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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被贬


缮竹突然摸出匕首,就要往自己身上刺去。大将军离的近,此刻见了这场景,顾不得忌讳,赶紧上前夺了匕首,口中道:“主上,何至于此!”

源旃一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她离的远,要过去似乎来不及,缮竹对于时机力道把握甚好,倒是不曾伤了分毫。

没了匕首的缮竹流着眼泪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尧宁君有难,大将军口口声声说什么国法,法无外乎人情,我这点人情既然救不了尧宁君,不如先还了回去。”

在这样一个国家里,主上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即便实权在六家手上,所以,曾经救过主上性命这种恩德,即便是六家也不敢视而不见。缮竹意图以此法保全源旃一,便是认为六家咬定源旃一同成继信的联系,罪名是洗脱不掉了,那便只好另想法子。

果然,大将军听了这话,又亲眼瞧着缮竹刚才的举动,知道是不能逼死源旃一,缓了片刻,才道:“尧宁君有如此功勋,倒是臣唐突了。主上即国家,主上欠尧宁君人情,便是国家欠尧宁君人情,此恩不可不报。如此,便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只是这宫里,尧宁君不宜再待了。”

说罢,大将军面向源旃一,厉声道:“尧宁君要引以为戒,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如此,主上以为如何?”

缮竹还能说什么呢?能保住源旃一的性命,爵位封赏还在,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随后,尧宁君源旃一正式交出了殿前侍从武官教习的佩刀、腰牌,离开昭明神宫,回到自己的府邸。

这件事对外正式的说法是:尧宁君源旃一行事鲁莽,难堪大任,免去殿前侍从武官教习之职,禁足府中,好生反省。

消息一出,又是洵都城里一桩新闻,好在因刺客而起的混乱暂未消弭,关心这件事的人不算多。不然,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如今尧宁君起落如此之快,还不知有多少闲话呢。

源旃一老老实实回了尧宁君府,过的倒也清闲,不用出门,不用宴宾客,也不用入宫当值,每日吃饱了睡,睡醒了就在院子里走走。她毕竟是天下第一刀,虽交出了殿前侍从武官的佩刀,可主上赏的刀还在呢,府里的下人也没敢这么样的。

这清闲的日子过了几个月,等到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外面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神国靠东边有个地方叫坮州,算是个重镇,当地豪族不少。阳林安氏在坮州有一分支,是前些年才迁过去的,想借着洵都里清算成顺谦党羽的机会捞一笔,于是盯上了坮州本地的豪族成氏。

坮州成氏是由成氏主脉分出去的,当初到坮州的时候不过十几口人,经历两百多年时间,发展成为坮州数一数二的大族,如今家主名叫成述。

坮州成氏虽然也姓成,同成顺谦却没多少往来,便是成顺谦如日中天的时候,也不曾到洵都来某一二官位,因为他们这一支主要经营的就是坮州和坮州周边的地方,所以说他们的成顺谦的党羽,着实冤枉。

然而十八勋旧的争斗中,谁管你冤不冤。阳林安氏在坮州的分支是咬定了坮州成氏,不是要人家让出一点利益,而是要人家在坮州的全部,这叫人家如何能忍?

这件事在坮州闹的沸沸扬扬的,因为从前也有许多洵都的勋旧借故打压地方豪族,从中获利的事。当地的豪族怕阳林安氏以此为借口,大举侵入坮州,于是纷纷站在坮州成氏一边,且动用各方面的关系到洵都游说,希望能平息此事。

结果,正赶上洵都因为刺客的事闹的鸡犬不宁,几乎到了闻“成”色变的状态,再加上坮州成氏确确实实同成顺谦有情面上的往来,于是洵都那帮人便不管不顾,一味替阳林安氏那一支撑腰,露出了要清算坮州成氏的意思。

据说,当时坮州成氏急了,成述甚至动了上洵都辩白的心思,结果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最后只是派了一个族人过来。

那个坮州成氏的族人到了洵都,正是源旃一被罢免的时候,那时候洵都仍旧乱着。都说六家能做主,那人便想走门路见一见六家管事的人,结果花了许多钱,陪了不知多少笑脸,却是连根毛都没见到。不过这一趟不白走,那人看出了洵都的虚实,回了坮州之后,便一五一十告诉家主。

