腌够味儿了。

这些并不重要,我竭力安慰自己,成大事者总要受些委屈。

随即奋力撕掉了外衣。

有些委屈能不受还是不受的好。

经一番折腾安定下来后,我将心神放在重点上,仔细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寻。

许是刚下过雨,脚下青草土地是湿漉漉的一片,看上去很是柔软,散乱的瓶瓶罐罐一个也没有摔坏,只是毫无章法地铺陈了一地。

我啧了一声,这可好,哪一瓶是我要的?

光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索性蹲在地上翻翻捡捡,尽管毫无头绪。

不多时,蛇团开始扭动,它们本来是相亲相爱地聚成圆圆一丛,跟一面蒲团一样,慢慢地竟囫囵个凹了一角,醒目地露出一块地皮,像是着意远离什么。

我拣起那处被嫌弃的草地上孤零零躺着的木塞瓷瓶,寻思这光滑的质感,精巧的纹理有几分眼熟。

很快心下了然,这不是那破老头给紫玉下蛊时出现的那瓷瓶么?

难怪这些蛇避之不及,不愧是特意制出来以毒攻毒的蛊虫。

可惜这不是我要寻找的东西,拿着除了颇有些烫手山芋之感外别无其他,我心心念念的解药,到底藏在何处?

焦灼之际,忽然想到,这并不是个正常的地方,或许我得换个思路。

此时我是谢休戈,拥有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会把它藏在哪里?

首先,随身携带这么多瓶子,他是个多疑的人。

环顾四面,白雾一片,哪儿也走不出去,疏九给了我这样的幻境,说明解药就在这方寸之间。

一条离得最近的蛇突然探起身子,往我手中瓶的方位抻长了些长身,想要以头触碰。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大喜过望,赶紧躬身把瓶子往它那边送,它又跟遇着鬼见愁一样慌不拉几地缩回地面“蒲团”,一副极其惊恐畏惧的模样。

见它这没出息的德行,我叹了口气,得,又回到原先的困局。

求人不如求己,我索性站直身子,把手里的木塞瓷瓶拿近些看。

小蛇突然又骚动了,扭着身一弹一弹,似乎想够到我手里的东西。

我再度弯腰,它再度躲藏。

有意思,我不急不恼,拿指腹轻轻摩挲起瓶身,直至如愿捕捉到一丝些微的异样,不禁弯了弯唇角。

果然合了我的猜想,瓶身分上下两层,上层是毒药,令蛇畏惧,当我矮身意图将其递近蛇的时候,整个木塞瓷瓶位于蛇首之下,它离毒药较近,因此回避,而我立起身子携着解药高于它时,它又被下层瓶底的解药所吸引,万物相生相克,克蛊毒的解药于它而言便是蜜药,所以才那么跃跃欲试想靠近。

待我要仔细再看时,手中份量一轻,已是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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