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归气,可眼下的事情,缮竹也不明白了。假设这些刺客真的是成继信派出来的,那么他闹到今天,又得到了什么?不错,洵都确实是乱的很,闹出了许多笑话,可根基还在,不过是乱一阵子也就好了。若是真的要报仇,大可以取六家家主的性命,不是更痛快?
以成继信的本事,他是可以做的到的。就怕这些刺客不是成继信派来的,而是有人在浑水摸鱼,趁机捞取好处,只是闹到今天,也没看见谁得了天大的好处。
“这件事,姐姐你怎么看?”
这些日子,源旃一也去外面见识了一番,因为她曾经与成继信手底下的死士有过合作,到今天基本上可以断定:有桓九郎之死引发的混乱,的确是成继信的手笔。
当年,因为成继信常常入宫,源旃一有许多直面成继信的机会,再加上观察他的言行举止,便觉得此人不像寻常的勋旧,颇有些离经叛道的意思。
成顺谦谋反获罪,成继信当日的鼓动之语也流传出来,可以说,若是没有成继信那一番话,成顺谦未必会走到那一条路上,洵都也不会死那么多人,甚至不会成就源旃一“天下第一刀”的名声。
可以说,今天的很多事,都是拜成继信所赐。
成继信脱身逃走之后,源旃一一度担忧成继信卷土重来,或者是劫狱,或者是行刺六家要人,或者直接刺杀主上,但这些都没有发生。在清算成顺谦党羽的过程中,成继信压根没有出面,那段时间安静的好像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而等到尘埃落地之事,这个人竟然出手了。
以目前所掌握的消息,那夜之后,在没有人见过成继信,在最近的刺杀事件中,也只是出现了成继信手底下的小喽啰,他本人可从未出现。
他到底躲在哪里?他到底想要什么?
源旃一也不知道,她又不是成继信肚子里的蛔虫,仅仅凭借一些蛛丝马迹,是得不到事情的全貌的,何况是了解一个人的心思。
但是缮竹既然认真问了,源旃一也只好说了自己的猜测。
“成继信这人,我行我素,实在不能以常理揣度。不过,目前这局势,似乎对主上有利。”
缮竹的眼睛骤然亮起来,是啊,最近的事情里,从洵都尹到长老院,乃至于六家,无不叫人骂的狗血淋头,坊间隐隐有些言论,对如今六家专权颇为不满,希望主上乾纲独断呢。
但是,成继信凭什么要帮缮竹?
是,他的确应该痛恨六家,但那不应该有更直接的行动吗?如此玩弄人心,也许他恨的不仅仅是六家,也不仅仅是十八勋旧。
这人长着反骨,他想要的应该远远不止这些。
不管成继信到底想要什么,洵都城有些人已经很不耐烦了。
一日,源旃一刚刚与人换了班,准备出宫,就遇到荣瑛从。这荣瑛从如今是殿前侍从武官,因为刺客的事闹的太厉害,她便侍奉在大祭司左右,据说是寸步不离,已经多日未在宫中当值。
源旃一是殿前侍从武官教习,理论上是荣瑛从的上级,不过对方家世显赫,各家自保又是大朝会作出的决定,她当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找人家的麻烦。事实上自那次南山大祭司私宅中一见,二人便再未说过几句话。
“拜见源教习。”
荣瑛从见源旃一,行的是上下级的礼,看她模样,应该是有话要说。
“荣侍从这是进宫当值?”
荣瑛从缓缓道:“适才路过尧宁君府邸,听说大人在宫里,于是进了宫,只想见大人一眼,求大人帮个忙。”
源旃一听她说的恳切,不由好奇,“我能帮荣侍从什么?”
荣瑛从道:“刺客的事,闹得人心惶惶,至今也没有个结果。属下的意思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以源旃一对成继信有限的认知,很难想象成继信会因为什么事上钩,不过荣瑛从既然这么说了,她倒是要听一听荣瑛从的计划。
荣瑛从只是说,据可靠消息,刺客近日会对某某人下手,只要她们认真守着那人,不怕刺客不上钩,只要拿了刺客,后面的事不过顺藤摸瓜而已。但是,由于担心对方武艺太高,拿不了活口,希望源旃一能出手。
因为荣瑛从言语之间多有隐瞒,此举单纯来说,好像只是借一把刀而已,但谁知道背后有没有深意呢?