因为去年才平定西州康氏之乱,地方上的豪族对洵都多有敬畏之心,洵都清算成顺谦党羽时,不可避免地波及地方,地方豪族也不曾有大的动作。如今坮州成氏已经知道洵都不过是如此,心中有了轻慢之意,行事便有了极大的变化。

阳林安氏的分支还不知道这事,依旧咄咄逼人,结果被坮州成氏将计就计,一锅给端了。坮州成氏既然开了杀戒,知道洵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也不肯就此收手,于是召集五千精壮家奴,用计拿下坮州,打开武库,招兵买马,硬生生扯出了一支八万人的队伍,然后派兵攻打周边的州县,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消息传到洵都的时候,大朝会讨论了这件事,只当是地方豪族不守本分、不自量力,又因为阳林安氏一定要为族人报仇,不肯罢休,大将军因为整顿驻军的事烦心不已,便没有争出个处理办法。最后,还是大祭司的主意,说坮州既然是征东将军的辖区,不如就叫征东将军带兵过去瞧瞧,于是便请了神谕,命征东将军出兵。

洵都仍旧处理着刺客事件的后续,外面却是翻了天。征东将军奉神谕出征,遭遇敌军埋伏,身死军溃,叛军声势更盛。

坮州成氏乘势连州下县,招揽了十五万大军,号称五十万,所到之处,开仓放粮,把那些不肯追随的地方豪族统统杀了,将土地分给追随者,他自家的地倒是一点没动,每次得了新的地,都是成氏一族先分了最好的,余下的才给别人。

因为这事实在闹的太大了,源旃一便是在禁足之中,也听了许多谣言,有人说坮州成氏马上就要挥师南下,打到洵都来了。因为流民不断涌入洵都,消息真真假假,洵都里的不少勋旧、百姓已经开始囤积物质准备退路了。

源旃一看着自家的下人,似乎也是蠢蠢欲动。

征东将军败北的消息刚传到洵都的时候,阳林安氏的意思是要即刻出兵的,大将军不置可否,只是请主上和六家家主一同到军营里看了,只见营里老弱病残,十分不堪,莫说一战,便是保护主上离开洵都也难。

阳林安氏这会子也不说话了。

好在坮州成氏地盘大了,急着巩固势力,没有立即率军南下,而是遣人上书,说自己是如何如何被逼无奈才走上这一步,又说如今百姓是如何如何的辛苦,他是要为民请命的,请主上下了神谕,命全国效法,务必使耕者有其田才好。关于如何了结此事,却是一字不提。

又过了几天,坮州成氏的檄文传到了洵都,上面说的都是六家如何如何暴虐,如何如何欺瞒主上,又说六家如何误国,竟然露出了要为成顺谦平反的意思。

已经定了罪,再翻过来,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那段时间洵都氛围异常压抑,缮竹终于忍无可忍,便下令赦免源旃一,令她以尧宁君身份入宫侍奉。

“姐姐,你看这些人,平日里高谈阔论,到了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缮竹大约是气急了,此刻说话也不似从前小心,满腔怨愤也不再隐藏。

源旃一缓缓道:“主上不必担忧,坮州成氏,成不了事。”

缮竹当即来了兴趣,“怎么说?”

源旃一道:“这段时间流言太多,臣女即便在禁足,也是听了不少。坮州成氏起兵之前,先派族人到了洵都,本来是要讲和的,谁知那人到了洵都竟说不上话,反倒是让他探听到了洵都的虚实,回去禀明坮州成氏家主,坮州成氏这才敢起兵。”

“坮州成氏起兵之时,有数万之众,他既然知道洵都虚实,便该挥师南下,若能如此,洵都怕是已在他掌中。可他们却在坮州逗留,忙着攻占周边州县,忙着分配利益,可见志大才疏,最多不过效法西州康氏,成不了大事。”

源旃一道:“征东将军阵亡,天下震动,洵都会备战,坮州成氏定不敢再贸然挥师南下,于是便会困在坮州一地。起兵之初,坮州成氏确实做了点收买人心的事,所以事事顺利,可时间久了,十几万的军队,粮草从哪里来?自然还是从百姓身上出。举全国之力,养十几万军队尚且辛苦,何况区区坮州一地。”

说到这里,源旃一轻轻一笑,“乱起来的时候,兵匪一家,坮州成氏盘踞地方多年,从未带过兵吧。”

缮竹本来愁眉苦脸,听到这里不由展颜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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