源旃一本想推辞的,但是想想自己的那点虚名,另外她又是缮竹明面上的心腹,实在不好为此得罪了大祭司,也只好答应了。
荣瑛从的意思是,要源旃一立刻随她出宫。
源旃一自己想了想,表示要先去禀报主上才行,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一出击,到底要花多少时间。荣瑛从似乎预料到这回事,也不阻拦,只说在原地等着。
于是,源旃一转身去见了缮竹,说了荣瑛从的计划。
缮竹问:“有几分把握?”
源旃一道:“没有把握,荣瑛从的意思,怕是死马当活马医,要是能钓一条大鱼,也是不错的。”
缮竹笑道:“六家有六家的本事,兴许他们真能做到呢?姐姐就去看看,必要时,挥一挥刀也是可以的。”
源旃一领命而去。
自从打定主意,源旃一所有的行程都会向缮竹禀报,期间遇到的人和事也会以简略的言语说一说,让缮竹有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反倒是缮竹每日在宫里的事,源旃一并不是十分清楚。
不得不说,六家确实是有本事,说能引蛇出洞,果然就能做到,只是这刺客才一出面,便被埋伏在暗处的护卫团团围住,拿下来一番讯问,却是条杂鱼,连上线是谁都不知道。顺着这条线索查去,到了地方已经是人去楼空,白忙活一场。
而那躲在暗处的刺客忽然像是发了性子,一击不中,竟然再次派人出手——要知道,在之前,桓九郎遇刺之后,那刺客可还没有失手的时候。
当时,荣瑛从又是根据各方面消息判断,对方还会再派人过来的,于是防卫不曾松懈。如她所料,刺客再次出手时,众人围上去,那刺客奋力搏杀,险些被他杀出一条血路,还是荣瑛从出手,将人拦了下来。
那刺客大约是认定自己没有活路了,便在荣瑛从眼皮子地下自尽了。
荣瑛从大为恼火。
全程,源旃一作壁上观,她倒是很想看看这些六家手底下人的手段,即便荣瑛从因此恼怒,那也没什么,毕竟人是死在她的面前。
“源教习为何束手旁观?”
荣瑛从语气已是大大不耐,瞧着源旃一,强行压制住愤怒,难得她这么生气。
源旃一缓缓道:“荣侍从,你看看这距离,我若是能过去,你那位置,不是更方便?”
荣瑛从气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些天源旃一看的多了,越来越觉得荣瑛从的刀法实在是贵气,却没见过多少血,狠厉浮于表面,若是遇到身经百战的对手,一定是要吃亏的。
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荣家七姑娘当然不会傻乎乎一人一刀冲上去,到时候只需要调来千百名官军,一通乱箭下去,很多事情就了了。
荣瑛从非要在源旃一面前挥刀,到底还是因为之前的事。
后来,那位叫刺客盯上的倒霉鬼,又遇到了三次行刺,最后一次是调虎离山,源旃一瞧见了当日一同去西州的死士,追了出去,荣瑛从跟在后面,那倒霉鬼没人保护,从别处杀出来的刺客结果了他的性命。
死士当然是死了,源旃一想要活口,那人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眼见打不过,明着朝源旃一挥刀,暗地里却咬破了嘴里的药囊,自尽了。
这个人出现之后,这一系列事情,算在成继信头上,总算有了明明白白的证据。
因为有了这个证据,荣瑛从便没有因为那倒霉鬼的死受到责难,也算是源旃一做的一桩善事,毕竟那时候源旃一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发现那名死士的。
只是距离稍远了些。
源旃一后来自己想了想,何尝不是她被人算计了呢?
只要确定是成继信做的,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处置罪人成顺谦余孽,死了的撬不出什么东西,还活着的人,总该知道些什么吧。于是,又是一番折腾,不知闹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只得了芝麻绿豆大的消息,查了半天,又是断了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死士之后,洵都城里好歹太平了几天。
很快,就到了翊武公、大将军桓戴的寿诞,按照惯例,总是要大办特办的。今年因为刺客的事,桓戴就想要低调处理,结果不知道是谁提了建议,说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该大办特办,那刺客若是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大家因为这个起哄,说不能怕了那点子余孽,说来说去,倒是按照往年的规制办了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大将军特意派了官军到场维持秩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弓□□手随时听用。大家一看这阵仗,都说刺客是绝不敢来的,有些爱热闹的,又说什么刺客来了倒好,正好将他们一网打尽,以后也就太平了。
源旃一听着这些议论,捧着神谕,面无表情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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